凡煙小說

第4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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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是知道佐倉和大山彰一向來關系不和,雖然不是很詳細,一年級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有過沖突。

那是臨近秋季大賽的前一個星期,籃球部也即將迎來中學聯賽,籃球部正選陣容已經穩定下來,與對比賽優勝綽綽有餘的他們不同,隨著賽程靠近弓道部彌漫著緊張有序的氣氛。

這天赤司出來洗了把臉,用毛巾擦拭著發絲時餘光就看到了身著袴裝的弓道部部員獨特的身影。

「既然你知道,就不要和我講話。」

他零星聽到佐倉的聲音,那時的他對竟然有這麽惹佐倉討厭的大山感到了細微的驚訝。

他們似乎產生了什麽矛盾,兩個人對峙著神情都很陰沈,兩人爭論著什麽的模樣,突然他看到佐倉甩開大山靠近的手腕。

背光處赤司眼下一片陰影,長廊中兩人的身影絕對不能說是在感情交流,反而更像是矛盾。模糊中兩人擦身而過的場景在赤司眼中感受到了一瞬間的違和感,他能感受到佐倉那仿佛受到打擊一般的僵硬。

佐倉忘不了大山的聲音,直到晨練結束她都沒能反應過來。

大山站在她面前沈默了一會兒,徑直擦身輕聲呢喃,然後離去。

「你這麽討厭我?那我是不是不參賽會比較好?你如果說是的話,我就不會參加大會。」

佐倉一楞,耳旁他的話語遲遲沒有消散,她站立著。他這是個什麽意思。

大山這是要放棄參賽的意思嗎?她是很討厭大山沒錯,但是討厭歸討厭。佐倉心中仿佛陰沈了一塊,無法想通。

當他真正要退出的時候,佐倉不能接受,心中升起異樣的不適感,她在哪裏感覺到大山他口氣很悲傷,就像是沒有人挽留時的落寞感,明明擁有無人能比的實力卻孤身一人。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錯覺,畢竟大山這個人根本從來沒有在心底裏重視過弓道,也不會在意這些管自己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小家子氣的無聊事情。

但是為什麽,佐倉想大山好像渴望著什麽。

「你和我是一類人,栗奈。總有一天你會和我一樣。」

「佐倉。」耳旁一響。

腦海裏大山的面容突然一晃,變化成眼前赤司不解的神情,什,什麽?

「老師在叫你。」赤司提醒,清秀的眉毛一動,「六十七頁的方程式。」

「啊,是!」佐倉這才回頭看向講臺上等待著她的老師,匆忙從座椅上起身上去答題。

寫到最後一個字母結尾,佐倉心裏空了一塊,停在黑板上的粉筆啪嗒一聲斷了兩節。她反而顯得很低落,一步一步走下去看見赤司的視線,摸摸腦袋傻乎乎地笑了笑。

不知為何赤司情緒一個波動,他眼眸沈下,移開目光。

很明顯就是發生了什麽。那時他就在一旁,雖然只是在遠處,但赤司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原因–大山彰一。

就在佐倉思緒又要飄遠的時候,手腕被突然拽住,她聽到了赤司清冷的聲線,帶著輕微的怒意。

這已經不是一年一組的課堂了,而已經是上午最後一節化學實驗課。

「餵佐倉,這是稀硫酸。」赤司不禁加重了口氣。

佐倉一緩神才發現被赤司拽住的手中兩支試管管口並沒有對準,她慌忙補救,瓶口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下一秒另一只手也被赤司握住。

手裏拿著危險品還這麽大的動靜,不傷到別人也會濺到自己。他看著面前佐倉不明事項反而被嚇到的模樣,眼神泛著可怕的寒意,語氣嚴厲,「都說了是稀硫酸,我已經是第三次提醒你了。狀態不好也要看點場合,你去一旁坐著吧。」

隨著赤司下達的命令,佐倉發現小組成員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無一不讚同赤司的決定。佐倉垂下眸子,冷靜下來的面孔卻不知心底是個什麽感覺,她道歉,「對不起。」

「我不會再影響大家了,讓我來記錄現象吧。」佐倉語氣誠懇,大家默認將記錄冊遞給了她。

佐倉再也沒有出現過狀況,她認真的上交了他們組的實驗報告,默默地收拾完東西連同伴叫她的聲音都沒有聽到,徑直離開。

被略過的班級女生疑惑,指著佐倉的身影,向身邊唯一還存在的人物赤司詢問,「這很奇怪不是嗎?」

赤司擡眼,發出一個音節回應。

佐倉在走廊上徘徊,去找大山問個清楚也不是,找早川前輩也不是,她此時應該做些什麽,佐倉猶豫不定,直到大賽前一天弓道部再一次確定參賽人員。

「餵,大山還是沒到嗎?」早川怒吼。

「是的!部長,大山一直都是這樣!」

早川對此很不滿,「開什麽玩笑,這可是正式比賽,他平常吊兒郎當也就算了。」他低頭在名單冊上重重一劃,「周末比賽他要是出什麽蛾子,候補成員註意頂替!」

他們說的沒錯,大山一直都是這樣,擅自缺席訓練,消失身影,又擅自出現在道場,他那射箭的身影卻如同他射出去的箭矢一樣,筆直又凜冽。

佐倉如此安慰自己,卻隱約有種他會一直缺席至大賽結束,兌現他不會參賽的諾言。

好像是自己的錯。佐倉心中一窒。

「佐倉,你在哭。」

她似乎在驚訝自己的眼淚,擡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眶,聲音顫抖,「奇怪,為什麽我…在哭。」

為什麽。赤司反而是在想為什麽她會愧疚,為什麽她的愧疚能夠傷害到自己,做出選擇的是大山自己,並不關她的事,還負責的也不是她。

「我…沒有想要傷害大山,雖然我跟他水火不容。」

她不斷抹著眼淚,又不斷哽咽著想要安慰自己,眼淚暈濕了手裏的箭。明明根本談不上傷害什麽的,卻把別人的痛苦與自己掛鉤,甚至感同身受。

竟然真的有善良成這樣的人,這佐倉真是…濫好人,赤司在心底吐出一個詞。

「既然如此,你就跟他明說吧。」

「誒?」佐倉呆楞,她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睛,赤司站在自己面前依舊眉宇端正,一副沒有波瀾的表情,他的雙眸正直,仿佛此刻並不是什麽奇怪的場面,也並不覺得丟人,倒像是說出了她心底的掙紮,給她感覺如同強大的支撐,一瞬間赤司在她心目中好似高了許多,他似乎淡淡地笑了,笑的十分好看。

「佐倉你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哭著在這裏糾結不是你的風格。」

赤司一下子在佐倉心裏從冷淡的少年轉變為自帶光圈的心之友,順帶著他清潔感極強外表也開始凸顯,一直以為性格有點違和的佐倉一瞬間將赤司劃為完美得挑不出毛病的溫柔少年。

「是!」佐倉帶著心裏對他的敬畏,不自覺用詞也變得恭順起來。

他望著佐倉離開的方向,在沒有人的長廊中依稀可見他小幅度的嘴型。

真實誠。

第二天開始佐倉每天一下課就跑到大山班級去尋找他的身影,無一不被告知人不在或是已經離校。

但是時間已經所剩無幾,星期五佐倉依舊一無所獲,她來到早川部長面前,早川眉毛一絲不動,他轉過頭來俯視著這個後輩,他語氣不明。

「明天出不出賽不是我說了算,是大山自己。」

佐倉面對身前即是前輩又是部長的輩分壓力,屏住呼吸鼓起了勇氣深深地低下腦袋,「お願いします!」

「就算你這麽拜托我…」早川皺著眉頭撓著腦袋,他看著遲遲不肯直起身子的後輩他感到奇怪,「我有點不懂你們,明明你們關系那麽差你還要幫他嗎?」

「弓道不分人。」

即使她這麽說了,第二天到達會場果然還是不見大山的人,早川手上握著的筆尖在名單上不自覺的畫了好幾個黑點。

「團體賽的成員先去練手!」

早川下達了指令讓他們浮躁的心理穩定了下來,佐倉站在隊伍的最末端,她望了望早川緊皺的眉頭中透出的猶豫,她握緊了口袋中毫無回音的手機。

站在練習場,佐倉沈下氣息指尖抵上箭矢拉出這一天第一個滿弓。視線中草靶的紅心和圍住的鐵欄來回掃動,突然一個晃動她看到了大山的身影,飛出的箭偏離路線落在了靶心幾米前的草叢,她立馬轉身朝早川身邊跑去,打斷了他們之間的爭議。

「但是,部長,這不大好吧。」

「是啊,萬一大山還是不來,正式比賽不能感情用事啊。」

「沒必要為了一個一年級…」

「部長!拜托你了,不要把大山從名單裏刪去。我一定會將他帶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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