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二

關燈
「啊,赤司君。」

久到一年級的他們從春季直接飛到秋天,結束部活後還是第一次遇到赤司,雙方都已經穿戴整齊,在秋風中,帝光的制服清爽的幹凈,完全不見運動社團的痕跡。

說起來也是過了好久佐倉才知道赤司是籃球部的,明明兩個活動場合那麽近。但是說實話,籃球部的地位在帝光非同小可,弓道部即使就在近在咫尺的旁邊,實力上還是有些差距。所以在各自部活結束時的過道中間面對面碰上也是有點尷尬,佐倉眼神一撇。

「佐倉。」少年依舊沒有加上敬稱的習慣,不過在佐倉印象裏這個清冷的少年與其一上來就只呼姓名,不如說是長著一張不會記得大部分同學的冷淡面容,只會用你啊這位同學之類代稱。

不過實際上她對被赤司直呼姓名這事上並沒有多少不適,但說到底,剛入學不久,也只是同班同學的左右桌,關系又並不是說熟,而且佐倉其實本就不是很擅長與這種看上去溫柔實際上有點冷淡的少年打交道。

像這種對方既不是會主動靠過來的自來熟,也不像是自己放開心性就能夠混熟的類型無疑是連自認八面玲瓏的佐倉都有些苦手的排行榜前三。

感覺光是要搭話就很困難的樣子啊…

果然雙方只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照面打算各奔東西。

不過並不了解少年本人的佐倉那樣想可能有些失禮……

但是兩人隔著微妙的距離一同走出帝光校門的時候,佐倉感到了十分的壓力,冒出了不少冷汗。攥在身前的弓箭小心翼翼,她不時轉身偷偷望著面色平常清秀的少年,再匆匆回過頭長呼著氣,想著兩人趕緊各自回家不用再忍受這種她不擅長沈靜的氣氛。

就在佐倉邁出校門幾步後,少年卻主動開口,著實嚇了佐倉一跳。

「佐倉…」

「呃…!」佐倉轉身發現少年在身後幾步之遙,說明了依舊與自己同路,仿佛見鬼一般她嚇得倒退了幾步,短短的劉海雜亂而翹起,臉上的表情更是顯而易見,就算是赤司也止不住皺下眼眉無奈道,「只是同路,我就有這麽可怕嗎。」

而且幾個月下來竟然沒有發現這個問題,赤司想這個少女的觀察力和記憶力真是有夠遲鈍。

「啊…啊,嗯。」勉難接受突然間開口輕快的赤司令佐倉有些吃驚,她回答得停停頓頓。這真不知道是在回應他很可怕還是同路,赤司撇開眼嘆了口氣,又十分自然地重新找回話題。

「佐倉,箭也要帶回去嗎?」

赤司只是想應該會很重吧,加上那長長的弓。

「嗯…是啊。」佐倉對於赤司這般細節的觀察感到驚訝,她下意識慌忙用手遮住那附屬的束口袋,語氣莫名低落下來。

「其實是…」佐倉往後倒著走了幾步,又轉過身小步小步朝前走著默默說著,是這幾天練箭時蹭到手臂了,情況有點嚴重,前輩叫我休息一段時間。

「看樣子是趕不上秋季選拔大會了。」她笑了笑,雖然面對著赤司覺得應該要打起點精神,但果然還是覺得這樣的心情有點勉強。

不過為什麽要對赤司講這些呢,明明只要說自己受傷就好了…她踢了踢自己腳前的石子,有些後悔。

而本人卻依舊那張面孔,不鹹不淡,仿佛是沒有聽進去一樣,這讓佐倉腦門一個繃緊,惡狠狠轉過頭指著赤司。

「幹什麽沈默,趕緊說些什麽啊!這不是顯得我很失落嗎!」

為什麽這家夥的面孔平靜得讓她感到像是使不出力的棉花一般,女生間流傳的,赤司大人很帥很溫柔什麽的…根本就是被他的外表所騙啊!

再說那個大人的後綴又是什麽鬼!啊…佐倉想她真是越想越生氣。

那只赤司竟然輕笑了出來。

原來佐倉是一樣一個人嗎?

他淡淡地看著前方突然轉過頭明明是哭著指責他的少女,語氣中根本就是帶著滿滿的元氣,但是失落也是事實,他本身也只是習慣性的關心和習慣性的聆聽,並不打算融入多少感情和精力,然而這個少女皺起的眉頭,惡狠狠露出的虎牙卻讓他感到好笑,就像哪種單細胞的生物一樣簡單。

這一對比才發現平常她面對自己是有多拘束,真是有趣。那時的赤司只是單純的認為佐倉是個活潑的女孩子,這種活潑剛剛好,還帶著客觀的評價。

不過他想他還是說些什麽會比較好。

「佐倉一年級就能夠進去名單這一點就已經很厲害了。」

所幸他善於抓住重點。對於趕不及比賽的遺憾,另一方面也就意味著這個少女有著極高的出場幾率。

「赤司君你給人感覺原來…還真會安慰人!!」

那種突然印象改觀的表情究竟是怎麽回事。赤司開始懷疑他平常給人留下的難道不是待人處事都很平等溫和嗎。

某天的夕陽西下,一定會有一個少女和少年邂逅的場景。兩人停在道路成為了一道風景,風吹過,更加容易成為經典畫面。

然而即使佐倉一頭栗棕色的卷發被全數垂直腦後,以他們的距離依舊看不清少女五官的赤司面上平淡,想的內容更是無關緊要。

弓道部跟籃球部好像確實挺近的。

佐倉轉過腦袋,似乎是踩著赤司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黑色的裙子下筆直的小腿一跳,小跑著遠離赤司。

佐倉頭發真多,跟他家白馬的鬃毛一樣厚厚的。

當然漫游天際的腦洞並不妨礙赤司維持面部毫無波瀾的表情,雖然內容是非常失禮的。

「那麽,明天見赤司君。」

赤司禮節性勾起淺淺的笑容,「明天見。」

要說到後來佐倉和赤司的關系可以說是以今天為分界線,也可以說是契機,終於像是建立了友誼,在班級裏順其自然地就成為了友好的組合,也終於能夠正常的說出借個筆記?去哪裏?要買盒牛奶嗎?之類的請求了。

「話說赤司君要成為隊長了吧?」

赤司彎腰從自動販賣機裏掏出綠茶的動作一頓,歪頭疑惑地看著佐倉靠在一邊吸著牛奶,她不緊不慢地咬著吸管望了望天,含糊不清地解釋。

「我們的部長跟我們說的,你想我們的部長嘴巴可大了,也虧得虹村前輩也放心跟我們部長說。」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赤司擰開瓶蓋一口一口抿著,兩部部長不光關系好還同班,更重要的是部活地點隔得還近,赤司突然感覺有些微妙,因為他和佐倉也是這樣,簡直就像是翻版一樣。

赤司思考了一下,把事實稱述了一番,「還只是暫論,正式的任命還要等監督和教練的下達。」

佐倉發出若有所思的長音,彎起的左腳有一下沒一下地蹬著身後看著的墻壁,不知道是抱怨還是單純訴苦,扯著自己額前短短的劉海撅著嘴吧悶悶不樂,「然而我們的部長已經整天在跟我們說的看人家隔壁的赤司,總是赤司赤司的掛在嘴邊,搞得我們壓力也很大啊。這麽喜歡赤司的話,不如幹脆去做人家的部長唄。」

赤司對她近乎是牢騷的話語象征性地笑笑,「是嗎?」

佐倉吸了吸空空如也的牛奶盒,發出絲絲聲響後她伸展了下身子,將空牛奶盒整整齊齊地壓扁,丟進回收桶裏。她背著身子問道,「赤司君呢?」

「什麽?」赤司想問她指的是什麽。

「赤司君沒事嗎?」佐倉側過身子,望著他平淡的紅眸,誠實說道,「不過我是不覺得赤司會有什麽問題,也想象不出來。我只是問一下而已,隊長的重量沒事嗎?」

佐倉又重覆了一遍。才一年級就身負重擔多多少少都會有什麽壓力啊不安什麽的吧,就算是有實力太早將責任扛在臉上並不見得是什麽好事,即使目前為止的現狀看不出來,但未來會發生什麽誰都不知道。佐倉還是屬於站在自然規律的保守派,即便如此她從赤司身上什麽也看不到,反而有些擔憂。

「只是時間早晚,並不會有什麽問題。不如說虹村前輩的狀況才令人擔心。」

赤司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修長的手腕,握在手裏的綠茶瓶身水滴匯聚,順著他的手腕落下。

「是嗎?你還有閑餘關心別人。」佐倉輕聲應著,仰天一聲笑意溢出,她長嘆一口,「感覺真是赤司君的作風,之前跟你說部活的事情好像你也是這樣。」

她轉回目光,橙色的眸子在赤司眼裏顯得格外明亮,「不過赤司你平常溫溫和和的,我倒是第一次見到會在這種事情上也這麽冷靜的人。不如說你這是厲害呢還是需要擔心,不過本人都說了沒事的話…」

擔心?赤司第一次聽到有人將這個詞放在他身上,擔心他什麽?他什麽都不用擔心。他想這麽回答佐倉,卻無法開口。

她轉回身子雙手伸出襯托著朝她走來的赤司,半開玩笑笑著調侃,

「所以隔壁的赤司君,我還是得說你真的是很厲害啊,一年級就已經被指認是隊長的接班人了。」

赤司看著她劉海下揚起的眉毛,恭維話聽多了也不覺得有什麽不舒服,可能是佐倉話語裏本就不夾雜其他意思,也就順著話接下去,「佐倉呢?也想做部長?」

佐倉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話題回到了自己身上,她奇怪的回答,「不怎麽想,當部長的話豈不是要和全部的部員都要打交道?」

說到這裏,佐倉仔細一想,一張面孔浮現時她渾身一顫,趕緊搖頭。不要不要,絕對不要。這落在赤司眼裏,她柔順卷曲的發尾瞬間一僵,反應很大。

果然佐倉就是好懂,他都能猜到她下一句話說的是什麽?

「其實我在部裏有個不大擅長應付的同級生。」

誰都有不擅長應付的人。赤司不語,兩個人走在長廊往教室走去,隨著佐倉的描述,遠遠地前方迎面走來身形顯瘦的少年,手插口袋的他像是望見了什麽感興趣東西的模樣,三兩步跨著腿過來就堵在了兩個人的面前。

佐倉皺著臉,暗暗側著身子往赤司身後隱藏。

「我的天,說曹操曹操就到。」佐倉一聲感嘆,這句小聲的呢喃赤司當然聽到了,他不禁把目光轉向來人。

「我都看到你了。」面前少年灰黑的頭發淩亂而柔順,一雙上吊的眼眸漆黑一片,他牢牢鎖定佐倉將視線撇向一邊的側臉,眼裏深邃,臉上的笑意意思不明。

赤司輕合眼簾,稍微有點感興趣。

「大山君。」

「哈哈哈哈哈哈哈君就不要加了栗奈,放學一起去參加部活嗎?今天可以來比試一場了吧?」

「誒那什麽,我們不是很熟。」佐倉一時間拖長了音,眼珠一轉,看著眼前仿佛自來熟一樣搭話的大山,佐倉有些抗拒。她心底暗道如果可以還是希望不要這麽親密地只呼她的名字,她還是站了出來,擡手制止住大山的興奮,「還有,部長禁止私底下的比試。」

聽到這句,小麥色皮膚的少年耷拉下臉龐,他瞬間恢覆了淡薄的神情,面色透著失望的無聊,「什麽啊,那算了,看來今天的部活也沒有意義。」

「什…」佐倉有些啞然,只見大山說完便頭也不回擦身而過,讓佐倉的反駁無從出口,她覺得心裏堵了一塊,很是不痛快。

佐倉轉身盯著他遠去的身影,撇了撇視線,她哼了一聲,利索地拉開班級前門,「果然我還是和這家夥不合拍。」

「門是無辜的吧。」赤司隨後進入,輕聲嘆了口氣。

「我好吃驚,赤司君竟然也會吐槽。」

「你究竟把我想成什麽樣的人。」赤司彎下眉毛,語氣中難得帶著無奈。

「嗯…」佐倉用力地思考如何形容能夠符合赤司平常的高冷氣質,「不像我們凡人,反而像是觸手不及的存在?」

「那是神。」赤司吊著死魚眼給予精煉又快速的回答,絞盡腦汁的這個答案還不如不說。

「沒錯。」佐倉倒是滿足地笑著,一臉你看你自己都說出來了的模樣表明這就是答案。

夠了。赤司盯了她的臉半晌,連從嘴裏擠出吐槽的意願都懶得有,他轉回頭決定不去搭理她自己才會顯得自己正常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