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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請安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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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這宮外大多是母以子貴,但宮中卻是子以母貴的。如今宮裏人口不多,作為聖上唯二的子嗣,自然金貴。可聖上如今年輕,皇後娘娘也賢惠大方,誰敢說這一兩年裏聖上不會有新的子嗣。當年甄太貴妃的長子得寵可不是因著那是太上皇的第一個兒子,而是因為他有著個寵妃母親。”在王府時嫡庶界限分明,無論是聖上還是皇後都無心要庶出子,這才沒庶子降生。可如今入主了皇宮,這嫡庶之間的區別也其實不大了。

“安嬪如今耗盡了聖上的情分,日後聖上自有其他妃嬪皇子可寵愛,哪裏還能有安嬪的活路。”元春的聲音裏帶著譏誚,不以為意,“當年作為王府裏的女人,她倒是有個官家女兒出身的底氣,可如今這底氣卻不好使了。我是榮國公的孫女兒,這出身在有些人眼裏只是說著好聽,做不得真的。只是雖說到底只論父母那裏,我也只是個五品官家的女兒,但在她面前也足以自傲了——且不論我幼年受到的教養卻是實實在在比起二三品官家的女孩兒都強些。”

不管賈政如今身份如何,但到底榮國公夫人賈史氏尚在,元春幼年教養裏實在是少不了祖母的影響。女孩兒家講究出身,但到底出嫁從夫,更多的講究的卻是女孩兒家的教養,而真五品官家女兒的身份是決計配不上元春受到的教養的。

“更不要說明年又有選秀,到時候那些鮮花嫩柳的不僅比起安嬪可新鮮得多,出身也更是她比不得的,那會兒她剩的也不過就是個老人的身份了。”對於這些事,元春看的很明白,也很不忌諱向外說說,借此也是敲打敲打自己身邊那些有些飄飄然的人,“沒了身份,沒了寵愛,也沒了情分,便是生了皇長子又如何,日後咱們這宮裏可是絕不可能缺了皇嗣的。”

若說一開始元春的評價還多是對安嬪的嘲諷,論起來也算是後宮嬪妃背後相輕,雖也算是逾越,但到底並不過分。可說到後來卻有些拿聖意和皇嗣說道的成分在了,這卻是大逾越。

墨香到底沒敢插嘴,只恭敬的接了元春手裏的茶盞,全當自己什麽都沒聽見。抱琴更是聽的臉色慘白,但也不敢多說什麽。

元春看著自個兒身邊兩個大丫頭如今的臉色,到底是沒再說下去,而是揮手將她們打發出去,自個兒又垂首繼續看著手裏的書本。

說實在的,之前安嬪便是再猖狂,到底也沒膽子直接去叫板皇後,便是再得意,也只是將宮裏其他人都挑釁了一圈,還沒勇氣直接挑釁正宮娘娘的威嚴。

只是昨日晚上她消息並不很靈通,因著只得了徒明晅去了鳳藻宮用晚膳的消息。只是不巧因著元春身子不方便,並不好讓徒明晅留宿,是以他只用過晚膳就去了皇後那裏。

原本安嬪不過是想給元春個沒臉,倒沒想到竟是從皇後那裏劫了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安嬪這大概是被人算計了。

若換個長腦子的,如今這種情況只怕都要嚇壞了,可安嬪卻更飄飄然了,只覺得是因著自己母以子貴,便是皇後也不敢輕易招惹自己,倒是更猖狂了些。

譬如今日,明明請安的時辰已經到了,可安嬪卻姍姍來遲。

因著昨日裏皇後已經開口晉元春為妃位,雖如今聖旨未下,但元春地位也已經大不相同。

徒明晅後宮裏三個嬪位,原是儀嬪蔣氏出身最好,地位也隱約在三嬪之首,簡嬪出身極低,只是因著生育有功才被提到嬪位上,地位其實在三嬪之中也只是陪敬末座。

只是自安嬪有孕之後她便自以為淩駕於儀嬪之上,便自顧自的坐在了對方前面,自詡為皇後以下第一人。

但這一日裏,元春卻坐了她之前的位置。

“原是昨晚小皇子很是折騰了一會兒,聖上體貼臣妾,不要臣妾早起,臣妾這才來晚了。”安嬪裝模作樣的行了一禮,沒等皇後叫起便自顧自的起來了。

這分明是挑釁,但皇後素來涵養極好,便是如此了倒也不惱,只端莊著,笑吟吟地冷眼見著安嬪恃寵而驕。

但她不說話,並不代表其他人也願意忍下安嬪的囂張氣勢,總有人願意出這個頭,比如說元春。

“很是呢,當年玉太嬪養著端和長公主那會兒,太後娘娘也常體貼太嬪。因著太嬪那會兒只是美人位分,還分了些份例撥了去呢。我在娘家時很是經歷了幾個弟妹們出生的時候,常聽人說若是胎兒有福氣好吃好睡自然安穩,而若是母體日子過得不順,這胎兒也會折騰著呢。安嬪妹妹到底是第一次,經驗不足,娘娘明明早就下了懿旨讓宮裏各處都先可著妹妹的用度來,妹妹怎麽還能苛待了自己呢。”之前元春地位在安嬪之下,平日裏自然不能和安嬪頂嘴。如今自個兒的位分已經升上來了,又是仗著在太後身邊服侍過的體面和年長些的歲數,自然也有立場指點安嬪了。

不過元春這話雖然說的漂亮,但其中卻是滿滿的惡意。

要知道,有經驗的婦人都知道,這懷孕時雖該補些營養,但若是真的補得過了反而不好。

雖然與胎兒無害,但若是胎兒過大,這母體在生產時卻是多了十二分的危險。

而這宮裏從來都是子嗣為重的,便是皇後之尊,與皇嗣相比也遠遠不如,更妄論安嬪的身份。

只是如今這宮裏有懷孕生子經驗的人到底不多,元春這話說的合情合理,倒也沒人查出什麽破綻。

雖太醫們知道這其中的忌諱,但只要並不影響小皇子的健康,已經被安嬪整的無比煩躁的他們也是絕對不會出言捅破的元春這話的。

儀嬪端坐在原位,聽了元春的話,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這宮裏誰人不知安嬪鬧出的亂子——因著懷了皇嗣的關系,安嬪的防備心已經上升到了極高的地步,見到誰都覺得對方想對自己腹中的孩子動手腳,整日裏疑神疑鬼的。

在這種情況下,她基本上就是論三餐的召喚太醫,生怕有人在自己飲食裏動什麽手腳,這樣的情況下,她又哪敢接受皇後的善意。

是以安嬪這一胎的營養,倒真算不上多麽充足。

憑誰也不能說元春的叮囑不對。

元春看了看儀嬪的姿態,再略想想夢裏的故事,將視線從儀嬪小腹的位置一掃而過,但卻什麽都沒說。

如果沒記錯的話,如今徒明晅的二皇子應該也已經投胎了。

請安之後元春又被皇後以選秀為由留了一留,耽擱了小半個時辰,這才回了鳳藻宮。

今日陪著元春去請安的人是抱琴,墨香則被留在宮裏,並沒帶出門。按照平日裏請安的時辰元春其實早便該回來了,今日平白耽擱了小半個時辰,墨香倒是顯得有兩三分急躁。

尤其是在徒明晅不知怎的竟早早的跑了來鳳藻宮的情況下。

“果然還是年輕。”元春嘴上不說,心裏卻難免嘀咕一兩句,心情倒是不錯。

比起墨香,她自然更信任也更願意用抱琴這個自己從娘家裏帶來的丫頭,只是為了取信於徒明晅,才不得不表明對墨香的重用。

作為旁人安插來的細作,哪怕是元春已經默認允許了的,到底也還是讓元春有些不舒服,巴不得對方並不那麽十全十美。

“皇後娘娘將妾留下說了說選秀的事兒,咱們宮裏的人雖然不多,但到底大都是陪了聖上許多年的老人,娘娘有心給些人提提位分,才留我商量一會兒,卻沒料到竟勞累聖上等了許久。”元春沖著墨香點點頭,自個兒迎上了徒明晅。

因著昨日皇後才透露了元春即將封妃的消息,所以雖因著晉封旨意未下禮儀未成,但元春也仍舊穿的格外富麗堂皇。

常人說外甥肖舅侄女像姑。元春的容貌論起來,其實和賈敏更像些——黛玉的音容笑貌像極了賈敏,由此可見賈敏亦是個絕代風華的傾世佳人。而王夫人年輕時的容貌氣度又是和王熙鳳仿佛的,母女相傳之下,元春和王熙鳳又其實很有三分相似之處。

總體來說元春的相貌體態其實並不似黛玉那般弱柳扶風的,很是富態端莊,算來卻是個正室範兒,是以元春平日裏倒很不願穿的太端莊正式,只穿的小家碧玉些面對徒明晅。

說起來,徒明晅倒是第一次見元春穿的如此艷麗繁華。

不過這倒也不突兀,畢竟元春容貌委實不俗,也算得上是淡妝濃抹總相宜了。

“哦?”徒明晅靠坐在榻上,不置可否地沖著元春點點頭。

元春雖平日裏並不做這般裝飾,但其實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樣並不難看,是以見了徒明晅這副神情,元春倒是很有些不明所以。

徒明晅並不愛心思過於深沈的女子,是以元春在兩人相處時,多做出些自然些的小動作。

所以在表示疑惑的時候,元春和以往一般微微的偏了偏腦袋。

元春雖在和徒明晅相處時隨意些,但畢竟年紀放在在旁的人面前著實並不青春了,並不合適做這些小動作,是以元春還是很端著一副沈穩模樣的。

平日裏元春做出這樣子時都是在鳳藻宮穿著清清爽爽的,小家碧玉似的裝扮配上這副模樣倒是別有一番嬌憨可愛。可今兒個元春一副彩衣華服艷麗妝飾,卻其實並不合適。

一來是看起來莫名自有一種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違和感,二來也是這動作對於這滿腦袋的釵環飾品來說委實有幾分危險。

“咣當——”隨著元春偏頭的動作,發髻間插著的一支繁覆華麗的步瑤應聲而落,掉在了榻上的小桌上,正好滾到了徒明晅的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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