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商璐的話，女人瞳孔驟縮，她摘掉口罩：“好，你等下一下，我去找鐘博士。”

實驗室後面有一個門，裏面是休息室，這扇門需要虹膜來打開，這也是商璐自己沒有莽撞闖進去的原因。

他們在原地等了一分鐘，門再次打開，從裏面走出兩個人來。

鐘燁霖理了理自己的衣領，面色疲憊走到商璐的面前：“有人死了？”

商璐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目光微沈地反問他：“您好像對此並不吃驚。”

鐘燁霖知道現在商璐雖然面上很平靜，但是平靜之下都是她積攢的怒火，一旦到了臨界點，需要承受的就是自己這批人。他在心裏組織一下自己要說的話，確保商璐的憤怒值能降到最低點。

“你要知道，湖州是第二個試點，迄今為止，對於藥後的副作用我們也不能全部預料到。而且在第一個試點，並沒有出現你們遇到的問題，這也是第一次出現有人死亡的情況。我會將這件事情向上面反映，對這批藥進行進一步的研究。對於死去的人，我們很抱歉。”

商璐並沒有因為鐘燁霖的話消氣，她靜了靜心，保持冷靜地問：“我只要你跟我說實話，你們知不知道這藥的藥性強，有人可能會因此承受不住，而發生生命危險。”

鐘燁霖開始沈默，他感受到來自商璐身上的壓力，好一會兒，他低聲說：“是的，這批藥的藥性很強，所以我建議你，十歲以下的孩子不要嘗試，最好是十五歲以上，再來服藥。”

“所以你知道有人可能會因此承受不住。”

“這種概率畢竟很小。”

“再小你們也要告訴我，那是人命啊！”商璐吼出來，隨著她的喊聲，四周的玻璃器皿紛紛崩裂，五顏六色的液體灑了滿地。

其他人則是驚懼地望著她，並不敢說話。

鐘燁霖則是在想，要是把藥的成分告訴商璐，這女人是不是會把自己這些人殺了。只是該處理的事情是一定要處理的，再耽擱下去，又會出大事。

他擡手按了按眉心，臉上布滿歉意：“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周全，能帶我看一下那位不幸的人嗎？”

商璐當然不會認為鐘燁霖只是簡單的悼念，她冷著臉：“你又隱瞞了什麽？”

鐘燁霖面色一滯，在商璐和葉其瑞的註視下，不得不張口說：“那人的屍體不能留下來。”

“啥事能不能攤開說，猶猶豫豫和個娘們似的！”

鐘燁霖面色難看地掃了一眼第一次說話的葉其瑞，這人說話真糙。

葉其瑞當然註意到了鐘燁霖的表情，他知道他們這種搞學術的人最看不上他這類的人，他還看不上他們呢！尤其眼前這個，說話遮遮掩掩，要是之前都講明白了，周俊能死？人死了，還不說實話。最沒良心的就是他們！

鐘燁霖繃著臉說：“人是吃了藥死的，說明他沒抵住藥中的某些成分，這些成分會在人死後，繼續融入身體，而造成不好的效果。”

“怎麽地，能詐屍？”葉其瑞也就說笑了一下，卻見鐘燁霖忽然朝他看過來，目光銳利，讓他心一跳。

鐘燁霖斂了剛才一瞬間的神色，又成為一個嚴謹的博士：“話不可以亂說。”這句警告是針對葉其瑞的，然後他又看向商璐：“這件事，你一定要答應我。我不是不尊重生命，只是我更在意大多數人的生死，醫學的進步，總會有些不幸者的犧牲，可也正是因為他們的犧牲，才讓我們看到問題，及時糾正錯誤，找到一條正確的路。我會對逝者致上我最誠意的歉意和尊重。”

“你跟我來。”她不得不妥協，正如鐘燁霖所說，她也要照顧基地大多數人的生死。

葉其瑞轉著眼珠，默默想著事情，身體則是無意識地跟著他們。

……………

哀彌夜還在想秦諾的話。

秦諾說：“小夜，你知道他們的藥裏放著什麽嗎？”他歪頭看她，日光透過頭頂的葉片，輕輕灑在他的眸子裏。

哀彌夜看到一雙很黑很黑的眼睛。她有些晃神，總覺得秦諾變了，可是究竟是哪裏變了，她卻是說不上來。

藥裏有什麽？她不知道，但是她能確定秦諾知道。所以她不會答，只默默凝視他，等待他的答案。

秦諾笑了，陽光下很溫柔，他伸手摘下頭頂的一片綠葉，擋在眼前：“小夜，你知道嗎？其實，人類是最大的賭徒，即使明知道危險，但是為了背後的利益，他們也要賭一把。萬一贏了呢，贏了就能得到想要的，即使這需要很大的風險，甚至五五開，五分的生，五分的死。”

“吃了藥，會有一半的幾率死？”哀彌夜還是問出來，即使心裏隱約有了答案。

“是的，比死還恐怖。”秦諾把綠葉從眼上拿下來，一只手把玩著，另一只手支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哀彌夜腦中回憶起周俊局促說著“早上好”的樣子，心裏竟然生出一抹可惜：“他並不知道。”她說。

秦諾點頭：“他的確不知道自己可能會死，但是其他人知道，研究藥的人知道，給他藥的也人知道。”他擡手把手裏的綠葉放在她的手心裏：“畢竟，他們能做他的主。”

哀彌夜低頭凝視手心裏的那片葉子，鮮嫩的，還很新鮮的，她雙掌合十，能感受到來自手心裏的涼意。只是再過不久，這片清新的涼意不見，綠葉就會枯萎。

生命雕零，是很簡單的事情。

哀彌夜把手裏的綠葉扔進草地裏，擡眼問他：“周俊會怎麽樣？”既然比死還恐怖，只是死了，似乎有些簡單了。

秦諾提了提唇角：“小夜總是那麽聰明。死了，又活過來，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見哀彌夜瞳孔放大，他擡手摸了摸她的臉：“心跳停止，呼吸停止，可是思想不停止，有記憶，有想法，又有自己愛的人，這又有什麽關系呢？關鍵在於他是否痛恨著這樣的自己，如果他太厭惡了，那就是生不如死。”

哀彌夜了然，原來竟會變成喪屍。原來，藥中的成分是w病毒。

“什麽時候？”她又問。

秦諾的目光放遠：“很快。”

…………

周俊醒過來的時候，覺得喉嚨似火燒，他有些渴。他慢慢從床上坐起來，看到一個人在背著他整理衣櫃。這個人的背影他認識，是好友吳川。望著他，更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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