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樣子是什麽樣的，雖然城市小，可是總會有那麽些人走在路上，鎮子裏總會有賣小吃的，他們可以打工，換點吃的，這樣就不必挨餓了。

然而，幻想和現實總是差距甚大，現實喜歡一棒子將人從幻想中打醒，然後嘲笑看到自己的人，看他們萬念俱灰。

秦諾此刻的心情就是這樣的，好不容易看到了人類居住的地方，卻發現街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午後的光照在空氣中，能用肉眼分辨出空氣中殘留的灰塵。雜物在街上淩亂丟著，果蔬已經腐爛，大街上有癱倒在地上的自行車，還有廢棄在一旁的小汽車，從它們的荒廢程度來看，有幾個月的時間了。

兩人陸續進了幾個房子，房子裏一個人都沒有，有些由於房門長時間開放，冷風灌進去的同時，還帶著灰土，覆蓋在地面上。

“這是怎麽了？W病毒這麽厲害，人都死光了？……”

秦諾喃喃自語，哀彌夜卻是聽了個仔細：“W病毒？”

秦諾回過神來，點頭：“不知道為什麽，世界上流行一種W病毒，從簡單的咳嗽，最後會演變成發燒，肺出血，總之最後全身細胞組織癱瘓，然後就死了。很強的傳染病，專家們沒能研究出解藥，大家都怕染上W病毒。”說到這裏，他眼中有過一抹哀傷。

哀彌夜瞧得真切：“你被懷疑感染了，所以被扔出去了。”她話中平靜，只是理智推測。

秦諾神色再次黯然，垂下頭，不出聲了。

哀彌夜脧了他一眼，就將目光放在一棟不錯的兩層小樓：“我們去裏面看看，有沒有留下來的食物。”

這棟小樓外邊圍著一圈鐵柵欄，秦諾看了看鐵柵欄的高度，手指搭在鐵柵欄的縫隙，腳下用力一蹬，人向上攀登過去。

哀彌夜看都沒看秦諾，走到鐵門前，擡腿，一個旋踢，“砰”地一下將大門踹開，接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剛爬到一半的秦諾見狀，在半空中楞了楞，紅著臉從鐵柵欄上下來，走到門前看著被哀彌夜踹壞的鎖，無聲地跟了進去。

小樓還有一小片花園，不過許是長久沒有人打理的原因，裏面雜草叢生，長勢甚猛，已經有成年人的膝蓋高。這些草遮蓋了去小樓的路，兩人不得不從雜草中開辟出一條路。鞋底踏上這些草，甚至有些清脆的聲響，哀彌夜看著鞋面上沾著的草汁，眉頭皺了皺：“小心腳下。”

秦諾擡起的腳頓住，望著哀彌夜挺拔的背影，點點頭：“好。”

有了哀彌夜的吩咐，他的註意力也移到腳下，仔細盯著鞋底周圍的雜草。

走到一半路程的時候，秦諾的右腳剛落下，恍惚覺得右腳邊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深綠色的草將他的鞋遮擋不少，只隱約露出大概的模樣。他擡起腳，往旁邊移動，慢慢踩下去。——

忽然，他右側的草叢劇烈晃動一下，而秦諾也是渾身汗毛倒豎。鞋底下不是實地，是一個凸起的柱形物體，而且，還是活的！

此時哀彌夜已經走到了小樓的門口，回頭一看，發現秦諾還站在半路一動不動，正奇怪的時候，卻見秦諾縱身向遠處一跳，然後蹬蹬向後退了數步，一屁股坐在草叢裏。

哀彌夜嘴角挑起，剛要嘲笑，臉色卻是倏爾一變！

只見秦諾原本躋身之地，雜草飛起，亂草之中，立起一條深綠色的蟒蛇。碧綠的眼珠陰冷地望著秦諾，血紅的信子吞吐，蛇尾輕輕一掃，一大片青草就被壓塌，成人男子手臂粗細的身子一瞬間就躥了出去！

“閃開！”

秦諾死死盯著那張血盆大口，就地一滾。

“砰——！”

不遠處被蛇頭撞出一個巨坑，碧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幽幽的寒光，蛇頭再扭過來的時候，巨大的牙齒已經顯露在外，三角形的蛇頭已經是猙獰一片。

秦諾揉揉眼睛，發現他沒看錯，鱗片與鱗片之間，生著黑色的尖刺，圓錐形尖刺布滿整個蛇頭。這已經不算是蟒了吧！

向著秦諾悄然挪動的哀彌夜顯然也註意到了，盯著巨蟒仔細打量。地球上不應該有這種品種的，難道是變異了，還是沒發現的物種……

她心思轉動，腳下動作卻不慢。下意識地從靴中摸出一把短刀，可是當冰涼的觸感傳到掌心的時候，哀彌夜卻一楞。

“嘶——”

巨蟒血口再次張開，奔著秦諾咬去。與此同時，哀彌夜卻是沒心思再想其他，她猛地躍起，手中的短刀高高揚起，“噗”地一聲，短刀入肉，紮入蟒身異常的輕松也讓哀彌夜短時間的驚訝，隨即是巨大的驚喜。她手腕使力，短刀輕易地將蟒身撕裂。

巨蟒沒提防身後的小小人類，等它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它本以為傲的堅硬身體卻被小小的人類砍成兩段，巨大的不甘心沖上雙眼，原本碧綠的眼珠變得鮮紅，只剩一半的身體卻高高竄起，這次的目標不是秦諾，而是哀彌夜。

哀彌夜此時正趴在地上，沒想到巨蟒還有餘力，一時間竟是躲閃不及。在腥臭的蛇口距離她的腦袋不到五厘米的時候，巨蟒卻是猛地慘叫，蟒身偏離，砰地一下栽倒在一旁，而蛇七寸之地，有個拳頭大小的血窟窿。蟒蛇抽、動幾下，再也不動了。

哀彌夜目光落到一旁的少年身上，他正呆楞看著自己的手指，上面一顆跳動的肉球。雖然鮮血淋漓，可是她看得真切，是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小夜……”

當秦諾轉過頭，哀彌夜看清他的樣子時，心中猛然一跳。

秦諾大概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睜著一雙迷茫的血紅色眸子。是的，血紅色的，如果不是這眸子的形狀和裏面的感情是她所熟悉的，她簡直要懷疑是剛剛那條蟒蛇！秦諾的眸子紅的更加鮮亮，就像是流動的血！

秦諾低頭看著掌中跳動的心臟，現在的感覺他自己說不清楚，他好想……好想吃……無人見，他眸中的紅更加耀眼，瞳仁深處有些隱隱閃現，激動地跳躍著，想要掙脫某種枷鎖。

“秦諾！”

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手，秦諾猛然一驚，立即扔了手中的蛇心，可是在蛇心滾落在草叢中的剎那，他的目光卻是不由自主地轉過去，瞳仁深處有著深深的惋惜之意。

哀彌夜見秦諾還在傻楞楞地盯著蛇心，唇瓣不悅地抿起來，腳尖一轉，剛巧擋住蛇心的位置。

秦諾見有黑影落在眼前，這才回過神，視線落在慢慢俯下.身的哀彌夜身上。

“回神了？”哀彌夜冷冷地問。

秦諾一楞，似乎不知道哀彌夜這脾氣從何而來。可是下一秒，哀彌夜的嘴角卻是微微勾起，這次，秦諾是徹底呆了，哀彌夜五官很精致，是他見過最好的，可是她很少笑，大多的時候都是冷冰冰的沒什麽表情。即使像這樣稍微帶著點惡意的笑，他也覺得很高興。

秦諾不了解哀彌夜，不知道哀彌夜的小小的惡意，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只見哀彌夜擡起她拿著短刀的手，刀韌沖下，刀面沖著秦諾。刀面冰透幹凈，秦諾一看就知道這把短刀價值不菲，他伸出手想要感受短刀的觸感。卻被哀彌夜一掌拍開。哀彌夜略為無奈地指著刀面：“看看你自己的樣子。”

秦諾這才意識到刀面上可以照出自己的樣子，他下意識一看，瞳孔立即瞪大，身體向後癱倒，腳跟蹭著地面往後退：“不，不……”

秦諾驚恐的樣子著實超乎哀彌夜的預料。她將短刀收起來，去拉秦諾，可是秦諾還是驚嚇過度的模樣。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只手揮開哀彌夜的手。最後自己跑到墻角，躲了起來。

“你做什麽？”哀彌夜盡量保持著耐心，居高臨下地望著縮在暗中的秦諾。

秦諾渾身顫抖著，聲音中竟然有著哽咽：“小夜，你趕緊離開，我被感染了，也許會傳染你！”原來，他是真的被感染了，大家沒有冤枉他！

“什麽感染，起來說清楚。”哀彌夜沈著臉，本來想要開個小玩笑，沒想到秦諾心臟這麽脆弱！早知道就不讓他知道自己的狀況了。

“你走，趕緊離開！……”秦諾卻是什麽都聽不進去，一遍一遍催促著哀彌夜離開。

秦諾低著頭，哀彌夜看不到他的的樣子，只能勉強看到黑色的發頂，可能是長時間沒有洗頭發的原因，有幾縷發絲已經開始打結。他可能在哭，腦袋上立著的頭發一顫一顫，讓她忽然覺得就像是被拋棄的毛茸茸的動物。

這次，嘴角的笑意真實露了出來，沒有嘲笑，不懷好意，只是單純地笑。秦諾當然看不見，因為此時他十分驚恐。

他聽到哀彌夜向前的腳步聲，立即又埋頭往後縮著，伸出手來阻擋：“小夜，不要接近我……”

突然，手掌被人握住，不是那麽溫暖，卻十分有力。他豎在身前的木板被人輕易拿開，他知道是誰，可是更不敢去看，只能越加將身子向後縮。

“小夜……”一只手觸上臉，秦諾覺得自己的眼淚更加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掌心的濡濕的感覺讓她覺得奇怪，眼淚這種東西，不知道為什麽，她陌生得緊。真不喜歡！她心中嘀咕一句，已經強硬地將秦諾的頭擡起。入目對上那雙濕漉漉的黑眸子，她抿著唇，道了一聲：“傻。”眼中卻不自知地露出些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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