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她沒有追問下去,沈默地吃完了醫院統一發放的晚餐。

跡部景吾忙完手頭棘手的公務,行色匆匆地來到忍足旗下的家族醫院探望霧島。名義上說是探望,實際上是想理清幸村、霧島和日吉間的覆雜關系。不料他風塵仆仆趕來,卻見霧島真禮正沒心沒肺地玩IPAD,雖然充滿了違和感可他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下。

“還有心情玩游戲?”

霧島見到跡部,沒有像過去那樣小心翼翼地禮貌問候,而是直截了當地開口:“日吉若呢?不是他送我來醫院嗎?”

跡部好笑道:“本大爺應該說不愧是日吉若目前最寵愛的情人嗎?這次你住院的事情,我沒告訴他,省得他暴動。你也不想看到這樣的場面吧?”雖然是輕快的語氣,卻藏著威脅。

“可是……那時你進房間之前我明明在窗口看到日吉若在樓下,他還叫了我的名字。”她不相信地搖搖頭。

“你燒壞腦袋了吧?”跡部往她身邊踱了兩步,“日吉若飛去意大利辦事了,他要是能出現在你家樓下,那他就神了。”

是幻覺嗎?她輕輕蹩眉,換了種問法:“忍足先生說是您昨天送我來醫院的。那麽,是您一個人把我從姐夫身邊帶走的?”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跡部景吾不屑於對她說謊,她看得出。真禮垂下眼,“謝謝您。我以為就算您發現我被他軟禁也會假裝不知道,畢竟你們是這麽要好的關系。”

跡部景吾理理頭發,對她的話不置可否,十分銳利直接的視線掃向她,上下打量。霧島真禮沒有骨頭似地窩在床上,意態嬌柔,蓬松的長卷發淩亂地散落在藍白條病服上,襯得她缺乏血色的小臉我見猶憐。跡部不喜歡太纖弱的女性,好像碰一下就會死掉。

而日吉若卻極其偏愛這樣的女孩,他喜歡挑戰上位者,更喜歡征服和掌控。聽了太多次日吉若如何“欺負”她的事跡,所以她的形象也在跡部景吾心中日漸立體。她確實很美,也像泡沫。頸部的青紫吻痕,以及袖口下隱約露出銬鏈留下瘀傷,都令人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這個女孩無時無刻不在引誘男性,無論是誰,無論在何處,她的荷爾蒙在叫囂著,驅使他人憐愛她,最可怕的是這一切都渾然天成、與生俱來。跡部自制地移開目光,沒有再關註她的外表。

“你什麽時候和幸村……變成那種關系的?”

“……我和姐夫一直以來都是正常的親人相處關系。”聽到幸村二字,霧島被子下的腿下意識地緊緊靠攏在一起,“就在跡部先生您來家做客的那天,我也記不清當時說了什麽,他忽然就發火了。他就……”她咬住下唇,看上去為難極了。

“你做了什麽事激化了他的情緒吧?”

霧島真禮腦子裏亂糟糟地,偶爾閃出幾個當時的畫面都讓她心有餘悸,可跡部景吾不依不饒地逼著她,完全沒有紳士風度。她忽然沒有預兆地捂住臉低聲哭泣起來,跡部皺眉,所以說他才不喜歡太嬌柔的女孩子,就是這個道理。

他捉住她的小臂往外拉,臉上沒有多大耐心。霧島沒想到跡部會來硬的,淚眼朦朧地看向湊過來的氣勢洶洶的跡部景吾,可惜對方不為所動。“幸村精市現在不知道你在哪裏,你如果不好好配合把這些事說清楚,本大爺立刻就打電話叫他過來接你。”

“跡部先生不要!”她驚叫,隨即習慣性地露出怯弱的神情。她心裏盤算著跡部的威脅到底是真是假,光明磊落的他肯定不會做出這種不華麗的事,但是對上他可怕的眼睛還是震了下。

跡部景吾對她的白蓮花式楚楚可憐完全不感冒,令她有些挫敗,她不情願地回想當時幸村強拖走她時的情景。“你們走後姐夫來陽臺找我,和往常一樣很溫和親切,只是眼神態度有些怪。我擔心您會把我和阿若的關系告訴他,就試探地問他是不是您對他說了什麽,他立刻就說阿若年紀太大了不適合我……啊!我知道了!姐夫他的意思大概是跡部先生您年紀太大了?”

跡部景吾臉色黑了黑。“恐怕那天我和你前後腳進到你家被幸村看到的那一刻起,幸村就有些懷疑我和你的關系。”他記得他剛踏進院子,幸村就質問他是不是他弄哭了霧島真禮。“你在我走後又問了幸村意味模糊的問題,就使他更確認了心裏的懷疑。哼,說我年紀大?他還不是和我年紀一樣。”還有日吉若他,也是穩穩坐實了老牛吃嫩草。霧島真禮才十七歲,他們全都長了她一輪有餘。

“欸!那姐夫現在是以為我和跡部先生您在一起?”她叫出聲。

“本大爺已經和他解釋清楚了。”跡部景吾無語地看了她一眼:“昨天幸村誤會是我與你在交往,那惡劣的態度別提了。你被幸村軟禁的這麽多天裏就沒有說清楚這點嗎?幸村如此冷靜的人,既然已經忍耐了這份特殊感情這麽久,怎麽會這麽容易就爆發了?”

“大概是我提出了要搬出去和男朋友住,刺激到他了。”霧島真禮低垂著腦袋,把那時的情景咬牙描述了一遍。她苦惱說道:“這不能怪我,姐夫管我太嚴格了,什麽都要管。雖然我知道有人關心愛護我已經是件很奢侈很幸福的事了,但是我真的有些受不了。誰知道姐夫居然對我有其他心思……以前他也沒表現出喜歡我呀。”

“愚蠢。”

“啊?”

“本大爺說你愚蠢。”跡部景吾絲毫不覺得面臉淚痕的霧島有可憐之處,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的好閨蜜和日吉若都看出了幸村精市對你態度有異,你天天在他身邊絲毫感覺不出嗎?”

“我真的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不知道?有姐夫會對妻妹例行查手機查書包查通訊錄和聊天記錄嗎?有姐夫會不辭辛勞地摸清你每一天的行程、關註你身邊每一個說過話的男生嗎?有姐夫會連你穿什麽內/衣都要管嗎?”

霧島真禮震驚地瞪大眼睛,紅著臉喊道:“這這這……這是有點太過了,他總把我當做小孩子,什麽事都要替我做好。可您怎麽連最後那個都知道?!姐夫告訴你的?!”

“伊集院葵怕你被不正常的幸村強/推,已經告訴了日吉若。”

她聽到日吉若的名字,心裏失落了下。“既然你們都說我姐夫不正常,那日吉若怎麽不來找我?您來找我幹什麽?啊呀!”腦袋被跡部卷起的報紙砸了下,霧島不滿地扭了扭。

“本大爺來救你是你的榮幸。”跡部景吾高傲地說道。他難得嘆口氣,有些無奈。他查了霧島真禮的過去,請了心理醫生給幸村精市的心理做分析,卻意外得到了心理醫生給霧島真禮的分析。霧島真禮因為挫折性童年,對男人、愛情、親情等等都無法正確理解和對待,跡部聽到剛剛霧島真禮的回答,心想恐怕她根本不知道幸村對她做的那些名為嚴厲管束的關愛是錯的、為世俗不容的。她沒有能察覺出幸村的心思,所以也無從在幸村的小心思萌芽時就掐滅在搖籃中,才導致了最後幸村精市做出無法挽回的事。“這個笨女人。”

霧島的臉色閃過一絲茫然。

“本大爺覺得你現在的情緒也沒有多大不好,”跡部說:“一副悠閑的做派。”

“怎麽可能!”她小聲地辯解:“姐夫對我做出這樣的事情,我怎麽可能泰然處之,即使現在想起來我都……只不過人不能局限在過去罷了。”

“你現在有什麽打算?如果你打算讓幸村精市得到應有制裁,我會會幫助你,給你請最好的律師和媒體記者。跡部家的後盾和力量保護你的身份信息不被暴露,而他出了這麽大一個醜聞,相信網球生涯也算是到頭了。除了坐牢,還要背著強/奸犯的罪名終生擡不起頭。”

聞言,霧島真禮條件反射地搖頭,“不可以!我不要他坐牢,不要他失去網球……”

“呵。”

她捂住嘴慌亂地擡頭看向嘴角掛著冷笑的跡部。“你什麽意思……”

“不說敬語了?也好,一直聽你說敬語讓我感覺平白比日吉、幸村老了很多。”跡部插著西褲口袋,淡淡說道。“我沒什麽意思,只是測試一下你的態度。你自己也感覺到哪裏不對勁了不是嗎?你在為軟/禁你多日的幸村著想,這就奇怪了——畢竟幸村精市可是強/暴了你。普通女孩子被姐夫這樣對待了,絕對會崩潰的吧,你卻還能和我一問一答。”

霧島畏懼地向床後縮去,“都是你在逼問我啊。我不是隨便的女孩,我……”

“你永遠抓不到重點。霧島真禮,你無法正確理解和辨別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倫常,你的三觀認知是有缺失的。你就像個社交障礙患者,情商上弱智兒。”

“跡部先生!你是在罵我?我是人見人愛的明星,我善於察言觀色,我人緣很好,我很健康才沒有社交障礙病!”

“那你理解以前幸村精市態度不正常在哪裏嗎?”

“你當我是傻子嗎?!我當然知道!姐夫對我太嚴格了,他太愛護我了,我都十七了他不應該這樣過分溺愛!”

“……說你是弱智兒真是一點不過分。你所有的貼身內衣都是幸村精市給你挑選的,對於少女來說這是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你都不會不好意思嗎?”跡部扶額,天吶,和一個高中女生談論這些他都感到尷尬。

“沒人教過我這些事……就算這是我沒弄明白,但你也不能侮辱我的情商!”

“你只不過是在理智上淺薄地明白你‘姐夫’侵犯束縛你是違背道德的、讓身體疼痛的,所以你感到害怕。但情感上卻沒達到厭惡的程度。”

霧島真禮的心口一窒,“你在瞎說——我厭惡姐夫對我做的事情,我不應該被姐夫這樣對待,我是有意識的。”

“你看,到現在你還口口聲聲喊著姐夫。捫心自問,你真的厭惡嗎?你害怕疼痛和未知,你懂的只是‘應該’和‘不應該’。你所能理解的世界,所引以為傲的人情世故,也只有機械的‘應該’和‘不應該’,僅此而已。”

跡部景吾不懷好意地探手伸入她的棉被裏,摸上她的腳踝,調情般地揉/捏著。

被嚇一跳的霧島真禮要阻攔的手在空中滯了兩秒,臉色倏地變得無比難看。跡部景吾的手已經收回,他定定看著無措的霧島,他知道霧島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