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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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花,手指飛快的按出了一條回覆短訊,就站起身要走。

雄一郎註視著表情落寞覆雜的憐花,憐花註視著明明被揍了一頓但看起來仍意氣風發的早水。她也站了起來,轉移話題問:“幹擾電波?會是誰做的?”

早水跳下臺階,並不怎麽在意這次作弊失敗,只是有些無奈又篤定道:“肯定是釣井幹的。”

他扶著欄桿一轉身——

釣井正站在下層樓梯的盡頭。

與此同時,於蘅收到一條信息。

【早水圭介:隨便你好了。不過,憐花不是我女朋友,知道了嗎。】

E 3

收到早水回覆的於蘅此時正與崔湜走在學校的櫻樹林裏。午休時分,這邊雖然人也不少,但是環境既不算私密也不太喧鬧,是個跟不熟的人談話的好地方。

於蘅並不打算把自己的所有打算都告訴崔湜,現在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好鳥。這年頭不是看起來陽光就真的是聖光小天使的。她關上手機,聽崔湜繼續說道:“本來是打算把所有人都叫上的,但是……他們似乎看起來都不太想參與。大家彼此都不太了解,不願意合作也情有可原,但如果遇到危險,應該還是可以同舟共濟。”

於蘅心中不以為然,不過他們之外四個人都不想參與還讓她有些驚訝。畢竟孤獨的時候人總有抱團心理的,但這種膚淺心理學說出來也沒什麽必要,她就只點點頭:“我其實也看過這部影片,但有些地方記得不太清楚了。不如我們互相參照一下,看看能不能整理出更詳細的情報。”

崔湜讚同之下,真跟她互相說起了了解的劇情。兩人就這樣反覆對照了許久,崔湜突然開口:“輪回說讓我們活到劇情結束的時間,那應該就是活到蓮實獵殺班級同學那日晚上,也就是文化節前夜。”

於蘅點點頭:“你說的這個我也考慮過。【影片結束之時】這個概念,我認為應該是活到那個時間就可以,而不是必須遵從影片劇情。因為如果這樣,我們想活下來的唯一辦法就是逃過蓮實獵/槍的追殺,而沒有任何其他選擇,那就沒必要把我們傳送到這麽靠前的時間點上了。”

崔湜笑了笑,棕色的眼瞳在陽光下像是一圈圈的水波:“我也這麽想。既然最危險的事就是蓮實的屠殺,那麽我們就把影片中造成他屠殺學生的原因列出來,然後嘗試去阻止。這樣應該是危險性最小的方式。”

兩人達成一致,便分析羅列蓮實之所以這麽幹的前置理由——

首先,蓼沼發現了他與美彌的不正當師生關系,蓮實因此殺死蓼沼。

其次,美彌從蛛絲馬跡裏發現了蓮實殺害蓼沼的線索,蓮實因此打算謀殺美彌。

再次,釣井和早水刨出了蓮實身邊總有人莫名死亡的過往經歷,導致蓮實將二人滅口。

再再次,早水的失蹤被小澤憐花發現可能與蓮實有關,而蓮實無法確定小澤憐花沒有跟其他人傾訴,最好的辦法是殺了她。

再再再次,殺害美彌後,他要嫁禍體育老師柴原,但柴原當時正和三個一組的同學在一起。

最後,悄無聲息的殺害這麽多人太過麻煩——

不如轟轟烈烈搞一次全體死亡案件,爽一把然後嫁禍他人。

這些事情都是一環套一環的,前事的尾巴不停幹擾著後事。

所以只要找準時機打斷一環,蓮實未必會這麽快決定殺死全班同學。

“昨天我和同學一起去找蓮實說了美彌因柴原而困擾的事。今天中午美彌會在天臺跟蓮實告白……”於蘅有些臉色不好,皺起眉問,“你有蓼沼的聯系方式嗎?我們馬上去把蓼沼找下來,如果他不在天臺發現美彌和蓮實,事情就不會一發而不可收拾。”

之前他們兩個記憶中的劇情線殘缺不全,因此無法準確理順內在邏輯關系,如今雖理順了,但似乎要錯過最好時機。

正這麽說著,於蘅忽然眼尖發現了蓼沼的女朋友柚香,兩人急忙分兵兩路,崔湜去找蓼沼,於蘅則向柚香跑去:“柚香同學!請問下,你知道蓼沼現在在哪裏嗎?”

柚香正坐在長椅上跟另一個外班女生吃便當,聞言雖不知緣故,但回答了她:“蓼沼去天臺了,有什麽事嗎?”

於蘅心裏一沈,但仍微笑著:“他什麽時候去的天臺?現在大概還在嗎?”

柚香想了想,看看表:“午休他就去了,現在也有半個小時了……”

於蘅立刻決定還是不要冒險。此時美彌說不定就跟蓮實在天臺上,就算蓼沼被發現,他們也還有別的辦法幹擾劇情;但是如果崔湜跑去天臺正撞上蓮實二人,恐怕把他自己也得搭進去。

跟柚香隨便敷衍了兩句混過去,她跑到稍微僻靜處給崔湜打電話,對面秒通:“是我。”

於蘅道:“你不要去了,蓼沼已經去了天臺,直接沖過去容易被堵住,不太/安全。我回班級找下美彌,你去蓮實辦公室看看。”

崔湜答好。

沒過多久,兩人又在校門口附近的樹林邊集合,於蘅沒找到美彌。

崔湜臉色也不太好:“蓮實不在了。”

兩人默默對視,半晌崔湜才繼續說:“那麽只能繼續往下順延。蓮實殺死蓼沼這件事太敏感,我們最好不要湊過去目擊。美彌是因為蓮實問她班級論壇的事,又在他包裏發現了蓼沼手機,才懷疑他殺害蓼沼……這我們也無能為力,這畢竟是在他們私下偷偷約會時發生的。”

兩人此時自顧不暇,只能狠下心冷漠的分析誰只能去死,誰可以救。於蘅也輕輕點頭:“那麽蓮實也遲早會殺死美彌,這是沒辦法的事。……劇情裏,蓮實之所以把屠殺學生的事嫁禍久美老師,是因為監聽而發現了久美老師與學生的同/性/戀。釣井與早水也是因為被監聽才死亡……”

崔湜接道:“所以下一個我們方便插手的劇情點,就是破壞蓮實在學校裏的監聽,或者提醒當事人。這也有風險,但是相比躲過蓮實這種射擊高手的獵/槍,還是要輕松的多了。”

於蘅道:“……只能這麽辦了……那就再仔細回憶下蓮實安裝監聽器的具體時間……實在想不起來,只能笨辦法守株待兔了。”

崔湜聽完這話,剛要說話,不遠處的校門口外,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混著喇叭聲突兀的響了起來。

片刻後,校門傳來一聲崩潰的尖叫:“死人了!田中太郎被撞死了!”

於蘅心中一陣狂跳,崔湜在她耳邊失聲道:“田中太郎?!是盧毅!”

盧毅死了。

王璐璐正失魂落魄的站在校門口,整個人傻呆呆的,渾身發抖。

於蘅想了想,跑過去安慰般的抱住王璐璐,嘴裏說道:“不要怕,小百合。會沒事的。”這時候估計也只有輪回者能稍微讓她鎮定一點,於蘅一邊這麽說著,一邊扶著她往校園裏走,試圖遠離死亡現場和喧鬧的人群。

過一會兒警察和學校領導都會過來,時間也不太多。

王璐璐此時似乎很想大哭,但是又嚇破膽般不敢哭出聲,整個人神經質的縮著肩。崔湜也小跑過來接應,兩人擁簇著王璐璐坐在了一條長椅上。

她嚇成這樣顯然不是因為簡單的目擊車禍,盧毅突然死掉一定有隱情。

於蘅幾番安慰她,看她似乎稍微冷靜點,才小心翼翼的問:“璐璐,能說說剛才怎麽回事嗎?盧毅……是怎麽死的?”

王璐璐臉色又是慘白,崔湜見狀沈聲道:“你不要害怕,現在我們最重要的是努力活下來,只有知道的消息越多,才能做出越準確的決定。堅強一點,王璐璐,盧毅到底是怎麽回事?”

王璐璐失聲了許久,才斷斷續續說:“本來沒有車的……我們出校門,他率先過馬路,突然就出現一輛車把他撞死了……真的是突然出現的!”

於蘅與崔湜對視一眼,她又問:“你們是要離開學校嗎?”

王璐璐咬著嘴唇,哭著點點頭:“沒錯,我們兩個不想呆在這個學校……蓮實是個變/態,我不想死!”她哽咽了一會,“今天早上我就不想上學,但是我被小百合的父親硬拉上了車,無論說什麽都不行。……剛才想離開,可這次盧毅幹脆死了。”

於蘅只好暫時安慰她:“別太灰心,我們知道劇情。想想電影裏的伊藤翔,他本來就躲過去了,只不過因為又跑回來救女朋友才死掉的,也許我們也跑得掉。”

沒多一會兒,學校迅速來人隔離了車禍現場,他們三人眼看著蓮實跑去了校門口,不一會兒,另一個老師又向他們跑過來,目標就是王璐璐。

王璐璐被老師帶走了,據說是要配合警察做筆錄。

崔湜和於蘅坐在原處沈默之極,他們都知道,剛才跟小百合說的話只是一句空頭安慰了。

本來他們確實以為屠殺當晚跑出去的可能性很高,但是現在出現了盧毅死亡的事……

輪回會允許他們仗著掌握劇情,輕松的離開校園嗎?說不定會改動蓮實留在教職員辦公室的時間,讓自以為能準確拿捏劇情進度的他們被蓮實迎面碰上殺掉。就算成功跑了,學校之外的危險也許更加莫測。

等盧毅死亡的事情告一段落,兩人又跟王璐璐一起開了個聚頭會,並把相關分析說給她聽。

王璐璐本來怯怯的聽得認真,但等二人說到美彌的事時,她張了張口,有些疑惑的道:“……等下。”

於蘅二人都知道她也看過電影,因此便停下來等她補充。

王璐璐又認真想了想,最終小聲道:“那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順序錯了。”

於蘅和崔湜頓時精神一震,忙問哪裏錯了。

王璐璐道:“我是前幾天剛看的電影,所以前半段記得還很清楚,昨天美彌的事情解決了不假,今天考試也沒錯。但是美彌不是在今天告白的。正確的順序是,明天上急救課,後天中午美彌告白,然後梨奈的父親被蓮實殺死……”

崔湜和於蘅二人心中高興極了,如果他們把順序記錯了,那麽還有阻止蓼沼的可能。安全性也大大提高。三人彼此打氣鼓勁了幾句,回去考試不提。

第二天,學校果然安排了急救課程。至此,王璐璐所言應當是準確的了,於蘅心中大大松了口氣。雖說王璐璐也記不清後面同學死亡的順序了,但這也無可厚非,那裏實在有些覆雜,大家不過是看電影消遣,都記住才怪了。

現在已經很好了。

四班的同學在窗前排好了隊,接連在蓮實的指導下順著緊急逃生帶滑下四樓,很快就輪到了於蘅。

蓮實露出了令人安心之極的沈著笑容,他輕輕按著於蘅的肩,扶住她的腰幫她鉆進緊急逃生帶,然後定定看著她囑咐道:“沒關系茉美,抓牢繩子向下滑。”

於蘅此時面對著蓮實,卻不知為何心中產生了些許勇氣。她沒有回避他的視線,而是回了他一笑,堅定的答:“請安心吧,蓮實老師——我沒問題的!我能成功!”

蓮實聞言寵愛又讚賞的笑起來,漆黑眉目英俊動人。他摸摸她的頭發道:“加油!”說完便扶住窗臺邊緣探出腰,向下面接應的老師高聲道,“她要下去了!”

輪回のGIRL(超級英雄版二)

E 1

抱著書往教室趕的於蘅,在路過花壇廣場時死了。當時具體怎麽回事她也不太清楚,只記得一個身著黑夾克的白人兄弟突然從懷裏掏出一把□□,面帶絕望和瘋狂之色的把她給突突了。

於蘅記得自己不認識他,但事到如今這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她感到自己的靈魂好像在不斷的下墜,下墜,仿佛要墜到深淵的最底層,就在她幾乎喘不過氣時,她像一個母雞擠出來的蛋一樣掉進了一個明亮的空間之中。

於蘅呆呆的跌坐在空間的地上,腦中不斷的回放被槍擊時的情景,幾秒之後才漸漸冷靜下來。

這是一件很特異的房間——

內部無論天花板還是墻壁,通通由白色方磚砌成,整體像個雪洞一般,連門都沒有。於蘅從地上站起來,想四處摸摸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然而出乎她意料,這房子看似十米見方,但卻好像永遠也走不到邊緣,於蘅持續向墻角方向走動了幾十步,但是徒勞無功,她的腳與墻角一直保持著三四米的距離。

“叮——”

於蘅猛然側頭望向發出脆響的一側墻壁,墻上貼著潔白的方磚,毫無異樣,但等她定睛看了幾秒後,一個血紅的數字6慢慢浮現在了墻壁上。

什麽意思?

這個數字在墻壁上凝結了幾秒,忽而散掉,一行血紅的字又浮現了出來:

“死者於蘅,已進入六道輪回第六道。從六道輪回中超脫,死者將重生;在六道輪回中死亡,死者意識將完全湮滅。”於蘅一字一字的讀著,“正在分析死者身體數據……正在消減不良狀態……正在評估天賦……掃描完畢。死者即將進入【綜合超級英雄】世界,輪回任務將在此後發布。”

這幾句小字又凝固住,似乎在等她仔細讀完。幾秒後,出現字跡的墻壁忽而虛化,一陣白茫茫的霧氣出現在她的面前。

於蘅並不想走過去。但是她無端的產生了【不進去就會真正死掉】的意識,被驅使著向白霧靠近。之前墻上血紅的字跡仿佛刻在她的腦海裏,閃爍著不祥的艷麗。她在霧前停頓片刻,終於踏出一步。

一步之間,她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陽光灑落在茵茵綠草上,遠處正有幾個男孩在踢足球,於蘅楞了楞,一霎時震懾於這種超脫人力的奇妙變幻,但隨即回過神來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大概是一所公園。她正站在一棵大榕樹下,左側蜿蜒整潔的公園行道被兩排高大蔥郁的梧桐樹蔭遮著,往來正有路人在散步遛狗,而且多是高鼻深目的外國人。而她的右側,此時正站著數名男女。這幾人跟她一樣,身上籠著一層白色的光圈。

於蘅往後退了退,背靠在大樹上打量這三男四女,沒多一會她就看出一點不對來,這幾人的神色多有不同,一些人顯得慌亂緊張,另一些人則安之若素的多。

她腦中閃過一個想法,這幾個人裏面,有些不是第一次經歷輪回任務了。這麽想著,於蘅習慣性的擡手去推眼鏡,但一下摸了個空。

她微微詫異的摸了摸光潔的鼻梁,然後才發現了兩個剛被她忽略的關於自己的事——

一,她不近視了。二,她的手看起來還是自己的手,衣服也沒有變。

此時離於蘅最遠的地方,站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男人。他穿著一件軍綠色的系帶長風衣,腳套一雙沈重光潔的黑皮靴,兩手悠閑的揣在風衣口袋裏。他身旁站著一個穿皮夾克牛仔褲的高大男人和一個曼妙的紅裙女人。於蘅仔細打量了這三個看起來行止自若的家夥,記住他們長相的同時,心裏覺得有些奇怪——

既然她的衣服沒被輪回替換,那麽這些不是第一次經歷輪回世界的資深份子應該也是一樣。但是他們兩手空空如也,身上也沒有行囊,看起來不像是來經歷生死,反而像是來旅游的。

他們絕不可能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既然如此,那麽他們一定擁有超科技的東西代替行囊來收納必備物品,或者實力高強到不需要外物輔助。那麽輪回也許會具有兌換買賣之類的商城功能,又或許隨著經歷的輪回世界變多,參與者會得到一定特權。

雖然做了這樣的推論,但是於蘅進入這個所謂的綜合超級英雄世界之前,只在那個小房間裏看到了幾行血字,除此之外對這個輪回一無所知,她試了試能否召喚出什麽界面,但徒勞無功。

也許一切在重新回到那個小房間後會得到解釋,但首先她在這個世界裏不能死。

時間到此刻只過了不到一分鐘。於蘅又轉過眼去記憶剩下的一男三女的長相,但突然間一句話憑空印在她腦海裏——

【輪回任務:完成500件罪行。任務進度:0/500】

於蘅:“……”

她稍微考慮了下這個任務的內容,但片刻之間,周圍三男四女身上的白色光圈竟漸漸消散了。她掃了一眼,猜測也許他們也已經得知了輪回任務,各自臉上的表情都或多或少的產生了改變。

光圈消失的一剎那,之前被懷疑是資深份子的三個人紛紛做出擡腳要走的樣子,於蘅見狀忙出聲道:“三位,請留步!冒昧的問一下,三位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輪回世界了吧?”

那個軍綠風衣男人聞言腳步頓了頓,他回過頭來打量了於蘅一眼,臉上的表情平淡而友善,正是一種恰如其分而理所當然的陌生意味。兩人相視一刻,那個男人開口道:“是的。”

他回頭,打量,答覆的幾秒鐘裏,夾克男和紅裙女已然自公園行道的兩端背向離開,中間並無交流。

於蘅看到這一幕,聯想到自己一個人出現在一個房間裏的事,忽然意識到,也許這些資深者彼此之間也不認識。而更重要的是,他們彼此之間沒有交流的欲望。

都是資深份子的情況下,大家聯合起來,不是更容易度過輪回世界嗎?而他們不這麽做,……也許是因為,每個人的任務都是單人任務,可能相同,可能不同,可能互有幫助,也可能彼此阻礙。

只有這樣,才會對任務默契的避之不談,這樣至少可以不暴露自己的任務是什麽。

於蘅腦子裏飛快的想到了這種可能,而那個留著漆黑寸頭的風衣男回答完她這句話後,也無意繼續交談,隨便挑了一個方向,踏上公園大道往左而行。

於蘅見狀考慮片刻,小跑著追了上去。

風衣男顯然聽到了她跑到自己身邊的聲音,但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無視了她。

於蘅厚著臉皮,若無其事且誠懇謙虛的問道:“很抱歉打擾你,如你所見我第一次經歷輪回世界,實在有許多事情想請教。”

風衣男的嘴角有個微微上翹的小窩兒,這讓他看起來似乎總像在微微笑著一樣友善。他穿著厚重的牛皮靴,但是走路的聲音輕的像貓,聽到於蘅的問話,他不無不可的道:“問。”

於蘅道:“我醒在一個白色房間裏,被告知正在六道輪回的第六道,然後就被扔進了輪回世界,現在還糊裏糊塗的。剛才得到的任務提示也是粗略之極,請問做任務跟超脫輪回之間的關系具體是怎樣的?有什麽定量的規律嗎?”

風衣男仍然表情平和,嘴角仍然微微翹著仿佛在笑:“不知道。”

於蘅一時沒理解:“……?”

風衣男和煦的說:“輪回沒有給提示,不是已經說明了一切了嗎?無法得知如何超脫輪回,沒有什麽具體的規則,你要做的就是不死,完成任務,變強,……”他意味不明的斟酌了一下,“……掙紮在輪回裏,如此而已。”

於蘅沈默了起來。她已經認同了風衣男的觀點。也許他在說謊,也許做了許多任務後,她可以慢慢摸索出其中的規律,但是無論如何就現在而言,原本以為可以解開的謎團變成了更大的謎團,六道輪回的真實面貌更加讓人看不清楚。

於蘅順了順思路,又問:“你剛才提到了變強,請問完成任務之後會從輪回那裏得到一些獎勵嗎?”

風衣男很淡的笑了一下:“不會。”

於蘅:“……”

風衣男終於轉過頭,又看了她一眼,說:“你能不斷的從輪回世界裏活下去,就已經在不斷變強了。一旦不能,你就會死。這裏面有什麽可以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於蘅臉上沒什麽表情,片刻後“嗯”了一聲:“我在白色房間裏,聽到兩句話【消減不良狀態】【評估天賦】,我原本有近視,但現在沒有了,這大概就是【消減不良狀態】,那麽【評估天賦】是什麽意思呢?”

風衣男道:“就是字面意思。有些人有天賦,有些人沒有。天賦也有不同種類。如果你被輪回評估為有天賦,那麽恭喜你,你的存活幾率會相對大一些。”

於蘅認真地聽著,接話問:“那怎麽知道自己的天賦是什麽?”她話音一落,腦海中忽而浮現出一行小字——

【死者於蘅:天賦【專註】 】

這是什麽意思?【專註】代表什麽?

於蘅在心中權衡許久,沒有將自己的天賦說出口。風衣□□本沒有在意她忽如其來的停頓,更沒有開口問一句話。

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公園的門口,高樓大廈,奔鳴車聲漸漸顯出了這個城市的原貌。風衣男的腳步停住,道:“好了,我們分開吧。”

於蘅本來也沒想一直跟著他,公共場合下還比較安全,但兩人單獨在一起時就不好說了,雖然他看起來很友善。但是此時,她感到還有許多問題沒有問清楚,但風衣男仿佛知道她的心思般打斷了她,口吻溫和的說:“我已經告訴你很多了。”他伸出一根手指,作勢輕輕點了點腦袋,“我不是幼兒園老師,有些事,你要自己去想。”

於蘅望著他,抓緊時間問:“如果在輪回世界裏變成殘疾或者瀕臨死亡,回到白色房間後會被完全修覆嗎?”這個問題很重要,會極大的影響到她在輪回世界中的行為方式。

風衣男點點頭:“會。”

於蘅又快速問:“輪回者之間能不能互相攻擊或廝殺?”

迎著日光與秋風,風衣男忽而有些明顯的笑了一下。於蘅微微一楞,忽然後知後覺的發現,面前這個年輕男人相當英俊。他的氣質低調平和,以至於讓這分俊美不溫不火,只在不經意間使人驚艷。

風衣男用一種包容或者不上心的神情望著於蘅,第一次開口問了她一句話:“你知道這個輪回最本質,最有意思的地方是什麽嗎?”

於蘅沈默不語的等待他的回答。

風衣男倒不像是為了自問自答,他睜著漆黑透亮的眼睛靜靜註視著她,等了片刻見她無意回答,還露出了微微失望的神情,平淡的說:“是自由。”

於蘅聽到這個回答,心沈了沈。看來輪回是不禁止參與者互相攻擊和廝殺的了。對方的回答透漏出了很多信息,自由在某些意義上,也就等同於危險。

這麽想著,對面的風衣男留下了友好的告別語。

“加油。希望下次還能再見到你。”

於蘅眼見他走出公園,兩三步小跑進恰好停在公園站旁的巴士裏,又悠閑的找了個空座坐好。巴士開走了,帶他完美的融入了這個世界。

於蘅目送巴士消失在街頭,將風衣男拋在腦後。

現在要考慮的是,所謂綜合超級英雄世界,都綜合了哪些超級英雄。

首先她需要找一份報紙看看日期。如果問題不大,她身上的錢還可以用,那就再租個房子,仔細研究下自己的犯罪計劃。

畢竟500個罪行,聽起來不像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事。

E 2

於蘅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又稍微站了片刻,四下一望,決定沿著街道走一走,看看附近有沒有報刊亭。

往來車水馬龍,寬闊的街道兩側林立著拔地入雲的高大建築物,玻璃幕墻反射著日光,在秋日下午透著令人目眩的冰冷。於蘅邊走邊看,目之所見的標語招牌都是英文,不多時眼前出現一間紅色報刊亭,打開的兩扇門上掛著花花綠綠的雜志海報,攤面上整齊羅列了許多報紙,她先瞄頁眉上的時間,但出人意料的是,上面寫著“XXXX年9月13日”。

年份的具體信息被模糊化處理了。

於蘅又隨手翻了翻報紙,大致掃了下版面新聞,分別在不同類型的報紙上找到了斯塔克集團,蜘蛛俠,變種人議案等信息。

報刊亭裏坐著個帶著紅色棒球帽的白人男性,他隨口問了句:“來份報紙嗎?”

於蘅想了想,摸出身上的錢包準備付賬,她抽出一張百元美鈔,頓了頓,遞了過去,在她的註視下,那個棒球帽男很自然的收下了錢,看了看就準備找零了。

果然時間模糊化處理後,她身上的現金都可以用。

那麽□□呢?

於蘅接過找零,忽然感到身後的大街上一陣騷亂。她下意識的回過頭去,只見一輛黑色的轎車猛然朝左側人行道上打了轉向,車頭撞飛兩個行人後一頭奔進一家店面的落地玻璃窗中。

哐的玻璃碎裂巨響和撞車聲猛然炸響,行人驚叫聲和鳴笛剎車聲混作一團,於蘅也稍微吃了一驚,但她本以為是一次交通事故,也並未怎樣放在心上,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那扇碎裂的窗戶裏,隨即乍然亮起了連串的刺目火光,沖/鋒/槍的聲音恣意的一陣亂響,幾乎壓住了慘叫聲。

這是恐怖襲擊。

站在斜對過的街面上,於蘅看著店面裏的槍/口火光吞/吐片刻後倏爾熄滅了下來,下意識感到對方可能會出來在街道上掃/射,回身便要往相反方向跑開,但幾乎同一時間,一個男人從她身後跑過,趁她分神之際,借著奔跑的慣性一把搶走了她隨意握在手裏的錢包。

單看背影,那是個相當強壯的男人。於蘅沒有出聲,在這種緊要關頭先貓著腰邁開腿飛奔了起來,緊緊綴在那個搶包的男人身後。

跑出幾十米後,身後的大街上果然再次傳來了沖/鋒/槍掃射的聲音。

於蘅有節奏的呼吸著,頭也不回的避開人群密集處繼續跑,街上的騷亂漸漸輻射開來,她跑著跑著看到一個岔道街口,便跟著搶包男一頭鉆了進去。

槍/聲漸弱,她邊跑邊掏出手機來看了一眼——鎖屏上的時間竟然也變成了XXXX年,她試著撥了下報警電話,嘟的幾聲後還真接通了。

看來電話也能用。

快速準確的說了下事發情況和她剛才看到的街道信息,於蘅覺得自己履行了一個正常人的公共義務,掛斷了電話。

此時她與搶包男已然沿著小巷跑到了街旁大廈的後面,那個男人估計以為安全了,放慢下腳步,又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但那一眼漫不經心,顯然並沒有考慮到會被一個看起來纖瘦柔弱的東方女孩追上的可能性。

在他減速的那一刻,於蘅驟發全力沖了過去。

她的爆發速度非常高,但腳下卻並沒有發出激烈的響動。在搶包男回過頭的瞬間,她已然飛快竄到了他背後一兩米左右的距離,弓腰曲腿的發力一躍,像一只敏捷的貓一樣伸手捏住他的後頸,全身借力一翻,雙腿倒扣夾住他的脖頸,順勢猛然轉過半圈弓腿直立落地。

搶包男被她全身灌註的爆發力貫倒在地,幾乎沒反應過來就暈死過去,手上的錢包也跌落在一旁。

於蘅就勢彎腰捏住他的喉嚨,順便試了試他的脈搏,片刻後就知道他還活著。她掀了掀他的眼皮,觀察片刻後才放開手,撿起自己的錢包,並把他渾身上下的兜翻了個遍,一切值錢的東西都順手牽羊帶走。

做完這些,她站起身,此時腦海中閃爍的信息已然微微變了一下——

【輪回任務:完成500件罪行。1/500】

最後看了眼搶包男的臉,於蘅記住了他的長相,隨便挑了個巷口走了進去。

錢包裏的駕照和護照信息都變動了一部分。

除了時間信息被模糊化了之外,她的固定住址也變成了從未見過的地址。看來目前她至少不算是這個世界的黑戶了,至少可以去警局醫院,可以找一份工作來做一做。

五分鐘後,於蘅從另一條街道裏繞了出來。她的方向感很強,朝剛才發生事故的方向看了看,又隨手招了輛朝反方向行駛的出租車,坐進去後直接報了駕照上顯示的固定地址。

出租車發動之後,她再次打開了手機。此時手機裏的高德地圖自動鎖定了一個陌生的城市,她查了查,發現是美國西海岸上的一座名不見經傳的中等城市。大致看了看這座城市的交通線路圖後,她還順便搜索了城市裏警局、銀行、商業區等重要地點的分布位置。

此時已經接近下午4點鐘,於蘅握著手裏的報紙看向車窗外,鞏固自己剛才記憶的路線。司機大約不是個壞人,出租車確實在朝固定住址所在的位置行駛。

大約半個小時後,於蘅在一條十字路口旁下了車。

這條街區並不繁華,行人也不多。兩排路燈還沒點亮,筆直的站在秋風落葉之中。下水道低窪處積了薄薄一層水,仿佛昨夜下過雨。街道兩側樓房老舊,臨街的窗子拉簾緊閉,看不出是否有人在家。東北街角上的門店是個酒吧,招牌上結著紅白相間的小燈泡,眼下似乎已經開了門,不時有男男女女進出。幾個抽煙的男人聚在門店一側的拐角旁,躲在巷口聊天,時不時打量過往的車輛和行人。

另外三個街角則開著郵局,餐館和一家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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