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吻(求首訂!) (1)

關燈
第93章

不過,說到北辰國,之前那懿夫子還將玉令贈與了她,且聽聞他是和五哥一道離開的,也不知道如今她那喜歡游歷四方的五哥身在何處,想著,景七夕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北辰,荊河城

荊河城是北辰國邊境的一處要塞,從城內到城外都部署了兵線,走在街上,隨處可見巡邏的士兵,百姓們早就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此刻,一淺藍色錦服的俊美男子腰間挎著一藥箱,停在一處小攤前,跟攤主交談著。

“這只發簪多少錢?”碧玉木槿花,小七該會喜歡。

“喲,公子好眼光,可是要買給家裏的小娘子?”覺著這單生意能成,攤主熱情似火地推銷著,“這是剛出的樣式,今日已有好些位姑娘買了,這是最後一支,若公子想要,我給你便宜些,一兩銀子。”

一兩……景行知看了眼這小販,沒有錯過眼底算計的眼神,指腹磨蹭著玉花瓣,確實是貴了,可他也不缺這些錢,小七喜歡,再貴都值:“我買了,”

說著,從錢袋裏拿出一兩碎銀,將木槿玉簪收到懷中,轉身離開了。

討著了便宜的攤主心裏美滋滋的,天色也不早了,打算收攤回家,這時候一道人影擋住了他的視線,擡頭看過去,差點沒下得將手中的盒子扔出去。

顫抖著垂眸,滿是恭敬:“訶茲大人,”

訶茲冰冷著一張臉,手握著腰間的寶劍:“方才那男子在你這兒買了何物,又說了什麽?”

“剛……才?”攤主不敢隱瞞,一一據實稟告,待訶茲離開後,這才松了口氣,同時心裏隱隱擔心,早知道那位公子和訶大人認識,給他再大的膽子也不敢貪這點小便宜啊!

且不說攤主心裏如何後悔,此刻,得了木槿玉簪的景行知回了回春堂,將藥箱交給藥童後,便去了後院。

“一犀,盡快將這信和木槿玉簪送到小七手裏,”

一犀是只隼,翅膀窄而尖,上嘴呈鉤曲狀,背青黑色,尾尖白色,腹部黃色,乃是鳥類中比較大的猛禽,自從上次的那只海東青被班懿射殺後,他便一直通過一犀跟家裏通信。

一犀眼珠子轉了轉,撲騰著翅膀,往城外飛去,景行知將空鳥籠關上後,便轉身去了藥房。

一犀帶著信和玉簪,剛要飛出荊河城,突然間,像是得了某種訊號,偏離了方向,朝著南邊的某處行宮飛去。

懿夫子伸出一只手,一犀穩穩地停在了他的手臂上,任憑他將信和玉簪取下。

絲毫沒有將某人的隱私放在眼裏,把信上的內容都瞧了個遍,末了,低沈的冷笑聲在安靜的四周響起,

“行知,你的小七,真是讓本王嫉妒,你心中若再無本王,本王會忍不住讓她永遠消失,”

眼底閃過一抹暴戾和瘋狂,周遭的空氣瞬間凝滯,“訶茲,”

“屬下在,”

“去那商販處重新取一支玉……算了,下去吧。”

訶茲看著那被懿夫子捏碎成粉末的木槿玉簪,恭敬地應了一聲。

幾日後,帝都城門口

景七夕看著身著戰服的萬俟殊,一時間感慨萬分。

“我會等你回來的,”景七夕上前一步替他理了理耳邊垂落的一小縷發絲,“所以,你也要平安歸來,”

“嗯,”

“你若不遵守約定,那我便在這帝都隨便找個人嫁了……唔!”

雙唇被含住,帶著那人的氣息,眼前放大的精致五官,小刷子般的睫毛輕掃過她的肌膚,癢癢的,一時間讓景七夕著了迷。

只是,萬俟殊從未經歷過男女間的情事,與七夕最親密的時候,也不過親親舔舔嘴角,這個吻,轉瞬即逝。

“不準,”帶著不容反抗的口吻。

景七夕嫁到安國侯府這麽久,從未聽過他用這般語氣跟她說話。

捏了捏他的手指:“別生氣,我這一生,只會有你這麽一個夫君,”

也許一開始嫁與他是迫於無奈,對他好是因為心疼他,可相處的這些時日,每時每刻都被她記在心裏,景七夕知道,她心裏的某處,終究是有了他的位置。

只是,今日城門口聚集了眾多百姓,剛剛她被親吻的那一幕……想到這兒,臉頰微紅。

“還有,我每月都會給你寫信,”所以,你也要回信,讓我知道你的消息,過得好不好,可為何事而憂愁了。

“嗯,”萬俟殊躍上馬,他的身後,是一眾將領,“我走了。”

最後看了眼景七夕,仿佛要將她深深地記在心裏,直到城樓的號角吹響,才率領著屬下一路北上。

第二日,一老頭穿著有些破舊的衣衫來到了帝都。

“終於到了,好久沒見著寶貝孫女了,可老頭子我不知道她如今在何處,還是先去找老朋友好了。”

老頭子摸摸有些亂糟糟的胡子,喃喃自語,接著,隱沒在人群中。

因為萬俟殊的離開,景七夕這兩日總是有些心不在焉,情緒也很失落,連幾只小寵的撒嬌也不管用了。

剛忙完的孟況遠遠地瞧著那發呆的女子,搖了搖頭,他這個老人家也沒辦法,年輕人的事,終究插不上手。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小跑了過來:“孟管家,府外有人說是找你的。”

“找我?可知是誰?”

下人搖搖頭:“不知,是個穿著破爛的老人家,只說了找您。”

胡說,他認識的人,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身份不凡的人,這穿著破爛……破爛?!倒真有那麽一個。

孟況思緒一頓,不會真是他吧?上次不是說了,再也不來帝都的麽?

“快去將人請進來。”那老頑固,脾氣一犟,發起難來,可是會讓人頭疼死的。

“是,”

沒一會兒,人便被帶到了前院。

孟況趕過來的時候,就見著他跟個大爺似地坐在木椅上,端著一杯茶小飲了一口,“老家夥,快過來坐。”

還真當這裏是他家了?這招先發制人,反客為主,果然還如印象中的那般。

“我記得上次某人說過帝都是個庸俗之地,這一生都不會再來,今日這是……決定在大街上裸奔三圈了?”

來人放下茶杯,臉上掛著沒心沒肺地笑意:“誰說的?這帝都如此美好,怎會是個庸俗之地?”

“是啊,誰說的,”孟況決定不跟這充傻裝嫩的人計較,“說吧,公輸老族長怎麽會突然來帝都?”

一提到這事兒,公輸修便忍不住偷樂:“我跟你說啊,上次我在江南遇到個小姑娘,甚是滿意,想讓她做我孫媳婦兒,那丫頭說了,婚姻大事,媒妁之言,需得父母做主,這不是變相同意了麽?我琢磨著,得盡快找到我那孫兒,好去提親,可半路遇到些事兒耽擱了,是以今日才到。”

江南……那不是少夫人的老家嗎?孟況心裏嘀咕著。

“那真的好好恭喜你了。”

“那是,”公輸修尾巴嘚瑟得尾巴都要上天了,“你家少主也得抓緊了,別三十了還沒個妻子,”

孟況淡定地喝了口茶:“你難道不知嗎?我家少主兩月前就已成親,”

“噗!”

公輸修剛喝了一半的茶水吐了出來,對面的孟況像是早就預料到一般,提前躲開了。

“咳咳,你說那誰都不讓近身的萬俟殊成親了?!”這比他孫子愛上人還讓人驚訝好嗎?他怎麽不早點到,還可以看看熱鬧,公輸修有些郁悶。

“這很奇怪嗎?我家少主要相貌有相貌,要權勢有權勢,多的是姑娘想嫁。”

孟況是看著萬俟殊長大的,在他心裏,少主是個十分完美的人,本來覺得誰都配不上的,可老天好像眷顧著他,將少夫人送來了他身邊,雖說少夫人容貌一般,可卻心思細膩,關鍵是處處都為少主著想。

他不是這個意思好嗎?公輸修扯了扯嘴,雖然心裏有些堵,不過卻真心為這個老朋友感到高興。

“那女子是誰?”他蠻好奇的。

孟況正要開口,便見到到抱著雪狐走出來的景七夕,指了指人:“喏,你身後。”

“孟管家,不知這位是……”

背對著她的公輸修只覺得這聲音是如此熟悉,心裏湧出一股不詳的預感,轉身看去。

公輸修:……

“這不是上次那老人家麽?”景七夕絲毫沒有看出他略有些不對勁的神情,“上次一別,沒想到如今才見到,”

公輸修:他一定是在做夢。

倒是作為旁觀者的孟況,瞧著老朋友那調色盤一般的臉,心裏琢磨著,這老家夥之前說找的孫媳婦兒是江南人,他見到少夫人又這幅表情……

孟況:……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景小姑娘,你嫁了萬俟殊?”公輸修依舊不死心地問道。

景七夕點點頭,還不待她說些什麽,那老人家便蹭地一下沖了出去,片刻便不見了人影。

“……他”這是受什麽刺激了?

“少夫人不用擔心,我這老友年紀大了,經常會做出一些不正常的舉動,”要盡可能地替少主抹黑潛在情敵,“這毛病他們家每一輩都會有。”

是這樣嗎?景七夕捏著餅幹的小爪子:“我想出去走走,可能會晚些回來。”

“是,”

帝都某青樓中,

公輸衍沈迷在溫柔鄉中,享受著美人的服侍,就在這時,

“砰!”門被人從外猛地推開。

被打擾了興致,公輸衍有些不悅,擡眸望過去,見著一頭發散亂,衣著破爛的瘋老頭子,眉間頓時擰成了一個“川”字。

擡手揮退了美姬,悠悠地坐起身:“爺爺這又是看上了哪家女子,想讓孫兒去娶?”

這不說還好,一說公輸修心裏的那股子郁悶便如滔滔江水般,嘩嘩地洶湧不停,氣急敗壞地上躥下跳,

“沒有了,老頭子我滿意的孫媳婦兒都叫人給拐走了,”坐下喝了杯酒,平息火氣。

公輸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沒了就沒了,您不是還會給我找下一個麽?”

將半敞的紅衣微微合攏,從衣袖裏拿出一巴掌大的圓木,手執刻刀,雕琢著輪廓。

發髻散落,一縷黑發因他微微前傾得身子,垂落到胸前,嘴角依舊掛著那玩世不恭的笑容。

“這不一樣,”公輸修搖搖頭,“哎,這麽多年,我最滿意的一個孫媳婦兒,沒想到竟被萬俟殊那悶葫蘆小子給截了胡。”

原本不甚在意的公輸衍動作一頓:“萬俟殊?”

“是啊,你在帝都也好幾個月了,肯定知道前不久他娶了江南景家小姐的事吧?那小姑娘是個心思細膩的人,比之這些帝都貴女,好了不知多少。”

景七……公輸衍神情有些恍惚。

上次狩獵,她說了那番話後,他心裏驚疑不定,回住宅便徹查了一番,果然發現一個有問題的家奴。

那家奴是他從族中帶出來的,平日裏對他也甚好,從不曾虧待,可那日見他鬼鬼祟祟地提著鳥籠走到墻邊,手中還握著一紙條後,頓時失望至極。

幸而那日他發現得早,即使攔住了消息,且那家奴心裏一直猶豫,之前並未做決定,是以,他還未曾在二皇子面前露出馬腳。

那件事想想都一陣後怕,倘若被二皇子洞識了他的計劃,那麽,他,喬喬,四皇子以及相關的人恐怕都會提前暴露。

只是,景七不過是深居閨閣的小姐,他支持的乃是四皇子一事,除了喬喬和爺爺之外,再沒人知道才是。

“我說你這小子有沒有在聽?”對於公輸衍走神的行為,公輸修表示不滿了,

“爺爺,將喬喬先換走,”

此次的事情倒是提醒了他,不是所有事都會按著他的預期走,帝都局勢瞬息萬變,且那二皇子並非庸才,有些事情,暴露是遲早的。

說到小孫女,公輸修點點頭:“我知道了,需不需要我再給你派些人手?”

“不用,”公輸衍走到窗邊,看著繁華的街道,“那樣只會讓淳於肅起疑,不必擔心,我何曾讓您失望過?”

此時此刻,公輸衍收起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正真有了機關世家一代家主的威嚴。

他這個孫兒,看似邪魅風流,瀟灑肆意,整日流連於煙花之地,沈醉溫柔鄉,可他這個爺爺卻明白,他從來都不曾沾染,也不曾和女人茍合,那些不過是他隱藏本性的表相罷了。

終歸,他是公輸家族的人,他親自任命的家主。

**

這天,雖陰雨綿綿,空氣也有了絲絲涼意,可景七夕卻很開心,因為時隔一月,殊殊和五哥都給她寫了信。

從一犀腳上取下紙條,看完內容後,嘴角微揚,每次五哥報平安,都會說一些當地風土人情,字裏行間滿是趣味,只是,此次倒是有些奇怪,自從送信的鳥換成一犀後,她便再也沒收到禮物了。

沒有細想,她琢磨了片刻,便提筆在素紙上寫了些家常話,裝進細竹筒裏:“辛苦你了,將這信帶給我五哥吧。”

一犀扇動著翅膀,消失在雨幕中。

景七夕這才拿起另一封信,展開:一切平安。

她給他的信,滿滿的兩大張,回信居然就短短四個字……該說,果然不愧是殊殊的風格麽?

不過,只要平安就好。

殊殊是個很愛幹凈,又有些潔癖的人,真是難以想象,在軍營那種遍地糙漢子的地方,他是怎樣忍耐的。

說來,原本平東夷之亂的,該是萬俟青,殊殊早逝的父親,且她清楚的記得,萬俟青一生並未娶妻,自然也無一子,可如今卻與原本的軌跡有所出入,是因為她的到來麽?

景七夕揉了揉眉間,她來到她親手創造的世界,一個已定的,有特殊的背景設置,也有既定的人物路線的世界,她無力改變身處皇權鬥爭的諸多重要人物的命運,否則,故事脫離原本的軌道,便違背了這個世界的規則,那時,說不定所有的一切都將不覆存在,她的家人,她的好友,她的夫君……

她所能奈何的,不過是無關大局的百姓,只是,景家和殊殊是意外,或許,是因著她的到來,才應運而生的。

將兩封信裝進首飾盒,起身往外走去,這時,小丫鬟迎面走來,看模樣,似乎挺高興的。

“小姐,今日帝都來了個戲班子,正在茶樓表演著,我見人多,便去瞧了眼,確實蠻有趣的,”

“哦?”戲班子,她今日無事,待在府內都快發黴了,確實可以去瞧瞧。

綿綿細雨依舊下著,街道濕漉漉的,隱隱倒映著來往的行人和兩側的房屋。

走到茶樓,小丫鬟才收了手中的油紙傘,放在門口,取出手絹給景七夕擦了擦有些被沾濕的衣服,主仆二人整理好後,才走進茶樓。

許是雨天的緣故,許多店鋪都關了門,無事可做的百姓便聚集在這茶樓消遣,一眼望過去,倒是人滿為患。

茶樓中央,幾個戲子正表演著,邊上一白紗掩面的女子懷抱琵琶,專心地彈奏著,嫻熟的技藝,嫵媚的雙眸,一時間讓年輕氣盛的男子們迷了神。

即使輕紗半掩,景七夕也不得不承認,這女子是個絕色妙人兒,只是,她這般的穿著卻讓她不喜,白衣,輕紗,明明只有她的殊殊才最適合。

小丫鬟有些意外地看著那女子:“小姐,那不是慕凝宛麽?”

慕凝宛……

找了個地方坐下,仔細打量著那女子:“那個江南第一名妓?”

“對,就是她,只是,她怎麽會突然到帝都來?”

小丫鬟這次倒是說出了她的疑惑,確實,這慕凝宛在江南名氣很大,是一名頗有學識的歌妓,且賣藝不賣身。

整個江南大半的兒郎都曾為她瘋狂過,靠著賞錢,她的日子過得該是不錯,為何突然千裏迢迢的來了帝都?

正思索間,慕凝宛朝她這兒看了眼,不知是不是錯覺,景七夕總覺得這人看她的眼神有些覆雜,說不上來為什麽。

一曲終了,慕凝宛起身給眾人行了個禮,便走向了後臺。

沒有了這般美色應景,一時間,倒是失了些趣味。

“哢,哢,”

嗑瓜子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脆,景七夕不得不承認,結交什麽樣的朋友,性格愛好便極容易與之接近,和青槐待久了,她也有些迷戀上嗑瓜子的這種感覺了,且隱隱有些傷心的趨勢,分離數日,終歸還是想念她了。

這戲班子演的戲她雖沒從頭看,可卻也大概了解了這是個怎樣的故事。

一場戰事讓百姓流離失所,作為主角的小女孩同樣是受害者,先是父母在眼前被殺,後又被抓去做俘虜,囚禁在牢籠裏,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淒苦了一段時間,一位猶如天神般的將軍殺盡了敵人,救下了她。

小女孩心動了,可因為長時間的囚禁鞭打,早已傷痕累累,小身體受得只剩皮包骨,發絲淩亂,渾身難聞的氣味,她不想這副模樣去感謝那將軍,是以趁著無人註意之際偷偷離開了。

十年後,小女孩長大了,成了個美貌的女子,拒絕了無數追求她的人,只因那一直埋藏心底的人讓她蠢蠢欲動,是以,經過一番猶豫,終於決定去找當年的那位將軍,故事到這裏便結束了,沒有後續,那女子是否找到了將軍,未知。

“哎,好吊人胃口啊,他們也太不負責任了,演個故事,居然沒有結局。”

小丫鬟有些不滿地小聲抱怨。

“故事留白不是更好嗎?未知的結局,總有你喜歡的一款。”景七夕點了點小丫鬟白嫩挺翹的鼻尖,“萬一結局並不美好,你豈不是又要惦記一陣了?”

小丫鬟是個喜歡美好結局的人,曾經她講過一個話本上的故事,結局很悲,小丫鬟聽完哭了一天一夜,整整半月有餘,都悶悶不樂的,是以,她便不再講那些了。

“也對,”小丫鬟點點頭,“不過,小姐,說到天神般的將軍,姑爺不就是嗎?”

無意的話,讓景七夕眉心一跳,心裏隱隱有了某個猜測。

這時,一婢女走到了兩人面前:“景七小姐,凝宛姑娘有請。”

找她?

“帶路,”正想會會這江南名妓呢。

包廂內,慕凝宛已經取下了面紗,沒了遮掩,那張嬌好的面容一覽無餘。

坐下,接過慕凝宛遞的茶,景七夕沈默不語,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景七小姐不必擔心,凝宛沒有惡意。”

“你識得我?”這倒是讓她有些意外,江南見過她的人本就不多,更不要說能認出她的了。

“自然,”將一縷發絲別到耳後,慕凝宛接著道:“方才的那出戲,景七小姐覺得怎樣?”

“很貼近生活,故事又精彩,作為閑時的消遣,確實很好。”

慕凝宛聞言,表情有片刻的凝滯,握著團扇站起身,雲苕翠紋裙在隨著她的走動搖曳,在地上留下道迷人的弧線。

“七小姐覺得,那女子該找將軍報恩嗎?”

景七夕淡淡一笑,指腹觸摸著花瓶裏的花瓣,該是今日剛摘的,還掛著水珠,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如此鮮活,又如此美麗。

“七夕覺得,終究是那女子一個人的執著,將軍效命於朝廷,領其俸祿,殺敵救俘,乃是他的責任,並非因為是那女子才救,而是因為是他所庇佑的百姓。”

這是在告訴她,他救她,不過是因為她是大寧國人嗎?慕凝宛嘴角升起一抹苦澀,她早該想通,將軍從不曾想過要她的報恩,甚至連她這麽個人的存在都不知道,只是她一直念念不忘。

此番聽聞將軍娶妻,她心裏說不傷心,是不可能的,是以,才會交接了江南的事後,便馬不停蹄地趕來帝都,只是,終究還是錯過了。

“七小姐說的沒錯,那女子只是不甘心,”重新戴上面紗,抱起琵琶,“今日能與七小姐見面,乃凝宛的榮幸,只是,帝都終究不適合凝宛,七小姐一切保重。”

景七夕眼神有些覆雜地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慕凝宛,當真是個瀟灑肆意的女子,落於紅塵,生於亂世,終究是可惜了。

回府後,景七夕便思考著要不要問問殊殊十年前有關那場戰爭的事,後來,想了想,還是算了,另寫了一封飽含著她森森思念的信,自然,言語間少不了一番調戲。

一月後,太後生辰,普天同慶

一時間,整個帝都都染上了喜色,宮中大辦壽宴,身為安國侯府夫人,她自然收到了帖子,一大早,便帶著小丫鬟進了宮。

黃瓦紅墻,這深宮雖恢宏,可卻也埋葬了無數人的性命,她這一生與皇宮無緣,真好。

宮中有規矩,馬車不得行進,是以後面這段路,景七夕便是被小丫鬟攙扶著走的,她身子弱,一直都沒有好轉的跡象,即使孟管家給她找來了許多珍貴的藥材。

這破敗的身子,怕是總有一天會堅持不下去吧。

“安國夫人,”

有人叫她,景七夕擡眸望去,是一身著深藍色銀邊官服的中年男子,額角雖有些許皺紋,卻也難掩其俊逸儒雅的氣質。

單手負於背後,另一手捋著胡子。

“七夕眼拙,不知大人是?”

“我乃禮部尚書柴九思,”

柴九思,她想起來了,大寧國第一文豪,學識淵博,尤其是那一手書法,連皇上都讚不絕口,他的每一副真跡,都價值不菲,就連他國的文人都頗為追捧。

只是,成為禮部尚書之後,因為事務繁多,倒很少出作品了,也算是一種遺憾吧。

對了,她記得青槐家的那牌匾好像就是柴九思題的字,能請得動這人,看來,太守大人與柴尚書淵源不淺啊,景七夕心裏默默琢磨著。

“今日壽宴,夫人務必小心皇後娘娘。”

留下這句話,柴九思轉身離開了。

此次壽宴之行不會一帆風順,這個她早就料到了,可這柴大人怎的會專門來提醒她?還有……皇後?

不管出於什麽原由,這份情,她記住了。

等她到場的時候,已經來了大半的人,她沒什麽熟識的朋友,周圍基本都是陌生人,一時間,還真不知道坐哪兒。

猶豫間,一粉衣美婦走來,發髻上的金步搖微微晃起一抹弧度,陽光下倒是顯得璀璨萬分,臉龐明艷動人,渾身散發著一種高貴的氣質。

停在景七夕面前,對身後的宮女招了招手:“上次一別,甚是想念夫人,今日夫人可願同我坐一道?”

準皇後娘娘發話了,七夕沒有拒絕,片刻後,便坐到了四皇子那一桌。

擡眸看了眼對面的四皇子,她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和這個未來帝王接觸,怎麽說呢,果然處事不驚,懂得隱忍,舉止言行間滴水不漏。

自然,皇家子孫,容貌很少有差的,畢竟,作為一個男人,皇帝總是喜歡漂亮的女人。

不過,作為側妃的鄭聽雲倒是沒在場,之前聽說因為奴婢的粗心,害得她摔了一跤,流產後大病了一場,如今還臥榻在床。

未出生的那孩子自是可憐,她也很清楚,這種“意外”,皇家很常見,雖然四皇子命人徹查此事,可過了半月有餘,依舊沒有任何進展,至於事實到底是否真的如此,她便不得而知了。

看著桌上擺放的那疊精致的糕點,此刻,心裏竟有些蠢蠢欲動,好可愛,好想吃。

那是嬰兒拳頭般大小的小兔子糕,和翻糖有些像,做得特別細致,赤紅色的眼睛該是用糖做的,還有那雙差不多整個身子般大小的大耳朵,有的豎起,有的半垂,且神情也各不相同。

突然間有點想見一見這位做兔子糕點的禦廚了。

“你也要麽?”五六歲的小奶包不知什麽時候走到景七夕的身邊,指著那盤兔子,“也給我一個吧。”

他太小了,個子還沒有桌子高,墊著腳才能面上看到那盤兔子。

瞧著他的穿著很是講究,一雙圓圓亮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著,可萌可萌了。

景七夕拿起其中一塊遞給他,小奶包剛要接過,便被呵住了。

“央兒,不得無禮。”是四皇子。

小奶包手子僵,默默地收回,眼中的不舍景七夕看得分明:“是,父王,”

央兒,淳於央,四皇子的嫡子,未來繼承皇統之人麽?

景七夕挑眉看向規規矩矩地坐回四皇子夫妻身邊的小奶包,實在難以想象,軟萌可欺的小人兒,日後會成為天下至尊。

溫芷歉意地一笑:“讓夫人見笑了。”

“不會,很可愛,”說話奶聲奶氣的,還未曾被這皇宮的黑暗侵蝕,純凈得像一張白紙。

四皇子對自己的嫡子雖然嚴厲,可從行為見卻滿滿都是父愛,知道小奶包喜歡,特意讓人端了一盤小兔子放到他面前。

小奶包見著,雖然心裏開心,卻依舊沒忘記所學的禮數,細嚼慢咽,只是手中的速度較平時快了些許。

這宮廷的宴會,不外乎千篇一律的歌舞表演,且忌諱諸多,還不如宮外戲班子來得精彩,不多時,景七夕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無意間見那曦公主,面容半遮,且右手僵硬無力。

之前這公主被金毛犬咬傷的事,她也是有所耳聞的,也不得不說這公主運氣真背,金毛犬性格十分溫順,對誰都搖尾巴吐舌頭,可偏偏就咬了她。

見景七夕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溫芷放下手中的碗筷,給小奶包理了理有些歪的帽子:“夫人,這皇宮中倒是有很多有趣的地方,不去讓我帶夫人四處走走?”

四皇子剛喝了幾杯酒,臉上帶著紅暈,那眼神迷迷茫茫,似有些醉了:“不錯,安國夫人甚少來宮裏,確實不能錯過宮中的美景,芷兒,可不能怠慢了夫人。”

“妾身明白,”

好了,這下她就是想拒絕也沒法了,不過,一直坐在這兒,確實不如去走走逛逛,她早就聽聞帝都中最美的地方乃皇宮,只可惜,住著帝王,不是普通平民所能見到的。

“那七夕就卻之不恭了,”

因為小奶包方才趁大人一不留神的時候,將小兔子都吃緊肚子裏了,所以,溫芷也帶著他,想讓他消消食,免得晚上睡不著。

景七夕走在後面,看著面前一大一小手牽著手,心中微動,想象著某天換成她和孩子,一個長得像殊殊的孩子……她在想什麽!

溫芷另一只手指著右側一片綠意盎然的樹林:“這裏是蕁櫻園,只可惜三月已過,否則,大片櫻花綻放,那等美景引得路過之人頻頻駐足,”

櫻花,確實很美,她記得有次跟導師去日本做交流,恰逢三月,富士山下,道路兩旁盛開著看不見盡頭的櫻花,一陣風過,卷著花瓣漫天飛舞,她當時都沒忍不按下了快門,只是,記錄下的那瞬間,終究沒有身臨其境那般震撼。

思索間,三人走到了南珠橋,連接著岸兩側的萆雪湖與蓮鳶湖,蓮鳶湖之上坐落著鳶寒亭,此刻,亭中正坐著兩名夫人,遠遠地,雖看不清模樣,可從那衣著中便能看出,兩人身份不凡,尤其是左側手半扶在石桌上的的那位。

“我們過去吧,”

景七夕察覺到她心緒不寧,猜想她該是認識那兩人的,點點頭,隨她一道走近。

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瓔珞圈,裙邊系著豆綠宮絳,能夠這般打扮的,除了皇後,再沒有別人。

想到柴九思之前的提醒,景七夕對著皇後可是敬而遠之,誰想兜兜轉轉之間,還是碰上了。

雖說狩獵那日,曾見過一面,可那日皇後並未穿的這般雍容華貴,反而有些樸素,她這個人呢,向來是只認衣服不認人的臉盲,除非像殊殊那樣一眼就讓人驚艷的模樣。

亭中兩人像是在說著什麽,景七夕見溫芷停下腳步,也跟著默不作聲。

皇後可算是四皇子一派的對頭,雖說四皇子表面上不爭不搶,一副要做閑雲野鶴的模樣,可皇後心裏深沈,難保不會存了趕盡殺絕的心。

一旁的小奶包很聽話,緊緊地抓著溫芷的手,嘟著嫩唇,不語。

“這胭脂魚乃虞江特產,且不容易養活,這鳶寒池這麽多年來,才有這麽七八條,”皇後投餵了些魚飼料,瞧著那爭先恐後露頭搶食的紅色魚兒,“此魚觀賞性高,味道也甚好,只是,因為珍稀,每每只有盛大宮宴的時候,才能有幸品嘗。”

另一位貴婦掩面輕笑:“皇後若是喜歡,我可給您送些來,”

皇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哦?”

貴婦笑了笑,道:“我家魚池養了許多這種魚,倒也偶爾會做吃食。”只是味道卻不怎麽好,也不知道這皇宮中的人,胃口怎的這般特別。

“娘,”溫芷牽著小奶包走進了亭中,景七夕緊隨其後,盡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貴婦正是兵部尚書溫嶠的夫人,也是溫芷的生母。

溫夫人見著自家女兒和小外孫,頓時笑了笑:“你怎的在這裏,正好,方才我才跟皇後允諾,將家裏的胭脂魚給皇後送些來呢。”

溫芷握著溫夫人的手,示意她別說了,然後突然對著皇後跪下:“請皇後娘娘恕罪。”

皇後自然那般氣定神閑地向池中的魚兒投食:“皇子妃這般是做何?可別讓他人以為是本宮在刁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