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環環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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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你說人間苦,我倒不覺得。也許他們自己也不覺得,不是嗎?”我拉著白濼地袖子絮叨著,我喜歡拉著他的袖子,然後看他默默地嘗試著從我手裏掙脫掉卻又無可奈何的時候的表情。“你看老伯,他雖然找兒子的時候呢,是挺辛苦的。但是現在兒子也認他了,他們就可以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了。人因為有七情六欲,才能明白其所帶來的快樂。”

“可佛說,這些快樂都說一時的。七情六欲,終究傷人傷己。”白濼卻並不認同。看他的表情,大抵是也沒明白其中的道理。“不到最後,都不知道事情是好還是壞。”

“那我們再下山去瞧瞧好了。”我不服氣,我覺得人還是一種挺簡單挺善良的生靈。我把匣子裏老伯捏的糖人,這可是人類送給我的第一件禮物呢。後來我才知道,這糖人原來是捏的一個住在月宮裏的女子。他們說,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連天夜夜心。

拉著白濼和芷迦又回到了清水鎮,衛道似乎算準了我們還會回去一般,早就候在了門口。白濼四下打量著:“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丫頭,你和芷迦待會兒別莽撞。”

“就是他們!快抓住他們!”忽地,一行人沖了出來將我們團團圍住。衛道不緊不慢地從賈府裏出來,旁邊還站著一身著官服的男子:“縣令大人,就是他們害得我爹中毒的。”說罷從袖子裏抽出一瓷瓶,我們認識,那是裝碧落池水的瓶子。可碧落池水,決不可能是□□。難道是不能給凡人喝?

白濼向那縣令行禮道:“可否讓我們看看衛伯?若真是這瓶子裏的東西害了老伯,我們甘願領罰。”我和芷迦點頭,表示讚同。

“你們但看無妨。”說罷,衛道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穿過賈府的九曲回廊,衛伯就躺在偏院的一所小屋子裏。衛伯明顯比上次見他的時候消瘦了許多。這堂堂賈府,就沒有個丫鬟伺候?衛道和那縣令大人跟在我們身後,一副我們決計逃不掉的樣子。

“凡煙……”白濼搭著衛伯的脈息,遲疑道。

芷迦聆聲,撇撇嘴道:“這毒好解,我來……”話音未落,衛伯半瞇著眼含糊不清地說著:“走……走……”走,為什麽要走?

白濼像明白了什麽似的,陡地站了起來道:“是凡煙妖毒!”若只是尋常的毒物煉制的□□,用法力清除掉體內的毒素即可。可若是毒物成妖後煉制的毒素,不出一刻便會斃命。而且凡是接觸者,也會沾染上此毒。也就是說,他們早就想好了我們一定會進府裏來,所以其實是在我們入賈府那刻,衛伯才人被下毒的,而為的就是讓我們中毒。

“芷迦,你解毒,我和白濼來對付他們。”我快步移到那衛道與縣令面前,擋住了他們去路。“衛道,你到底是好狠的心,竟然用自己親爹的性命來引我們。”

不料衛道只是不屑地一笑“我如今錦衣玉食,這老頭子非要讓我成為府裏的笑話。原本不打算讓他死的,可是進府以後沒有一天不教訓我。既然他不稀罕我給他的,留著他也是個隱患,你們的出現讓我正好有個借口除掉他。”

“就是,他活了這麽大把年紀了,也該死了。”那賈家千金不知什麽時候也跟了過來,“死前還能幫著他兒子一把,大不了每年清明我們給他多燒些紙錢去便是。”

“說出你們得到這些寶石的位置,可以讓你們死得沒有那麽難看。”那縣令揮手間化作一道士模樣。原來不是縣令,而是妖道。這個陷阱,是早就準備好了等我們跳。

我手裏幻化出九天落霞,這還是我第一次用它,用來對付這樣的人,覺著有些褻瀆了。“那你們有本事,就先打得過我再說。”那道士念著符咒,賈府上便結了一張網,敢情是把我們當妖精了。我甩出九天落霞,只見漫天光輝傾如雨下,那道士的網便碎了。道士見不得手,轉身要走,我用九天落霞緊緊縛住他道:“你覺得我們是妖怪嗎?”

那夫妻二人見此,嚇得腿軟在地,白濼此時也擺脫了小廝們的糾纏,走了過去道:“你二人若肯誠心悔改,向衛伯認錯,今天的事我們便不追究了。”那衛道忙道:“都是我們鬼迷心竅,求三位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

“衛伯的毒解了,人也醒了,你們進去看看吧。”芷迦從屋裏出來道。我們便押著三人進了去。

衛伯的臉色依舊蒼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衛道和他媳婦,連連嘆了幾口氣道:“我上輩子一定是造了什麽孽,才有你這樣大逆不道的兒子。”衛道跪在地上向前爬了幾步道:“爹,都是兒子一時鬼迷心竅。”又指著那婦人道:“都是因為她的慫恿,才做出這種事情。爹,你讓這幾位神仙不要殺我好不好。”那婦人聽著衛道把臟水都潑給了自己,忙道:“衛道!可是你自己說你爹這個老不死的留著也是禍害,才演了這出戲的。哎喲餵,你們可要為我做主,我就是個婦道人家我懂什麽吶。”說罷還撚起腰間的帕子掩面拭了拭眼角,然而並沒有淚。我看著這出戲,不由得心生厭煩,我恨不得撕碎了這兩個虛情假意的面孔。

衛伯搖了搖頭道:“養不教,父之過。都是我這老頭子沒用,若能早些看明白你,一刀殺了你,也免得給這世間留下禍害……”“爹,兒子錯了,兒子錯了……”衛道一邊說著一邊向老伯靠近,似乎有些古怪。我們還沒來及做出反應,他已經從鞋裏抽出一把匕首架在了衛伯的脖子上。那婦人也緊跟著躲了過去道:“要麽放我們走,要麽,我們就拖著這老頭一塊兒死。”

從他們手裏救下來老伯並不難,只是白濼攔著我低聲道:“由著他們去吧。我們不可殺生。”“可我擔心衛伯……”我望著衛伯,他看上去很虛弱,這次會不會放虎歸山。“他們應該不會絕情寡性至此,我們既然再次放他們走,他們就應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白濼勸說著我。芷迦搖搖頭,表示她沒意見。我這才收起了九天落霞道:“你們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們。衛伯以後也應該是不想再見到你們了。”

“我不信你們。我要帶著這老頭先出了城,確保我們平安無事以後再放下他。你們只能兩個時辰以後再來尋,否則,我們就和他同歸於盡!”那衛道拽著衛伯緩緩站起來,言辭鑿鑿。

我感到自己體內有一團火快要迸發出來,白濼緊緊拽著我的手腕道:“好,就依你們。”衛道和那婦人一邊拖著衛伯往外去,一邊喊著:“來人,收拾行李,備馬車。”那妖道想趁機溜走,我一時有氣沒處撒,抓住他道:“芷迦,那凡煙妖毒吸出來以後在哪裏?”芷迦遞過來一個小瓶道:“都在這裏面了。我想著以後許是能派上用場。”我揮手將妖毒投到妖道身上道:“這毒也只有你有本事弄到了。我聽你們人說什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那麽現在,你也嘗嘗衛伯的所受的苦。”妖道中毒,倉皇而逃。

“丫頭,你別擔心衛伯了。他不會有事的。芷迦也跟去了,應該很快就有消息了。”白濼安慰著我。也許是我多心了。他比我活的時間長,也許比我更懂人這樣的生靈一些。

忽然天上傳來幾聲哀鳴,白濼蹙眉道:“芷迦好像遇見什麽事兒了,在叫我們。我們去看看。”

我沒想到再見到衛伯的時候,他已經不行了。鮮血從他的胸口不斷地滲出,芷迦在一旁給他灌輸靈氣,但也只是讓滲出的速度減慢一些而已。為什麽?為什麽我們都已經放他們走了,他們還是要這樣做呢?

“牡丹,對不起。我一直跟著他們出了城,原本一直都好好的。但剛到了這兒我就聽見裏面好像在起爭執,再然後衛伯就這樣被他們扔出了馬車。我只能先控制住衛伯的傷勢然後叫你們過來。”芷迦一臉歉意,但她也無能為力。

老伯緩緩睜開眼,扯起嘴角想笑,卻只是抽搐了一下,他用指尖輕輕敲著我的手背道:“你是……一個……好……姑娘。”我急忙握住衛伯的手道:“衛伯,你不要說話,保存體力。”而衛伯只是搖搖頭,然後,沈沈地睡了過去。

白濼說,死了,就是睡著了。而還會醒的。衛伯,你一定是太累了,所以也要睡很久吧。

我輕輕放下衛伯的手,對芷迦道:“你照顧好衛伯。”飛身向前追去。那馬車跑得不遠,我舞著九天落霞,那馬韁一斷,只剩下馬車兩個車軲轆朝前飛奔而去。我用九天落霞纏著車軸,馬車就停在懸崖邊上:“為什麽!我給了你們那麽多次機會,你們為什麽不肯放下屠刀。”

衛道的聲音從馬車裏冷冷傳來:“那老頭竟然自不量力想殺我。拿起了屠刀,怎麽可能放得下。呵,反正他死不死,你們都不會放過我們的。”

“我明明已經放過你們了,是你們沒有放過你們自己。既然如此,那你們,就去陪葬吧。”我輕輕收回九天落霞,不再回頭看一眼跌落懸崖的馬車和兩個忘恩負義的人。

七情六欲,傷人傷己。原來這話,一點沒錯。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衛道二人,如果蒼天有眼,千刀萬剮都不為過吧。我聽到芷迦的呼喚,失魂落魄地回去與他們匯合,哪知一群官兵早已圍住了白濼和芷迦。我手裏緊攥著九天落霞道:“放開他們!”

“賈府的小姐和姑爺呢?”一個當差地握著劍向前一步問道。

我挑眉一笑:“死了。”

那人拱手道:“那就勞煩三位隨我們縣衙裏走一趟了。”白濼說縣衙就是人間裏評判公道的地方,衛伯雖然去了,這公道我一定要討回來。看白濼和芷迦的表情,應該也是如此想著。我們便隨著那一行人擡著衛伯的屍體回到了清水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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