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誅地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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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皇上,虞夫人在外面求見。說是有很要緊的事兒要和皇上說。”

君陽早就接到消息說虞清讓人傳了虞慎進宮,因為不準任何人靠近,也不知兩個人私相授受了什麽。這會兒虞清的出現,不知道太尉府又有什麽招數。君陽繼續從高高矮矮的幾堆奏折中擡起頭來:“宣。”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虞清垂著眸子,聲音涼得刺骨,和往日裏完全是兩種模樣。

“好了,起來吧。說你有很重要的事兒找朕,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吧。”君陽挑眉。

“臣妾想和皇上做一筆交易。”

君陽擱筆,饒有興趣道:“哦?什麽交易?”

“臣妾知道皇上一直很想鏟除太尉這個心腹大患。我這裏有太尉虞仁歷年來的罪證以及我能幫皇上控制住四方支援虞仁的兵力,保證他們在虞仁被誅殺之前到不了這裏。但是我要皇上答應我個條件。”虞清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裙尾,緩緩向君陽走去。

君陽還沒看懂太尉府這一次又是唱的哪一出戲,蹙眉厲聲道:“你好大的膽子,敢和朕談條件!”

“你今天不答應也得答應!”虞清將戾氣集在右手,忽而揚起一陣黑風向君陽掃去。君陽面前的案桌硯臺被摔成幾塊,奏折也撒了一地。

君陽從不相信精靈鬼怪的存在,看到虞清這個模樣,權當她是中邪了。君陽急忙倒退了幾步道:“來人!護駕!”“啪”的一聲,虞清揚手將殿裏的門窗都緊緊的關上。幾個膽小的宮女早就嚇得暈了過去,而李公公也站在一旁瑟瑟發抖。

“你到底是誰?你想讓朕答應你什麽?”君陽努力平穩語氣問道。

虞清嘴角微微上揚:“皇上還可以叫我,白牡丹。想來皇上這麽聰明,應該知道我是被虞慎從邊境帶回太尉府的,實則和太尉府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皇上可能不知,我之前失憶了,對於自己的來歷全然不知。也才會淪做姓虞一家人的棋子。現在他們覺得我知道得太多了,所以要將我處之而後快。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可他們未免也太小瞧了我些。我不止要他們死,還要他們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我就想讓皇上讓我去監斬姓虞的一家人,我來決定怎麽處死他們。也就當做,為天下人除害好了。”

“朕怎麽知道這不是你們一家人的陰謀?”

“皇上如果覺得,我和他們一樣要你的皇位,那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何必如此大費周折?”

“好吧,那你想朕怎麽做……”君陽點頭。

“皇帝詔曰:太尉虞仁,私通吳國和圖拉族,意圖謀反。證據確鑿,欺君犯上,罪不可赦。明日午時,株連九族。有虞夫人虞清,及時上繳罪證,能以江山社稷,天下萬民為先。特賜監斬官一職,監斬明日行刑。特賜名白牡丹,從此和虞家再無任何關系。欽此!”

又是三月桃花爛漫的季節,燕子歸遲,鶯聲繾綣。菜市口早就圍了一堆看熱鬧的百姓。虞仁虞慎,一生征戰無數。也或許就是這樣,他們才覺得天下是他們打下來的。有人說可憐了兩個曠世武將,有人說通敵賣國,死一萬次都不足惜;也有人說,作孽太多,活該最後栽在自家人手上……你活得風光的時候,不管是不是真的欣賞,人們都會選擇巴結;你沒權沒勢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厭惡,人們都會選擇唾棄……這就是可惡又可悲的人性。

虞清破例著了一襲赤色長裙,繡著金線勾描開得紛繁的牡丹花樣。太尉府男女老少一百多口人齊刷刷地跪在狹小又齷蹉的石板地上。虞清緩緩走過他們的面前,大夫人的面龐消瘦了一圈,目光呆滯的望著地下。二夫人閉著眼,嘴裏嘀嘀咕咕著她的佛經。三夫人竟是有了白發在頭頂。

“姐姐,姐姐……”虞思又長高了個子,卻一點沒長心智。“虞思,你長高了。”虞清蹲在虞思面前,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帶著幾分憐愛的說道。

“虞清,虞思那麽小,你就行行好,放過他吧。”三夫人哭求道。

虞清用手指勾起三夫人的下巴,忽的扇了她一巴掌道:“我不姓虞,我和你們一家人沒有任何關系。我叫,白牡丹。你,可記好了。”

“呸,當時我就告訴過爹你不是好東西,若他們肯信我的,我們虞家怎麽會有今天的下場?你這個恩將仇報的賤人!”虞勤啐了一口,不屑道。

虞清挑眉笑道:“你們從一開始不過就想利用我而已,何來恩情可言?你問問你爹和你的好哥哥,是誰先想殺我的。你嘴巴這麽厲害,那就從你開始好了。來人,給我先割了他的舌頭!”

“你!”一直沈默不語的虞慎怒目而視道,聽著虞勤在一邊痛苦地掙紮和慘叫。他很難相信虞清怎麽會一夜就變得那麽殘忍。

“我,我怎麽了?這比起你們串通敵國讓多少妻兒老小流離失所,多少將士戰死沙場,多少妻子沒了丈夫,多少老人沒了兒子,多少孩童沒了爹又算得了什麽!”虞清揚聲,一字字擲地有聲。圍觀的百姓聽了,有難過的早已泣不成聲,不禁異口同聲高呼:“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虞清笑了笑,俯身看著始終高昂著頭顱的虞仁:“你為什麽還這麽高傲?你還以為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尉嗎?你看清楚了,你就是我的階下囚而已!你還在想四方兵力會來救你嗎?別癡心妄想了。在我沒有給巫族首領下命令之前,你的人馬根本踏不進我王城半步。你今天,只有死路一條。你區區一個凡人,還想和我鬥嗎?”原本鬥志昂揚的虞仁聽完氣急攻心,竟是一下子暈了過去。

虞清轉眼看到跪在虞慎身邊一直默默地跪著的女子,腹部微隆。看來就是陳蔚了。“看來孩子是有幾個月了,可是寶寶,你來得真不是時候。因為你的出現,你爹不肯履行他對我的諾言。對不起了,下輩子你認準了爹娘再投胎吧……”虞清說完,從袖口抽出一把匕首,朝陳蔚的腹部狠狠刺去。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嘲笑,陳蔚倒在血泊裏痛苦地□□。虞清伸出舌頭舔了舔沾血的匕首,眼睛直盯著虞慎道:“看,這是你未出生孩子的鮮血。這個結果,你開不開心?”

虞慎艱難地用膝蓋向陳蔚靠近,著急地關系道:“蔚蔚,蔚蔚!你還好嗎?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和我們的孩子。”

“沒關系,我不怪你。”陳蔚蒼白的臉上勉強勾唇笑了笑,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滲下。

“很好,你們情真意切。那我就看看你們這群人到底有多情深。”虞清緩緩站起身來,一步步向監斬臺走去:“給所有人解綁。現在,我們來玩兒一個游戲。你們誰能殺死其他人站到最後,今天,我就給誰一條活路。”

混亂的菜市口陷入了死一般的沈靜,這是一場死亡游戲,主宰者看的是用鮮血染就的好戲。短暫的沈默之後,有人接過了準備的武器,閉著眼睛一路橫沖直撞沒有章法的劈砍著。有人在叫喊,有人在求助,那些老弱病殘只能等待死亡的降臨。虞慎將二夫人和陳蔚緊緊護在身後,混亂的場面也讓他的手臂負傷。二夫人將奄奄一息的陳蔚抱在懷裏,躲在臺子的角落。在極盡瘋狂的廝殺之後,血流成河。

剩下的有一只手牽著虞思,一只手拿著長劍的三夫人,虞仁和虞慎保護下的陳蔚以及二夫人。“爹,我怕。”虞思的聲音軟軟的叫著,虞仁忙不疊地溫柔地去抱他。“啊!”三夫人的劍剛剛好刺穿虞仁的心臟,她的衣服和臉上灑滿了別人的鮮血,目光裏看不到一絲情緒。“爹!”虞慎在咆哮。

“相公,我不行了……如果有來世的話,我希望,還能遇見你……早一點遇見你。”陳蔚失血過多,勉強支撐到了這個時候,早是筋疲力盡。

虞慎用手壓住傷口,像是想要止住不斷滲出的血:“好,如果有下一世的話,我等你。”陳蔚滿意地閉上了眼,再也沒有脈搏。二夫人見情形泣不成聲:“慎兒,這輩子你和你爹都作孽太多,才遭此報應。其實娘只希望你能夠多為自己活一些。今天我註定是逃不過這一劫的,如果可以的話,你要好好活下去。”二夫人說完,搶過一把匕首,刺向胸口。

“娘!”虞慎發狂一般吼叫著:“你滿意了嗎?滿意了嗎?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我只不過把你們在我身上施加的痛苦全部還給你們!”虞清也吶喊著。那成山的屍體和殘忍的自相殘殺卻好像並沒有讓她好過一些。

虞慎坐在地上,笑道:“沒錯,我們騙了你,其實我從來沒想過騙你的。你問我可曾真愛過你,我愛過的。你問我可曾真心待你走,我想過的。可是命運從來都不會按照我們預料好的軌跡走,我那日喝醉了酒把蔚蔚誤認做了你,所以突然蔚蔚告訴我她有了我也很吃驚,但我必須擔負對她和孩子的責任。爹讓我殺你,我想皇宮是最能保護你的地方,所以想要你安分得呆在裏面。可是你威脅我,所以我起了殺心,所以我讓你走火入魔,所以我……總之都是我錯了。清兒,對不起。是我害你成了現在的樣子,都是我咎由自取。這次不用你動手,我自己可以。”

虞慎拔出二夫人胸口上的刀,刺向了自己。

“虞思,聽娘的話,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忘記娘。以後要做一個勇敢的人,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你知道嗎?對不起,娘不能陪你了。”三夫人抱著虞思哭泣著,忽然舉劍抹了脖子。

“娘!”虞思抱著三夫人的屍體呼喊著,可是再也沒有回應了。虞清看著下面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孤零零抱著三夫人的虞思忽然笑了。

“白牡丹!你可知罪!”說話的是天帝,一個留胡子的男人。而佛也在。

白牡丹終於見到了白濼信仰了那麽多年的佛,佛很高大,威嚴,不開口,讓人覺得不能親近。然而她並不畏懼他們,相反她很想挑戰這樣高高在上的人。白牡丹揚聲道:“白牡丹不知自己何罪之有。”

天帝蹙眉道:“難道這一家性命還不足以讓你悔悟嗎?”

白牡丹擡頭仰望著他們:“我並沒有殺他們,他們是自相殘殺而死的。”

“你雖未動手,他們卻因你而死。”天帝神色淩冽。

“他們負我在先,難道不該死嗎?”白牡丹看著虞家上下,若不是太尉的步步緊逼,若不是虞仁的貪婪,虞慎的薄情,她又怎會行差踏錯至此。

天帝抹了抹腦門的汗水,急忙道:“但也有人是無辜的。”

白牡丹挑眉道:“死在他們手上的無辜之人又豈在少數?”

大概天帝這麽多年訓人習慣了,他說一從來沒人說二,這下有些急眼道:“白牡丹,為何你犯此滔天大罪還執迷不悟!”

“既然你們覺得我犯的是滔天大罪,那為何不在他們自相殘殺之前就來阻止我。偏偏眼睜睜看著我,如你們所說,殺了他們。”白牡丹揚手,一襲長裙上的血漬沒了蹤影。

“你!”天帝氣急。

還未等天帝想出辯駁的話來,一個白色的影子落在了白牡丹身前。白濼望了一眼白牡丹所制造的屠場,輕嘆道:“丫頭。”

“白濼,你還是來了。還記得我和你說的話嗎?她本性已定,殺了她。”佛祖開口的時候身後的金光會閃爍,照得人有些睜不開眼。白牡丹不懂白濼是怎麽忍受了這麽多年的。

“我……”白濼遲疑。他知道白牡丹此劫,然而卻被佛所設下的結界擋在了外面,只能著急。救了紅嬈那邊趕來,用紅嬈的血破了結界,卻終究是遲了一步。

“白濼!此劫已辨她終將成魔,你難道想放出碧落池底的上古兇獸嗎?”天帝斥道。

“天帝。”佛祖的聲音慢悠悠的,讓人聽了覺得不容反駁,“白濼,殺了她,殺了她,這是你的路。”

白濼擡眼望著白牡丹,劍已在手上。“你真的要殺了我嗎?”白牡丹滿眼噙著淚,前世種種,歷歷在目,而白濼真的要為了佛,拋棄她麽問道。

白濼的手顫抖著:“我不知道。”

“可是你說你會守護我的。”白牡丹笑,也許世人都是無情的,負她的總是一個,又一個。

白濼望著他的佛道:“佛讓我殺了你。”

白牡丹走近他一步,目光直逼他:“你為什麽那麽信仰你的佛?我明明沒錯。他們覺得殺人是錯,那為何不在這些人自相殘殺之前來阻止我。要等一切大錯鑄成才來引咎於我?”

白濼閉眼搖頭道:“這一次,我真的救不了你了。你不該恨的。”

“殺了她,殺了她”佛的聲音還在耳邊回旋,仿佛是個攝人心魄的咒語。白濼提劍,刺向了白牡丹。

白牡丹微微揚起嘴角道:“現在,我不恨了。你護我這些年,我終究是把命都還給了你。”當白濼從魔怔中醒來的時候,白牡丹身上的靈氣一點點在消散。白濼忙是抱起她道:“讓我把她帶回去吧。”

“攝魂劍一出,仙骨盡失,魂飛魄散,回天乏術。好歹你也守了她那麽多年,你帶走便是了。”天帝罷了罷手道。“什麽時候來我天庭上任吧,你也在凡間閑了那麽些年了。”

白濼忽然想起白牡丹說“原來神仙還是個名頭”,搖了搖頭道:“我閑慣了,還是在凡間念我的經就好。”

“為什麽我還活著?不是說攝魂劍一出,神仙也難逃嗎?”我疑惑道。

“大抵也是你的命吧。我將你抱回這兒的時候碧落鏡就開始發光,然後漸漸聚齊了你原本開始消散的七魂六魄。但是你的肉身是保不住了,我只能悄悄送了你去投胎,今生你是凡人之軀,卻有精靈的魂魄,所以隨著你年紀的增長,你身上的靈氣會越來越重,招來許多妖魔惦記你的靈氣。而在七星連珠的時候,你身上的靈氣會爆發,那時候只怕我的修為,是藏不住你在佛的眼下。現在只能靠碧落鏡在你身上設下結界,而它的靈力也有限,所以只能以人血和他人的靈力為祭。”白濼盤腿坐著,那麽信仰他的佛的人,最後還是為了我忤逆了佛的意思。

“你,還會守護我嗎?”我試探性地問道。

白濼摸了摸我的頭道:“我想,守護你,也許就是我的路吧。”

“我想起了穆達空,他的責任是天下,所以選擇犧牲了袁婉。虞慎的責任是家人,所以他選擇犧牲了我。”我忽然有些看明白了這些事,眼前的人,感到有些心寒。因為最後,我們都被自己最相信的人舍棄掉了。可就是這樣,還是希望那個人好。“你說得對,前世我至少不該恨的。希望虞慎這輩子能不被這所謂的責任所束縛吧。”

白濼搖頭道:“他的路,早就註定了。今生,你也遇見他了。”

冥冥之中,一切早就註定。

欲寄紅箋訴心事,千裏孤雁未曾知。我心好似寒宮月,空剩白骨照清池。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你看了,請給我留給言,讓我知道還有人在默默支持著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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