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恨不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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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風雪很大,但是再大的風雪也掩蓋不了死人堆裏流淌出來的滾滾熱血。袁婉隨父出征,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目光能看到的地方,不是殘肢就是遺骸,血已經將大地都染成了紅色,她感受到了戰爭的殘忍和無奈。袁坤追著敵軍一路向西,只留了些人在大營裏駐紮,順便查看戰場上是否還有茍延殘喘的敵軍。

袁婉一身便服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袁坤倒是一點都不心疼她,要她經受得住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磨練。袁坤總說是她讓自己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而袁婉並不明白,她又何曾做過什麽。她踏過了一個又一個的死人,突然她覺得褲腳被什麽扯著了。仔細一看竟然是個年輕的男子,他渾身都是血,唇色蒼白,那雙藍色的眸子流露出清冷卻堅定的目光。袁婉將手指放在唇邊示意他不要動,然後走過了他。

穆達空再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一座民居裏了。袁婉是一更天的時候趁著大營裏的人基本都睡下了才溜出來的,她憑著先前的印象找到了之前見著穆達空的地方,那時候的他已經陷入了昏迷。他沈睡的臉在微弱的月光照耀下更突顯分明的輪廓。袁婉一個人背著穆達空穿過樹林,躲進了這廢棄的民居裏。這裏很安全,因為這小鎮前不久才被席蘭國屠城了。無辜百姓從來都是戰爭的犧牲品。

“你為什麽救我。”穆達空睜眼便是見著眼前這個眉目清秀的女子,她身著一身黛青色的長裙,蹙著眉頭在為他清洗傷口。那臂膀上的箭頭雖早是被取出來了,卻是可以看見那猙獰的傷口和若隱若現的白骨。

“是你要我救你的。”袁婉如是說道。還好她記得出來的時候把金瘡藥帶上,不然穆達空的傷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救。

穆達空記得好像是有一個人,她示意他不要出聲。原來早些時候遇見的,竟然是一個女子。“我要你救你就救?聽你口音,你是雲水國的人。你可知我是誰?”

“城池之間的爭奪為什麽要憑白搭上將士和百姓的性命呢,哪一個人沒有家,哪一個家裏的人不盼望著他們早些回去。你是誰我不感興趣,等你好了,你就可以走了。”袁婉將最後一層白紗給穆達空包紮好,轉身站在了窗戶邊兒上。袁婉喜歡看著夜深時候的天空,她說那時候感覺很安穩。她不喜歡軍營,不喜歡打仗,不喜歡血流成河,但是袁坤說,這都是為了帝王的千秋霸業。而千秋霸業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成大事必然有犧牲,身為將士,為國捐軀,在所不惜。”他閉著眼說著,仿佛那錦繡山河圖就在他眼前。

“在你眼裏人命就如此輕賤?”袁婉反譏道。

“若我的命換十個人的命,若我將士的命換我國天下太平,你可還會覺得輕賤?”穆達空的回答倒是袁婉始料未及的。不過,她欣賞這個回答。

“你漢語說得很好。”

“你們中原人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在以後的很多年裏,袁婉都記得她第一次遇見穆達空的晚上,那夜色像是墨染的一般,月亮高高掛在天上,似乎可以看見玉兔搗藥的身影。不知是不是真的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她記得那天穆達空說的每個字,穆達空心裏的宏圖大志。

袁婉將穆達空安置在民居裏,每日二更時候來,三更時候走。來的時候帶著一日的餐飯,走的時候帶走食盒。袁婉不和穆達空多說話,因為在軍營待久了的她沒有那些小女兒的情懷,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最好的就是什麽都不問。穆達空也不問袁婉任何,他不知道袁婉的來歷,也不知道袁婉為什麽會對他一個陌生人如此的照顧。若她真的只是好心,等他傷好了他就會像她說的那樣離開。沒有太多的接觸就不會有太多的牽絆。

“就是這兒?”屋外忽然響起人嘲雜的聲音。

“小的盯著幾日了,每晚都有人出入這兒。肯定沒錯”

“這鎮子一個月前就被屠城了,怎麽會有人。事有蹊蹺,你們去那邊,其餘人和我一起搜。若真是見著人,能捉活的就捉活的,不行就殺”

今夜的月亮藏在了層層疊疊的烏雲裏,袁婉原本和往常一樣,坐在屋子外邊的臺階上,等著穆達空將飯菜吃完了休息了,她就提著食盒走。聽見外面人的話,不管是雲水還是席蘭的兵抓著他們兩個,必定都是一番惡戰。袁婉急忙跑進屋子裏,拉起正在吃飯的穆達空道:“有人來了,快和我走。”

這裏是半山腰上的一個鎮子,往南就是雲水,往北就是席蘭,西邊是懸崖,東邊是沼澤。所以席蘭一開始就屠殺了這裏的居民,打開了到雲水的道路,然後又將屍體全部焚燒。雲水的軍隊連連打了勝仗,所以占據了這附近的地方,但是席蘭的士兵就是不肯投降歸順。如今是半夜時候,在山林裏連人都看不清,莫說認識路了。袁婉只能拉著穆達空一直往前跑,但是後面火把的光亮越追越近。

“小心!”穆達空突然反握住袁婉的手,然後一把將她扯了回來。恰好袁婉就撞進了穆達空懷裏:“前面是懸崖。”穆達空的聲音很低,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袁婉往前看了一眼,這才見自己剛才差點踩下去的一片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那火光人影追得更緊了,袁婉思量著這如果是雲水的人,自己若是站出去說自己是袁婉,那這個男人又該如何向他們解釋。但又如果是席蘭的人,這男人和自己在一起,不管那些人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都將帶來不小的麻煩。

“你害怕嗎?”穆達空見著袁婉遲疑,低聲問道。

“不怕。”袁婉搖了搖頭道。

“那就好。”穆達空拉著袁婉,縱身就從懸崖邊兒上跳了下去。袁婉心裏還是有幾分慌張的,但是穆達空將她死死的抱在在自己懷裏,袁婉的面頰靠著他溫暖的胸膛,仿佛聽得見他心臟跳動的聲音,那樣的感覺就像是很小很小的時候袁坤會抱著她在懷裏搖,然後哼著小曲哄她睡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她像一個男人一樣去行軍打仗。

袁婉是被凍醒的,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她坐在雪地裏,看著身邊斷掉的樹枝,想來應該是摔下來後被樹承了些力氣,才僥幸逃過一劫。她急忙去查看躺在身邊的穆達空。軟軟的雪花沾濕了他長長的睫毛,他長得真好看,袁婉不止一次這樣的想過。第一次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她就仔細打量過眼前這個男人。她小心地摩挲著他的胡茬,有些許紮人,倒是好玩兒。

如今他只穿著單薄的裏衣,那時候跑得急,哪裏顧得上穿什麽。那些被擦傷的血漬從白色的裏衣裏滲了出來,許是隔了些時候,所以已經幹了。“餵,你快醒醒。”袁婉不知道他叫什麽,但是看到他唇色發紫,想來在雪地裏再呆上一陣子加上他的舊傷,他就該是沒命了。可是喊了好幾聲他也沒什麽反應。袁婉探了探他的鼻息,雖然微弱,還好,沒死。

他們兩個跳下來的時候穆達空護著袁婉,袁婉倒沒怎麽受傷,於是這會兒袁婉還能將穆達空背在自己背上,連拉帶拽地帶進了不遠處一座山洞裏。袁婉將自己的大氅脫下來給穆達空披著,仔細查看了他是傷勢。擦傷還好,卻是本來已經開始愈合的傷口或許因為之前跑得太急又跳崖這才被撕裂開了。這身上什麽藥品都沒有帶著,袁婉只能扯開衣服上的一塊幹凈布料給他重新包紮傷口。

“水……”袁婉靠著石頭睡得迷迷糊糊地忽然聽見穆達空要喝水,這倒是要她到冰天雪地哪裏去找。她在附近轉悠了一圈,只得捧著一團雪回來,將雪用手心的溫度捂融化了,然後放在穆達空的唇邊道:“水來了,你倒是張嘴喝一口。”穆達空倒還是有些意識,配合地張開了嘴,拿雪水就順著手心留進了他嘴裏。

袁婉正見他喝完了,正準備收手,無意碰到了他的嘴唇,她再仔細摸了摸穆達空額頭的溫度,毋庸置疑的是他發燒了,而且燒得很嚴重。袁婉撕開她包紮的地方,這麽冷的天氣,但是還是感染了。袁婉的嘴澀澀的,還是吐了些唾沫抹在傷口上,希望能幫助消毒。然後再把傷口包紮起來。

“冷……”這是穆達空迷迷糊糊說地第二句話。袁婉苦澀地笑了笑然後將外衣脫下一起蓋在穆達空的身上。袁婉忽然開始想,自己為什麽要救他呢。只是他說救他麽?還是他的眼神,讓人覺得那麽特別如此堅定?還是什麽呢?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的狩獵場,她穿著一身紅色的旗裝第一次騎上為她準備的小馬駒,但是那小馬駒性子太烈,袁婉剛剛騎上它,它就四處亂跑。只見一個黑色的身影從馬背上騰空而起,三步跨作兩步靠近了袁婉身邊。只聽得一聲馬嘶,那馬韁已經牢牢地被拽在了袁坤的手裏。袁坤微笑著望著她,袁婉記得,那個時候的爹,就像是她的守護神一樣保護著她。是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好像就是那麽一瞬間的事兒吧。

袁婉覺得好累,她蜷縮著靠著山洞裏潮濕冰冷的石頭坐著,她一直覺得累,但是爹說,她是長女,要學會承擔。

穆達空覺得頭很重,就像是有千擔重的石頭壓在他頭上一樣。他勉強睜開眼,卻是見著披在自己身上的厚重衣服,然後他看到了已經凍到昏了過去的袁婉。這個女人可真是夠笨的,明明知道他是敵人還是要救他。起初他不是沒有懷疑過,這個女人可能是有意圖的接近他,但是他發現她從來不主動和他說話,如今又是把她自己折騰到這般模樣。而到底是該笑她傻,還是說她善良。穆達空向袁婉靠近了些,然後將袁婉扯進自己懷裏,用衣物將兩人包裹好。袁婉凍得迷迷糊糊地,但是還是不忘記推搡著他:“放開我……授受不親。”“月老在上,蒼天為證,我立誓,等我們出了這個山洞,我就娶你……”穆達空又將她往懷裏抱得緊了些,有很多的話不需要多的言語。月老早就安排好了相遇,就是在那某一刻的某一個低頭或者是回首,就覺得可以生死相依。

袁婉在他的懷裏,感覺到了片刻的安穩,她終於可以好好地睡一覺了。我們總是相信著睡醒以後就有期待的美好,而事實總難遂人願。

袁婉醒的時候已是七日後了。他們跳下懸崖的那一夜袁坤就在前線接到了密報,說大小姐失蹤了。又聽站崗的哨兵說每日一更大小姐都要到廚房裏提著吃的出去,沒人敢問她去哪兒。到了約摸四更了才回來。袁坤聽了立即親自帶兵往哨兵指的方向搜索,搜了整整一天才在懸崖上看著人的蹤跡。這又沿著懸崖搜了兩天兩夜,才在一個小洞子裏面找到袁婉。但是除了袁婉外,還有一個男人。此等茍且之事,可謂是丟盡了他袁家的面子,袁坤令人封鎖了所有消息,便命人將袁婉送回墨城去。這些都是袁婉後來問她娘知道的,她這一昏迷就是四天四夜。

“他呢?”袁婉拉著白蘇蘇的手著急地問。

“聽說是醒了後就走了。”白蘇蘇蹙眉道、

“我爹他前線情況怎麽樣了?”袁婉只想他應該盡快離開,畢竟在她爹那裏呆待久了他的身份會暴露。

白蘇蘇哪能不知道自己女兒的心思“前日我收到你爹家書說,他們抓了敵國的太子,正拿著做要挾呢。應該是快回來了。你可別去問你爹,要知道,你爹為了這事兒可火大著呢。”

袁坤打了勝仗凱旋歸來,對於袁婉的事兒他只字未提,卻是罰她每日必須練功五個時辰,不準和任何人交談,無論男女。幾次袁婉對著袁坤都是欲言又止,她想問他的去向。但是她知道,袁坤永遠不會告訴她。後來袁婉只想,他對月老立誓,他會娶我的,他不會騙我。

此後不管是那些想攀高枝的找媒婆踏破了她袁家的門檻,還是袁婉渾身鮮血地殺掉了一個又一個的敵人,她的心都從來不曾變過。人就是習慣於懷念一個溫暖的懷抱,袁婉也就這樣等了十年。

這次她願意帶兵重回大漠,也是想著若是僥幸能見著他,她就問他那誓約可是戲言。若他不是戲言,她願意背負天下罵名,隨他天涯海角在大漠流浪,若是戲言,她就依舊承擔他爹說的責任。若不能見到,就當做十年夢醒好了。她二十三了,不再是只會做夢的小姑娘了。

或許上天憐憫她,真的讓她見到了他。他騎著馬,一身鎧甲,走在隊伍的中間。袁婉的心裏是帶著幾分歡喜的,不僅是因為她看見了他,還因為他十年就做到了將軍,不愧是她袁婉看上的男人。她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的目光比十年前顯得更加清冷了,他的眼睛依舊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海,看不透他在想什麽,袁婉是不喜歡去猜的,寧願就是單純的不知道。對戰之前,兩兵將領互喊。他看到了她,目光稍稍一滯,而更加奔湧出來的,是不可止的恨意。袁婉沒聽清他說什麽,她心裏千回百轉,他的眼裏滿是敵意,她不懂,他恨我,為什麽?

鼓聲陣陣,兵戎相見。他的長戟直指袁婉而來,袁婉卻打得心不在焉的。幾招下來就明顯體力不支。“聽人說袁大將軍馬上功夫好得很,巾幗不讓須眉。這般讓著我,難道是還惦記著我們一日夫妻百日恩?”他笑,笑容滿是嘲諷。袁婉不懂他在說什麽,只道:“你對月老的誓言可還算數?”“算不算數又如何?”他的長戟,每一招都狠毒得緊。

袁婉收回她那對月牙彎刀道:“我等了你十年,若算數,我現在就可以放下一切和你走。”

“是嗎?”他的長戟逼在她的脖子上,撤招恰好敲在她後腦勺,然後一把接過她放到自己馬背上,策馬而去。

可等待袁婉的,並不是十裏紅妝。穆達空站在帳篷窗戶邊兒上向外看著什麽。

“那個,你……”袁婉想開口叫他,卻發現,自己竟然是連他名字都不知道。她記得之前他的那個眼神,讓人不寒而栗。

“袁將軍好歹出生名門,不會只稱呼人你吧。”他幽幽轉過身,不緊不慢地走向袁婉對面坐下。

“可我不知道你叫什麽。”袁婉不想再多爭辯,從小她爹教育她的就是服從。

“就當做你不知道,就當做你不知道當年的事。那你聽好了,我叫……穆達空。”穆達空瞥了袁婉一眼,端起桌上的酒杯斟酒。但他端起酒杯的手卻是止不住的顫抖。

袁婉聽到這三個字,猶如被閃電劈過了頭。“不,你怎麽會是席蘭太子。他……他們說你走了。”席蘭一族國姓穆達,席蘭國太子穆達空,驍勇善戰,暴虐成性。連著幾年血洗了十幾座城池,收覆了周邊幾個小國壯大了席蘭的勢力。那一年,太子被抓,換了西北十城。袁婉心裏很亂,這樣說來,當年她就相當於間接地害了穆達空。

“你知道我是誰對不對?但是,你爹沒告訴你的不止是我的名字對吧?”穆達空挑眉,他想過這件事和袁婉沒關系,但是他絕對無法原諒過去袁坤對他做的事。

“我爹,他對你做了什麽?”袁婉知道袁坤的手段,但是,她知道的只是太子換城池,沒有人說太子受傷了還是怎樣了。袁婉看他的眼神,她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那我告訴你。”穆達空笑,那笑裏卻是滿滿的嘲諷與恨意。

袁坤在懸崖上其實是找到了穆達空隨身的狼牙令才肯定懸崖下有人的。狼牙令是席蘭的貴族令牌,總共三塊,一塊在皇帝手裏,一塊在太子手裏,還有一塊在監國將軍手裏。這次出戰的是太子,想來那個老皇帝是等著他打了勝仗回去能找個理由就傳位給他。所以,袁坤打著找袁婉的旗幟,其實是在找穆達空。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看到的會是袁婉會和這個席蘭太子的抱在一起蜷縮而眠。他命所有人都對這件事三緘其口,不然格殺勿論。然後將袁婉送走後,把穆達空帶回了軍營。

穆達空自小身子骨就結實,加上他對袁坤有用,袁坤用了最好的藥草來醫治他。沒多久穆達空就醒了。袁坤將他架在木樁上:“你認識那個女子?”穆達空不屑和袁坤多費唇舌,卻不想因為自己而禍及袁婉:“我不知道她是誰。但是,你抓我就行,請把她放了。”

“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告訴你,那是我未出閣的女兒!”袁坤抓過一旁侍衛遞上的鞭子,狠狠地抽在穆達空身上。那時候穆達空才知道,原來他和袁婉隔著的,不止是民族而已,而是兩個國家間無法逾越的鴻溝。看袁坤氣急敗壞的樣子,穆達空想應該那袁婉是不知情,不然若是被指派來接近他的,那現在的袁坤應該是誇獎他女兒完成了任務。穆達空咬著牙不開口,現在在敵軍手裏,他能不說就不說。

“骨子到挺硬。你敢毀了我女兒的清白,我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麽叫中原人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來人!”袁坤一聲令下,十個身材魁梧的士兵就走了進來。他們先是給穆達空灌了十香軟骨散和百媚膏,然後將他綁在桌子上,扒光了他身上所有的衣物。

穆達空十年來常常會夢到那個晚上的情景,十個男人在笑,他會嚇得出一聲冷汗。那樣的恥辱,那樣的噩夢折磨得他無法安心入眠,所以他的脾氣越來越糟糕,仇恨越來越深。他被贖回了席蘭國,但是他無法開口告訴任何人他們未來的國主遭受過什麽。他恨袁坤,但是袁坤在八年前已經死了。所以,他只能恨袁婉,父債子償。如果當初她不那麽多管閑事救他,他至少可以像一個男人一樣死去。

“袁婉,你爹可真是夠狠的。我現在不能人道,你滿不滿意!”穆達空伸手掐著袁婉的脖子,袁婉閉著眼大口喘著氣。這些都是她從來沒想過的。她沒想過她爹會用這樣卑劣的手段,再或者說她從來都不了解袁坤是一個怎樣的人。

“你知道麽?那些送來伺候我的宮人,我必須先讓我的貼身侍衛幫我招呼了她們之後再殺了她們。因為我不能保證哪個說漏了嘴。再後來就沒有人敢來伺候我了。都說我是在你們雲水受了刺激,所以暴虐成性。哈哈哈哈哈。”他松開了手,笑得猖狂又悲涼。

“要殺要剮,我都悉聽尊便。”袁婉勾了勾唇角,眼眶裏還泛著淚,卻是忽然很想笑。有時候明明路就鋪好了在前面了,卻始終是差一點點到天長地久。袁婉等了十年,想了十年,愛了十年。但是穆達空恨了十年。如此倒當真是願意那一年,她沒有救他,他也沒有許諾說要娶她,也就免了這一場空歡喜吧。

“我就要你的人頭,來壯我席蘭軍威可好?”穆達空俯身望著她。那藍色眸子猙獰的模樣讓他像一頭困獸。他頓了頓又道:“你先別急著回答我,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然後他拂袖出了帳篷。

“好。”袁婉聲音低低的,也不知他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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