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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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楞間,男人的大手伸出來,將那支筆撿起來遞給了那個小男孩。

小男孩乖巧的道了聲謝,轉身跑開了。

席墨年這才彎腰抱起小秋,“剛才和媽媽說什麽?”

小秋抿唇搖頭,什麽也不肯說。席墨年也沒再問,而是擡手牽住葉笙歌的左手,“出來時間長了,回去吧。”

葉笙歌沒有動,任由他牽著三人一起走回病房。

一進門,葉笙歌便看向易玲,“天色不早了,你帶小秋回去吧。”

易玲一楞,剛想說時間來得及。可再一看葉笙歌的情緒似乎不大對。剛才來的時候,她可是很高興的。

又看了一眼席墨年,他的表情變化倒是不大,就是看著似乎也有些冷。

思及此,易玲也不再多說,便收拾好東西牽著小秋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小秋還拉著葉笙歌的手,戀戀不舍的樣子。葉笙歌沖他抿唇笑了一下,才撫了撫他的腦袋。

“小秋先回去,媽媽也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小秋這才跟著易玲出了門,直到門關上,席墨年才拉開病床邊的椅子坐下來,十分冷靜的看著葉笙歌,看樣子他已經猜到了。

葉笙歌低頭看著自己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手。只覺得一股悲愴的寒意從腳底心竄了上來,讓她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我的手,廢了?”

席墨年閉了閉眼睛,好一會兒他突然擡起頭沖她笑了一聲,“怎麽可能?只是暫時不能動。”

葉笙歌才不會相信席墨年的話,如果真的是這樣,他們何必要小心翼翼的隱瞞?就連小秋那樣的孩子都被教育不要在她面前提起。

轉身按響服務鈴。葉笙歌看著護士道,“我要見醫生。”

護士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席墨年,想來,他們早就得到了通知,沒有席墨年的同意,葉笙歌是見不到她的主治醫師的。

“不用看他,我要見我的主治醫師。”越是這個時候,葉笙歌的情緒反而冷靜了下來,她看著護士又從重覆了一遍。

席墨年見狀,沖著護士點了點頭。護士如蒙大赦,掉頭就出去了。

很快,一位中年男醫師便推開了病房門。

葉笙歌起身看向他,“請您明確告知我的病情。”

醫生和護士一樣,先是看了一眼席墨年。見席墨年不反對。他才道,“您的病情沒有大礙了,稍作調養就可以出院了。”

“那我的手為什麽動不了?”葉笙歌直接問道。

“這……”醫生又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席墨年,這一次席墨年道,“直說!”

醫生終於松了一口氣道,從護士的手中接過了拍的片子。

“從片子上看,您的手之前就受過傷,但是您沒有註意。”

聞言,葉笙歌想到了那次和小秋被綁架的時候,確實被刀子傷到了手。

她點了點頭,表示確有其事。

“因為上一次的手上,您的血管神經已經受到了損傷,這一次被重物砸到導致了損傷的血管破裂,才會引起大出血。不過我們現在已經幫您手術成功,您的手經過調理也會慢慢恢覆知覺。”

“會不會留下後遺癥?請直接告訴我。”

“很大可能會!”醫生也不再隱瞞,全數說了。“不過具體情況,還是要看恢覆程度。”

這模棱兩可的回答,卻讓葉笙歌已經知道了真相。

她楞了好一會兒,才道,“謝謝醫生。”然後,整個人便陷入了沈默。

醫生聞言,如釋重負般走了出去。

席墨年起身將葉笙歌攬在懷中,“別怕,我已經叫莫北幫你聯系他的醫生朋友。”

“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葉笙歌說道。

席墨年蹙了蹙眉,她現在的表現實在是太過於冷靜了。她那麽喜歡畫畫,他以為她會崩潰的,可是她竟然像是沒事一樣。

於是如此,他的心裏越是擔心。可是。又不想表現的太過於明顯,讓她心裏有壓力,想了想他還是點了點頭,放開她走了出去。

席墨年一走,葉笙歌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軟軟的滑坐在地板上。

其實,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有繪畫天賦的人。小時候。別的小朋友已經可以畫出全家福的時候,她卻連一個圓都畫不好。

每次畫畫的時候,大家都嘲笑她。

有一次,老師叫大家畫出全家福。她畫了好久,才只畫出了其中一個人,而且畫得很醜。

那幅畫被老師打了0分,並且公開批評她根本沒有用心繪畫。

她拿著那副畫哭著跑出校門。正好被來接她的爸爸撞到。爸爸了解原委之後,從她手中接過那幅畫,問她畫的是誰?

她脫口道,“爸爸。”

爸爸聽了之後很是欣慰,找了一支筆隨便描了幾筆,便化腐朽為神奇。

從那以後,她才真正開始對繪畫有興趣。沒有天賦。她就苦練,為的就是將來有一天能夠讓爸爸真的覺得她很厲害。

只是,沒有等到那一天,爸爸就走了。

後來,她便一直帶著爸爸的祝福,考上了海城大學美術系。再然後,她成為了設計師。

即便這一路就她一個人,可是她覺得她的畫畫天賦就是爸爸留給她最好的禮物。

但是現在,上天收回了這份禮物,她什麽都沒有了。

門外,席墨年站在那裏聽著房間裏的動靜。兩人誰都沒有出聲,就那樣從白天站到黑夜。

席淑媛來到醫院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席墨年站在門外,一雙眼睛靜靜的看著面前的病房門。

他的表情很單一,但是眸中的情緒卻很覆雜,仿佛正在經歷著一場狂風暴雨。

席淑媛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席墨年,應該說是,從沒見過這樣對自己的席墨年。

她突然覺得自己就動不了了,明知道他看的是另外一個人,可是她卻情不自禁的挪不開視線。

直到好多年後,當天頭頂一方天空的時候,總是會想到這一天。

良久,席墨年似乎是接了一個電話,便走開了。席淑媛這才回過神來,擡步朝著病房走過去。

推開病房門,便看見葉笙歌坐在地上。

席淑媛一楞,“怎麽坐在地上?”

葉笙歌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不少,這會兒看見是席淑媛。她也沒理她,而是自顧自的站了起來。

席淑媛忙上前試圖要扶她,被她拒絕了。

席淑媛也不生氣,很是熟絡的拉了一把椅子在她的面前坐定。

“嫂子,你沒事吧?我聽說月下笙歌失火了,嚇死我了。你說這好好的怎麽就會失火呢?又不是夏天。而且,你們店裏不是放假了嗎?廚房也沒開火,這個火燒得也太奇怪了。”

她說的這些,葉笙歌當然早就想到了。

只是,這話要是別人說出來,她或許還會感激提醒。但是席淑媛說出來,肯定不止是提醒她那麽簡單,倒像是挑撥離間。

思及此,她涼涼道,“你的意思是?”

“我哪有什麽意思?我只是說說疑點。不過我哥已經報警了,這兩天連城一直都在跟著忙,你就放心吧。”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當然不是,我是來看你的。”說罷,席淑媛將帶來的東西放在櫃子上。“這次還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及時叫人發的視頻,林振東估計沒那麽快完蛋。”

葉笙歌挑眉,“什麽視頻,我不知道。”

她才不會那麽傻,才席淑媛面前暴露什麽。誰知道她會不會像自己當初一樣,給自己錄音?

席淑媛見她不想承認,也不揭穿。只笑道,“不知道就算了,反正林家怎麽樣我一點也不關心。我關心的是林芷珊以後恐怕沒有機會擡起頭了。今早,我就聽說,她從傳世離職了。”

“離職了?”這倒是出乎葉笙歌的預料。

“是啊,離職了。理由是說什麽清者自清,她要回家沈澱一段時間,嘖。自己老爸的事情鬧得那麽大,她還能去沈澱……我看十有八九是她想要幫多點時間找關系,把她爸爸撈出來吧。”

葉笙歌抿唇不語,林振東雖說不是個好人,但是很大程度來說,算是個好父親吧。默了片刻,席淑媛又將櫃子上的東西往前推了一下,道,“這是我媽叫人給小秋準備的東西。”

席淑媛說的很隨意,但是聽在葉笙歌耳朵裏,又是另外一層意思。

年怡慧對自己和小秋不是很討厭的嗎?為什麽突然會給小秋準備東西?這麽一想她便驚訝的看著席淑媛。

席淑媛頓時笑道,“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小秋怎麽說也是我哥的孩子。其實我媽的壓力也很大,她就生了我哥這麽一個孩子。從我記事起,席家的那些族老們就想方設法的想把自己家的孩子塞過來,以後好繼承席家的財產。我媽只是一個女人。她只能自己咬牙撐著。但是我哥從小身體就不好,我媽為了這燒香拜佛,為了顯示孩子多,還硬是要大家都叫我哥三少。”

說起這些往事,席淑媛的表情變得真摯了很多,仿佛她真的就是席家的一員,完全沒當自己不是席家的孩子。即便她自己的話裏她根本不是席家的孩子。

仿佛是自言自語一般,說完之後,她才看向葉笙歌,“知道我媽為什麽那麽恨你嗎?當年我哥從海城回來整個人都變了,我媽覺得都是因為你,她差一點失去了唯一的希望。”

葉笙歌不置可否,當年的事情說到如今她都迷惑了。到底誰才是受害者,這恐怕是永遠也說不清楚的了。

“所以,她現在就想要搶我的孩子?”葉笙歌不悅的說道。

席淑媛一頓,“怎麽會?你是小秋的媽媽,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對於這句話,葉笙歌持保留態度。年怡慧那麽恨她,怎麽可能為了小秋讓她進門?她覺得相對來說,她搶走小秋。然後再把自己趕走,才是她的終極目的。

“但願如此!”葉笙歌不想再和席淑媛多說,便模棱兩可的結束了這個話題。

席淑媛也不再多說,將東西放下便出去了。

席淑媛走後沒多久,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別人,正是席淑媛剛才口口聲聲所說的林芷珊。她確實憔悴了不少,原本穿在身上十分有魅力的衣服。也變得減分了很多。

她推開病房門,一步一步的走到葉笙歌的病床邊。

直到她在葉笙歌的床前站定,她才冷笑一聲,“你怎麽不怕我?”

葉笙歌看著她,“我為什麽要怕你?做錯事的是您們家,又不是我。”

“呵,什麽是錯?什麽是對?每個人都是自私的。誰都是為了自己,難道你不是嗎?”

不可否認,她上半部分說的很對。

“我是,但是我不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葉笙歌閉了閉眼睛,“網上的視頻你該看到了?你親愛的父親因為一點點的小自私,害的我家破人亡!”

林芷珊抿了抿唇,“你承認了?那些視頻是你發的!”

葉笙歌不語。林芷珊突然笑道,“你胡說八道,就不怕我在這裏殺了你?”

“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可以自己去查證,任何人都有私心,但是不是任何人都會為了私心殺人!”

林芷珊沈默了很久,終究還是沒對她怎麽樣。

晚上,席墨年回來的時候。看見葉笙歌坐在床上用左手費勁的吃著飯。只是她左手實在是不靈活。

以前上學的時候,有一次她畫畫太多了,手腕扭傷。那一段時間她也是用左手,每次都吃到鼻子上。

然後每次都被他嘲笑,氣不過她就會很兇的瞪著他,“看什麽看?餵我吃飯!”

思及此,席墨年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絲苦笑。

怔楞間病房裏突然響起吼聲。“笑什麽笑?過來餵我吃飯!”

席墨年整個人一僵,眼前女人的臉和記憶中那個兇巴巴瞪著他的女孩子的臉瞬間重疊。

掩下心底的悸動,席墨年緩步走上去,拿起了她面前的碗筷。

這一次,葉笙歌沒有像昨天那樣不配合,她很是配合的吃完了飯,看見席墨年出去了。才斂起臉上的笑容躺了下來。

不管年怡慧想要做什麽,她身為小秋的母親,就算想盡一切辦法,她也是一定要保護好小秋的,她一定不能將小秋交給年怡慧。

打定主意之後,第二天葉笙歌便要求出院了。

席墨年已經為她聯系了國外的醫生,所以也沒有阻攔她,便安排了人來接她們出院。

葉笙歌手上雖然還裹著紗布,但是已經沒有之前裹的那麽嚴實了,最起碼已經露出了手指,只裹了手腕的位置。

一路都很順利,一下車葉笙歌便沖進屋子。

屋子裏,年怡慧帶著保鏢坐在那裏。而在她的對面,小秋戰戰兢兢的看著她,一副要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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