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登基之初，很是忙了一陣，這一日終於得了空閑，將姜文召來，丟給他一封聖旨。

姜文接過來看完了，將聖旨擱在面前的炕桌上，懶洋洋地往後一靠，伸直了一條腿，“皇上，我可不想做什麽鎮國公，一輩子被你當牛馬使喚，我就喜歡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所以您還是將這旨意收回去吧。”

聖旨上的內容正是冊封姜文這位開國功臣為鎮國公的。

李徹隨手從果盤裏拿了顆橘子丟過去，笑罵道：“混賬東西！什麽叫被我當做牛馬使喚？我何曾使喚你了？”

姜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這可是你說的，那你以後可不許隔三差五地將我派出去打仗，兵權我也不要了，你都收回去吧。”

李徹深深看他一眼，也沒說不要，手指敲了兩下桌子，“這鎮國公你真不當？”

姜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當，誰愛當誰當去，反正我不當。”

李徹哼笑一聲，“我看你這身骨頭是徹底被京裏的溫柔鄉給蝕軟了！看你那憊懶的德行！”

姜文非但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昂頭得意道：“那可不！這京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樣，胸是胸，屁股是屁股，吸得我魂都飛起來了，嘖嘖……”

他一臉蕩漾的表情。

這回李徹倒是罕見的沒有罵他，而是想起來什麽似的，臉上現出些許回味。

姜文見了沖他擠眉弄眼，打趣道：“我聽說皇上您將那位深宮中的瑯華公主給收用了？滋味兒如何呀？講給臣聽聽？”

李徹一腳踢過去，“鎮國公你不當，那就當個閑散的國公爺吧，封號為‘成’，如何？”

“成。”姜文一臉的無所謂，將橘子剝來吃了。

李徹按了按額角，似乎在為什麽頭疼，姜文問了句：“咋了？如今整個天下可都盡在您掌握之中，還有什麽好發愁的？”

“哼，你以為呢？打天下不容易，守天下更不容易，那些前朝老臣，一個比一個頑固，可我也不能一味地打壓，否則屁股底下這塊位置該坐不穩了，你看有沒有什麽法子能降他們一降，讓他們乖乖聽話？”

“讓他們乖乖聽話？”姜文摸了摸下巴，上下掃了李徹一眼，看得他一陣不自在。

在李徹發怒之前，姜文給出了個主意，“這好辦啊！你把那些老頑固家裏適齡的小娘子都弄進宮裏來，讓她們給你生兒子！這有了兒子，那些大臣就算對你不滿意，也得為他們的外孫籌劃呀。這一來二去的，他們對前朝還殘留的那點兒心思不就淡了？”

話糙理不糙，李徹一琢磨，覺得可行，大手一揮，開始擬旨，進行大祁建朝之初的第一次選秀。姜文在一旁做參謀。

李徹突然道：“你現在自己還打著光棍呢，要不要我給你選一個美貌嬌娘回去暖被窩啊？這總單著也不是個事兒。”

“誰說我單著了？我媳婦兒早就有了！”姜文得意洋洋道，又鄙視了李徹一眼，“你以為我像你一樣啊。”

“哦？是哪家的小娘子啊？竟能將我們姜大元帥的心給攥進手心裏？哎，話又說回來，姜文你可真不厚道啊，娶媳婦兒竟然都不請我喝喜酒？你是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兄弟是不？”

“嘿，那哪兒能啊，主要是，主要是——”在李徹戲謔的目光下，姜文一咬牙，道出真相，“她還沒完全接受我。”

李徹朗聲大笑，手指虛點著他，“哈哈哈，姜文啊姜文，你也有今天！”

姜文惱羞成怒，甩袖而去，背後是李徹更加張狂的笑聲。

等出了宮，姜文臉上哪兒還有絲毫羞惱的跡象？他眸中一片平靜，不知想到什麽，輕笑一聲，不知是嘲諷還是無奈。

回了家，姜文將精心挑選回來的一盆蘭花送到瑯華面前，在她面前蹲下，兩眼巴巴地看著他，表情又賤又可憐，像只搖尾乞憐的大型哈巴狗。

瑯華都懶得看他，手指閑閑地撥弄著葉子。

“媳婦兒，這是我跑了好幾條街特地為你選的蘭花，你看，這蘭花空靈幽靜，鐘靈毓秀，就像媳婦兒你一樣。”

瑯華終於有了反應，“你說這是蘭花？”

“呃……”姜文表情傻傻的，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就聽瑯華心平氣和道：“這不是蘭花，而是石斛。”

“他奶奶個熊的！竟敢騙老子！還要了我整整三百兩銀子！老子非得將那完蛋玩意兒的頭擰下來當球踢不可！”

姜文跳腳大罵，完了忽然察覺氣氛有些不對，意識到瑯華正看著他，身體霎時僵硬下來，一寸一寸轉過來，“那啥……媳婦兒，你聽我說——”

他急躁地在她面前走來走去，搓著手急欲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懊惱地拍了自己腦袋一巴掌。

瑯華心不知怎的就軟了下，朝他招手：“過來。”

姜文霎時像活過來一樣，一下子蹦過來，“媳婦兒你說。”

瑯華摸了摸他的頭，“我不喜歡蘭花，下次別被人騙了。”

姜文在她手心裏蹭了蹭，眼睛灼亮逼人，心裏幸福得冒泡，恨不能仰天大笑三聲。

瑯華被他這傻樣兒逗得一樂，綻開一抹笑容。

“媳婦兒，你笑了……”姜文表情有些夢幻，忽然一把將她抱起來，原地不停地轉圈，開心得像個孩子，“哈哈，媳婦兒，你沖我笑了……”

瑯華被他轉得頭暈目眩，拍打著他的肩膀，“放我下來！”

“不放！”姜文理直氣壯道。

這廝得了一分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瑯華恨恨地揪了他耳朵一下，最後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姜文忍不住被她笑顏所惑，慢慢朝她靠近，瑯華反應過來，忙偏過頭，耳根子卻紅了。

“媳婦兒，你不喜歡蘭花，那你喜歡什麽？”

“牡丹，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凈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瑯華眼中流露出幾分懷念。

“嗯，不愧是我媳婦兒，喜歡的花兒就是那麽滴大氣妖嬈！”

說好的空靈毓秀呢？

瑯華似笑非笑斜了他一眼。

姜文忽然問她：“你可有什麽乳名小名之類的？”

“嗯？乳名……倒是有一個，小時阿娘喚我阿濃。”

“阿濃，阿濃……真好聽，以後我就喚你這個了。”

瑯華臉一紅，“隨你。”總比張口閉口的媳婦兒要好聽多了。

姜文抱她將她安置在自個兒腿上，纏著她一縷發絲把玩，似漫不經心道：“皇上將那位瑯華公主收進後宮了。”

瑯華一怔，聲音有些飄，“是嗎？”

這日宮裏舉行大宴，姜文攜了瑯華進宮，滿目琳瑯的菜色端上食案，眾人觥籌交錯，言笑晏晏，好不熱鬧。

瑯華朝上首望去，目光與謝薇撞在一處，對視的剎那，萬水千山，物是人非，心裏不知是悵是悲。

謝薇朝她彎唇一笑，倒不見勉強之意。

“愛妃看什麽看得這般入神？”李徹將她往身邊摟了摟。

謝薇忙收回視線，端起酒杯道：“臣妾敬皇上一杯。”

李徹望著她一笑，握住她的腕子，低頭將她杯中的酒喝了，在謝薇驚愕的目光中，湊近她將口中的酒液半數哺入她口中，末了將舌探入其中，反覆攫取她的甘甜。

“唔……皇上……”謝薇羞得滿臉通紅。

底下人都裝作沒看到的樣子，自顧自喝著笑著鬧著。

姜文看得心頭熱乎，也想學著來一回，卻到底舍不得將他阿濃嬌羞的模樣袒露人前，心裏盤算著等回了府也不遲。

“我出去一下。”瑯華起身道。

姜文捉住她的手，“你去哪兒？我陪你去。”說著就要起身。

瑯華將他按著坐回去，“我去更衣，你也跟著去不成？”

更衣，乃上茅房的委婉說法。

姜文心道，其實也未為不可，只是他想跟，阿濃又怎肯？只得戀戀不舍地一路看著她出了殿。

偏殿，謝薇與瑯華相逢了，兩人執手相看，道不盡的千言萬語。

“公主，你沒事吧？”謝薇輕聲道。

瑯華搖頭，“我好得很，你呢？”

“我也好得很。”

話出口，兩人相視一笑，又喁喁細語了一番，終究不好耽擱太多時間，一前一後出來了，再次回到席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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