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走走停停，行了大半個月後終於臨近綏寧關，在一座小城停了下來，進行一番休整。

進城的時候，姜嫄看到兩名官差走過來，將一張告示貼在城墻上，周圍的人群霎時圍攏過來，看告示上寫的什麽。

人群中有那識字的便將告示上的內容大聲念了出來，姜嫄駐足聽了一會兒，才知道她不在的這些日子裏，京城又發生了一番巨變。

大皇子和三皇子葬身於大火中，年僅五歲的七皇子在宰相王益及一幫大臣的推舉下繼承了皇位，年號卻沒有變，繼續沿用之前的乾寧，卻發布詔書，大赦天下。

七皇子前面還有三個皇子，其中六皇子夭折，四、五兩位皇子生母位份皆不高，在宮裏沒有什麽存在感，不過七皇子年歲也太小了些，就算坐上了皇位，又能頂什麽用？不過是大臣手中的傀儡罷了。

如今邊關韃虜未清，內部又連續發生動亂，姜嫄隱隱覺得這天下似乎要不太平了，果真應了李瑱先前所說的話。

想到李瑱，姜嫄情緒不由低落下來，這個人雖說有時候自來熟了些，但到底沒對她做出什麽過分的事，還救了她兩次，沒想到他會死得這麽突然這麽慘烈。

一只手在面前晃來晃去，是許三。

“你發什麽呆呢？走啦，他們都走到前面去了。”他拉了拉她。

姜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跟上去。

客棧吃飯的時候，姜嫄問領隊的沈青，“沈大哥，關外現在在打仗，別人都恨不能離得遠遠的，你為什麽還要往那裏去啊？萬一遇到韃子可怎麽辦？”

沈青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痛快地一抹嘴巴，“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富貴險中求，正是因為那裏現在正亂著，這錢才好賺吶！更何況，自從成國公來了之後，就打得那些韃子屁滾尿流，已經將失去的城池奪回了三座，那城裏現在什麽都缺，我這些貨物運過來，轉手就是幾倍的利潤！”

商人逐利，大發戰爭財，姜嫄也沒什麽可指摘的，只是心裏嘆了聲，不過聽到父親的消息又讓她精神一震。

這時旁邊有人插話道：“兄臺你的消息可是落伍啦！如今兩軍正在彭城對峙，只要姜小將軍將彭城拿下，失去的十三座城池就可盡數收覆了。”

姜小將軍？是大哥嗎？姜嫄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沈青恰好將她的疑惑問了出來，“哪個姜小將軍？”

“嗨，你連姜小將軍都不知道？我跟你說啊，他可是……”那人神情興奮地將姜小將軍的事跡普及了一遍，著重講述了他連夜智奪五城一事，說他如何用兵如神，如何手段詭譎，如何打得敵人哭爹喊娘，講得那叫一個唾沫橫飛，神采飛揚。

姜嫄認真聽著，嘴角掛著笑，與有榮焉，恨不能長出翅膀立刻就飛到他身邊去。

吃過飯，好好洗了個澡休息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姜嫄就又隨商隊出發了。

中午，商隊到了一處岔道口，往左是去彭城的方向，往右則是去安陽城，姜嫄從車上跳下來，“沈大哥，我就在這裏下吧，多謝你這些日子的關照。”

她向沈青彎腰鄭重行了一禮，若不是他，她也無法這麽順利來到這裏。

“哎，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大家出門在外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嘛。”沈青將她扶起來，握住她手臂時不由覺得奇怪，這姜小公子也太瘦了，像個姑娘家似的。

姜嫄不著痕跡避開他，遞過去一個荷包，“這是當初說好的車錢，沈大哥莫要推辭。”

沈青接過去捏了捏，臉上笑得更加誠摯了，關切道：“姜公子，你此去一路可得多加小心，咱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姜嫄跟商隊裏的人告了別，轉身踏上左邊的路口。

從這裏到彭城有兩三天的路程，中間要經過一座城鎮——定北鎮，定北鎮乃是進入綏寧關的咽喉要道，是一座軍事重鎮，戰略位置十分重要。

她已經打聽到了，父親就率軍坐鎮於定北鎮，而大哥正在前線與韃子拼殺。她打算先到定北鎮見到父親再說。

想到自己正在與親人慢慢靠近，姜嫄不自覺加快了步子，想早日趕到目的地。

如果快的話，說不定天黑前能趕到鎮子，想到父親到時看見她時驚愕震驚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在心裏笑了出來。

驀地，一陣地動山搖的馬蹄聲極速朝這裏掠近，遠遠就看見一片滾滾塵煙，須臾，數匹高頭大馬疾馳而來，險險在她面前停下。

看見馬上那些人的面貌時，姜嫄心裏就咯噔一下，這些人高鼻深目、面容粗獷，明顯不是大祁人的長相，她幾乎立刻就猜出了他們的身份——韃子！

還沒等她做出反應，為首之人就沖她獰笑一下，鞭子朝她一甩，將她纏住勾到馬背上，沖著其他人說了句什麽。

姜嫄被迫趴在馬背上，在馬兒的顛簸行進中，忒的難受，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知行了多久，韃子似乎進了城，來到一處空曠的地方，四周一片嘈雜。

“砰！”韃子將姜嫄直接往地上一丟，跟其他大祁人混在一處，沖他們揚了揚鞭子，大聲叫喊了一句，“老實些！否則拿你們去餵狗！”

這句話姜嫄聽懂了，因為他是用大祁語說的。

她艱難地撐著身子坐起來，看了一圈，被虜來的大祁人顯然不止她一個，粗粗看來有數十個人，大都是老弱婦孺，情況都不怎麽好，準確來說是很糟糕。

尤其是女人，皆是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神情麻木的樣子，明顯是受了辱，這些畜生！之前聽說韃子如何殘暴兇狠，她雖然也很氣憤，但到底沒有真正見識過，這份氣憤也有限。

然現在真的親眼看到了，她是真恨不能提刀去砍了他們！

一個韃子拖著一張草席過來，隨意丟在那裏就走了。席子敞開，一道身影露出來，姜嫄立刻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叫出來。

那個女孩上身衣服被扯得稀爛，大片青紫的肌膚□□出來，下身更是什麽都沒穿，腿心處一片慘不忍睹，血液混合著某種白色渾濁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來。

女孩兩眼無神地望著天上，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死了。周圍其他人俱都漠不關心地待著，並沒有要上去幫一把手的意思。

姜嫄看了心裏陣陣發寒，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還好還好，面具還好好戴在臉上，她現在是個少年。

若是她的面容顯露出來……她生生打了個寒戰，實在不敢想象到時她會落得何種境地。

她摸了摸腕上的手鐲以及綁在小腿處的匕首，心裏總算安定些。大不了，到時她一死了之！

包袱早被韃子搶去了，姜嫄也拿不出可以蔽體的衣物，只能走過去將草席重新搭在女孩身上。

她依舊動也不動，若非胸口還在細微地起伏著，當真與死人無異。

姜嫄強忍著沒有哭出來，將女孩用席子裹著拖到一處角落裏，挨著她坐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

作者有話要說：

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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