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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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冬月二十一,吉日,宜嫁娶,締結良緣,勤儉發家,日見昌盛,富貴成功,子孫繼世。

入冬的天氣添了了許多的寒涼,闊葉的樹木早已掉光了葉子,只不懼寒風的松柏還依舊綠得深沈。近幾日早晨枯草上結出的薄霜又添了一層,人們的衣服也又加厚了一層。

早起的小孩子多了另一項樂此不疲的愛好,那便是不停地對著空氣呵氣,呵出的氣在空中凝成了白霧,化成不同的形狀,引得孩子們互相比較笑鬧。

程家小院兒天還沒亮就已經開始熱鬧了起來,院中大塊木柴燃燒的火堆,映得整個小院兒都是亮堂堂的。

幫忙的人各自忙碌,忙完手上的活兒便去火堆旁烤烤火,互相交談幾句。等暖了手,又各自重新忙碌。不時的交談聲傳來,讓還在籠在朦朧暗灰天色中多了許多的生氣。

程慧此時依舊坐在前幾日她坐的那凳子上,旁邊的桌上正燃著一只紅蠟燭,偶爾發出噗嗤的聲響,橙紅的火焰便微微閃動一下,頃刻便又恢覆了原狀。

程母正站在她身後為她綰發。她梳得很有節奏,一下一下不急不緩,整整輸了九十九下才停下,熟練的綰出一個髻用簪子簪上。

最後拿過桌上紅布卷出的小紅絨花插在綰好的發髻上,程母這才停手轉到程慧的面前,面帶微笑眼裏卻含著眼淚。

“看,咱們慧慧多漂亮!”

說著,伸手摸上程慧的臉。程慧溫順的貼著程母的手,感受著那粗燥的手掌帶來的溫暖,除此之外還能感受到手掌微微的顫抖。

“媽!謝謝你!”片刻後,程慧伸手握住程母那只枯瘦的手,擡頭望向她的眼裏帶著真誠的感謝。

程母聽罷,拍拍程慧的手,道:“你這孩子……”幾個字說得哽咽不已,後面的直接沒有說下去。

燭火明明滅滅的照在程慧臉上,但是她卻看不清程母臉上的表情。不過盡管看不清,程慧也能猜出那張有了皺紋和黑斑的臉,必然帶著不舍和難過。

“我先去廚房看看。”程母怕自己在女兒的大喜之日掉淚,折了女兒的福氣,所以好不容易止住淚。為了平覆心情,她慌忙地說完這句便轉身出去。

程慧心裏也是酸酸的難受,張口叫了聲程母,卻只隱隱綽綽的見到程母揮了兩下手,腳步不止的出去了。

此時程慧恍然發覺,程母看起來似乎更加蒼老了,微駝的脊背,蹣跚笨拙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向門外,紅亮的燭光也吹不散她周身的蕭索。

她似那跳躍明暗的燭火,走過最璀璨絢麗的人生,即將走向尾聲,然後會在一個不知名的靜默夜晚迎來寂滅。

想到這些程慧便止不住的從心裏生出一種恐慌,她有些驚慌的又喚了聲“媽!”

她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和驚慌不定,像是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家的方向,在空曠安寂的荒野蜷縮,帶著翻湧的恐懼和脆弱。

外間此時吵吵嚷嚷的熱鬧著,但在一墻之隔的屋裏,卻安靜得讓人害怕。

程母似乎也感應到了程慧的害怕,走到門邊的她停了下來,轉過身,然後說:“媽去給你下碗面,等我一會兒。”聽聲音已經似乎平靜了下來,明顯帶著安撫的意味。

“好。”程慧乖寶寶似的回答,然後一直眼巴巴的望著門口,直到程母端著一碗熱情騰騰的面回來。

程母把碗放在桌上,笑著對程慧道:“慧慧,快吃吧,吃完再上妝。”

“好。媽,你做的面真香啊!”程慧還沒湊過去,便聞到了香味。

“就你嘴甜,快吃吧!”程母無奈的道。

程慧聽話的端起碗夾了幾根面條放進嘴裏,頓時滿口盈香。這倒不是程慧誇張,而是這碗面確實好吃。不僅面條勁道,面湯也很是香濃。

程家的生活水平雖不是最好,但相比起其他家貧的人家還是好了不少,但盡管如此,在程家的飯桌上十天半個月的不見肉那是經常的事。

而程慧本身因為前世的生活基本頓頓都有肉,來到這裏之後,就似一朝回到解放前。吃得寡淡,油星也沒多少,她還是過了好久才適應過來的呢。

而現在這碗面裏除了青菜還有好幾大坨的肉,甚至程慧在翻面的時候還翻出了一個煎得金黃的蛋。程母本身廚藝也不錯,此時加上這麽好的配菜,素了好久的程慧,此時吃得滿口盈香真的一點兒也不誇張。

這麽寒涼的早晨,一碗滾燙的面下肚,程慧頓時覺得渾身都暖起來了。程母見她吃得香,心裏也高興,先前的傷心終於是散了,不由得露了個笑,眼角的皺紋都起了。

程慧吃完,便開始上妝,其實這時候也沒什麽化妝的東西,臉上只抹些自制的香露,嘴唇用沾濕的紅紙潤潤,也就差不多了。

因為算好了新娘進家門的吉時,所以程慧這才裝扮好,外邊便有送親的人來催了。

程慧挽著程母的手出門,上了程家院兒外的騾子,最後揮別程家的一眾人,之後便被送親客簇擁著走了。

程母看著程慧慢慢走遠的背影,端了盆水潑向院外,之後忍不住眼淚轉身直接進了屋。

程慧騎在騾子的背上,低頭瞧到了騾子頭上的小紅花,想到做這安排的鄭明安,本來低落和忐忑的心情緩解了不少,淺淺的露了一個笑容。

這騾子是鄭明安安排的,他怕程慧走那麽遠的路累著,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村裏養騾子的人家,花了兩塊錢請來幫忙馱程慧的。

騾子只有這麽一匹,就程慧騎著。其他的送親客只能步行,而且年輕力壯的基本都背著東西。

半路上遇到了迎親的隊伍,兩撥人合並到一起,一路停停歇歇,花了不少時間,最後在吉時之前到了。因為程慧他們的吉時是在早晨,到的時候剛好是吉時,便立馬被迎進了鄭明安家。

這裏有個習俗,便是如果是吉時在下午,那麽新娘早上從家裏出發之後,在路上的時候要和送親客們一起在路上吃一頓飯,耍些時候,直到差不多的時候再上路,只要在吉時進新郎家便可以了。

程慧在門口跨了火盆和馬鞍,又向鄭爹和蔡曉花行禮之後,便被迎親客迎進新屋。之後會有小孩子給她打水洗臉洗腳,她便得給孩子發一個小紅包。

洗了臉和腳的新娘不能下床,只能盤腿坐在床上。因為怕程慧一個人不習慣怕生,便安排了她幾個相熟的送親客來陪她。

大概所有人對新娘都存著一種好奇的心態,所以不時有小孩子、小姑娘等人進來瞧程慧。

程慧坐在床上,雖然旁邊陪坐著她小姨和舅母,但她還是有些緊張。因為羞窘而有些薄紅的臉,此時看起來竟然像是上了胭脂一般。

鄭明安家這一邊也派了人來陪程慧,是程慧見過幾面的谷姨母的兒媳婦和閨女。兩人也都是和藹之人,不時跟程慧說說這邊的情況,緩解程慧的緊張。

鄭明安因著鄭爹和蔡曉花的不靠譜,辦酒席主事的被鄭明安委托給了谷姨母和她丈夫。蔡曉花對此很是不滿,就連鄭爹心裏都有了意見而不太同意。

但鄭明安根本就不在乎他們兩個的想法,他只希望他和程慧的婚禮不會出現什麽差錯。所以他一點兒也沒考慮外人看到這種情況的會有怎樣的想法,這輩子唯一一次的婚禮,他只想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所以谷姨母忙著招呼外面的事情,所以便叫了自己的媳婦兒和閨女去陪程慧。這麽忙的場合谷姨母還能想到這岔,也說明谷姨母是真的關心程慧和鄭明安。

至於蔡曉花,她想操辦酒席是因為想從中扣出錢來,本鄭明安拒絕之後很是不滿,整天就在家裏這裏看看那裏看看的,時不時還偷拿點兒東西放起來。

這行為被來幫忙的人看在眼裏,頓時對她多了許多鄙夷,也對鄭明安多了許多同情和理解,怪不得會把結婚酒席的事兒托給一個外人,有這麽一個後媽,也真是怪不了他!

蔡曉花也派了鄭明秀去新房“照顧照顧”嫂子,但來的鄭明秀不耐的待了幾分鐘便走了。不一會兒再回來,臉上卻是帶了隱秘的甜蜜,甚至望著程慧居然開始發呆了。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越來越紅,嘴角的笑容也越來越大。

忙忙碌碌、熱熱鬧鬧的便到了中午,外間的酒席也開始了。鄭明安抽空進來看了一眼程慧,還給她帶了些吃的來。酥肉有些幹,他便叮囑她吃了要喝些水。

匆匆說了幾句,他又出去了。走之前,輕輕地說了聲“等我。”

程慧拿著手裏的東西,紅著臉小口小口的吃著,想到剛剛鄭明安剛毅臉上的喜意和淺笑,頓時覺得吃下肚的東西都是甜滋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洞房在明天,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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