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文化產品交流會那天，萬寒松第一次在地鐵以外的地方體會到了中國的人口密度。

因為要布置攤位的原因，會場他們昨天就來看過了，面積很大，地上擺放著各種材料。

當時萬寒松就說萬一到時候沒多少人豈不是很尷尬？宋海茶在旁邊指揮什麽東西應該擺在哪兒，聽到萬寒松的話後輕笑了一聲，仿佛在嘲笑他太年輕太簡單。

他們攤位的位置不好，在一個角落裏，除了方便堆東西以外什麽優勢也沒有。

他們一個剛崛起不久的小產業分到這裏也正常，好位置當然要留給更有實力的商家。

但看看其他攤位的生意，萬寒松還是不免有些眼紅，他想幸好第一天宋海茶有事不在這裏，不然不知道獅子座的他能不能忍受這個落差。

老衛在一邊表演茶道，他一個星期之前就提醒老衛不要刮胡子，又在網上給他買了頂假發，現在整個人看著仙風道骨的。

可是這並不代表他們有競爭力。

人家其他攤位開著擴音器，大聲播放著“買三送一買三送一！”“我們的活動僅此一天，明天來就沒有這樣的優惠了！”……

萬寒松嗤笑著，用胳膊碰碰旁邊的小夥子：“你信不信，如果這個交流會開十天，十天之後他們都還會吼這一句。”

小夥子回答：“但是人家生意確實好啊，是不是俗一點更吸引人？我們也跟他們學學吧。”

萬寒松立即反駁：“學什麽學！茶道那麽風雅的東西，你放個大喇叭搞優惠活動？”

先不說他不同意，要是宋海茶回來看見他們這樣幹，說不定會立刻收拾東西走人。

小夥子摸摸鼻頭，尷尬地走開了。

誰說一定要接地氣才能有好生意？他就要雅出一條路來！

下午，萬寒松給老衛打招呼，叫他看著點兒，自己出去一趟。

“你和老板都不在，我們怎麽撐得住場子？”老衛停下了倒茶的動作，“要不等老板回來你再出去，沒了你誰來照顧生意？”

“今天生意不重要，你下午可以休息一下，給明天後天留點體力。”

晚上飯局他們也沒去，宋海茶還沒忙完，不可能讓萬寒松自己去應付。而且今天情況不好，也不好意思去。

第二天，萬寒松抱著昨天去借來的東西，放在地上。

宋海茶問他：“我聽老老衛說昨天情況不好，你想到辦法了？”

“當然，”萬寒松插上電源，“我要讓今天所有來過會場的人知道，宋海茶業是這個交流會上最亮的星！”

說完，他又拿出一個擴音器。

昨天那個小夥子湊過來說：“小萬，還是俗有市場吧，快放上。”

萬寒松打開開關，放了一首《高山流水》。

“誰說擴音器都是放‘買三送一’的？只要用得好，照樣可以高雅！”

兩個穿著旗袍、身材窈窕的美女走過來，小夥子看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小李和小陳嘛！”

萬寒松鼓掌：“不錯不錯，兩位美女今天辛苦一下，你們今天任務艱巨，回去叫老板給你發獎金！”

李雲陳玲捂著嘴笑：“真的好看嗎？”

小夥子搶先回答：“好看！你們平時也這樣多打扮，看著多漂亮！”

這不是什麽奉承話，李雲陳玲底子本來就不錯，化個淡妝就讓人覺得眼前一亮。而且兩人身材也保持得很好，很久之前買的旗袍現在穿著也很合適，整體氣質高了一大截。

萬寒松交給她們兩個盤子，盤子上放著倒了茶水的小紙杯。

交代了幾句話後，萬寒松讓她們周圍活動。

接著，萬寒松按下按鈕，隨後白霧在他們這個攤位緩緩升起，沒飄多高就消散了。

在一堆高聲放著優惠活動的商家之間，宋海茶業的攤位仿佛遠離塵世，少了幾分喧囂，多了幾分沈澱下來的純粹，光是看看就讓人覺得內心安寧。

漸漸地，人群開始往他們這裏靠，老衛在霧氣朦朧中進行茶藝表演，動作風行水上，沒有一絲不和諧。

李雲陳玲在人群中走動，由於老衛給他們的震懾，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也行動自如，走到哪兒哪兒就自動繞出一條路，來來回回又端走了許多茶水。

前來咨詢的顧客受到這種氣氛的感染，說話輕聲細語，剛剛在其他攤位飽受折磨得喉嚨終於被解放了。

不知不覺，他們這裏的顧客竟然自發排起了隊！

這讓宋海茶感到十分驚奇，他以前來考察的時候，大家擠來擠去，生怕自己慢了一點點，仿佛自己的命就剩下這幾分鐘似的。

個別有素質的人罵兩句叫其他人別插隊別擠，吃了兩次虧後也加入了這些行列。

不僅是宋海茶，其他攤主也被驚呆了。

從這個文化產品交流會開始以來，他們從來拼的是誰的聲音最大、喊的口號最接地氣，沒想到這種聽起來綿軟的傳統的純音樂也可以有這麽大的力量。

有顧客看了價格之後問：“你們有沒有什麽優惠活動？”

“我們不搞優惠活動，”萬寒松雙目註視著他，真誠地回答道，“我們的價格是統一的。”

“這……”那個人有點兒猶豫。

萬寒松看時機差不多了，開口說：“這樣吧，我們帶了很多非賣品，本來是為了現場泡茶用，現在用來送，你看怎麽樣？”

萬寒松完全是睜眼說瞎話，那些非賣品本來就是拿來搞活動的。

他深知現在多的是像他這樣不會砍價的人，如果肯讓一小步，那麽這些顧客就會愉快地掏腰包。

果然，那個人拿出手機掃二維碼：“那好，給我裝兩包！”

有個人出頭了，剩下的人就問：“那我們呢？我們也能送嗎？”

萬寒松把雙手捧在嘴邊：“我們帶的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饑餓營銷一開始就停不下來了，有少部分理智的人直接走開，大部分人在原地緊張地排隊，生怕輪到自己送的東西就沒了。

萬寒松覺得自己終於揚眉吐氣了一次，從來都是別人用這招搞他，換了角色後整個人都舒爽了。

整個會場就屬他們這裏最和諧，老衛如世外高人，周圍的動靜仿佛全都與他無關；李雲陳玲笑臉盈盈，溫聲細語地請每一個人喝茶；萬寒松和宋海茶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那裏，好好當兩個花瓶，就會吸引年輕女孩兒前來拍照。

但俗話說，有些人只是表面看起來風光。

老衛的骨頭早就癢得發慌，只盼著時間早點到，出去活動一下身體；李雲陳玲蘋果肌都笑僵了；宋海茶在想我明明才是老板為什麽要聽萬寒松的話……

今天的交流會宋海茶業算是出盡了風頭，晚上飯局的時候許多老家夥都跑來找宋海茶。能在會場裏有一席之地的，基本上是四十歲以上的中年人。

他們那個時候，要麽是因為形勢好，要不是因為家底本來就厚實，摸爬滾打那麽多年，大都認識得差不多了。

偶爾在他們之間冒出個年輕人，一身的棱角還沒有被打磨平，說起話來驕傲得很，總認為自己有資格和他們平起平坐了，事實上，沒過幾年，這些年輕人就默默消失在圈子中。

昨天飯局的時候他們還在議論宋海茶，以前那些年輕人好歹還出來露個臉，這位更傲，直接不來了。

昨天聽說宋海茶業生意不好他們心裏倒還挺平衡的，今天被壓過一頭，心裏不服氣，總想去打探一下這是何方妖魔鬼怪。

本來他們印象中宋海茶跟以前那些人一樣，一身銳氣，最多風光個幾年。

但是當宋海茶出現在他們視線中的時候，他們就知道，這個人，是不一樣的。

光從氣質上看，宋海茶就已經拉開那些人一大截。

沒有不知天高地厚，沒有認為他們已經老了，應該退居二線，他們甚至覺得宋海茶只是看起來很年輕，實際年齡比看起來大得多。

宋海茶到地方後先道了歉：“不好意思各位，昨天有點兒事沒來，我在這裏先自罰三杯！”

不管怎樣，態度總是良好的。印象分一上去，對他之前的意見也就沒那麽大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交談，他們發現宋海茶在很多方面有獨特的見解，有些問題看得比他們還深。

這讓這群長輩意識到，他們最終還是要被年輕人給代替了。

有一些不死心的人問：“宋老板啊，你今年多少歲了？說出來讓我們這群老頭羨慕一下。”

宋海茶微微一笑：“二十九了，李老板說的什麽話？我們這些小輩還要多靠你們指導才能進步！”

聽到後大家都讚美道：“青年才俊！青年才俊！宋老板那麽年輕，前途不可限量啊！”

……

此時，萬寒松正在和老衛他們鬥地主，正當他要出王炸的時候電話鈴聲響了，嚇得他把牌全都給抖散了。

老衛知道這盤他要輸，把牌一丟：“哎呀小萬啊你怎麽那麽不小心？重來啊重來！”說著就重新開始洗牌。

“你你你！”

萬寒松一邊控訴老衛的奸詐一邊拿出手機，看到是宋海茶打來的後對他們做了個“噓”的動作：“老板的電話！別說話！”

他按下接聽：“餵老板，什麽事啊？”

宋海茶在那邊回答：“我喝酒了，不能開車，你來接我一下。”

“好好好，你發個定位，我馬上過來。”

“老板叫我去接他，你們慢慢打啊！”萬寒松穿上鞋子，出門了。

“終於走了！”老衛把牌一丟，“次次都能拿雙王，他是不是出老千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去做制備乙酰水楊酸的實驗，做完下來手上一大股酸味！（明天有大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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