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萬寒松琢磨著給自己找點兒事情做，這個職位太清閑了，買買菜幫忙收收花，基本上就沒其他事情幹了。他想如果不是自己還有那麽一點兒潛在價值，宋海茶會開多少工資給一個就做這麽點事的人。

第二天，他又騎著那輛舊自行車出去了，臨走前還問老衛附近有哪些養豬場。

帶著茉莉花香的微風吹在萬寒松的臉上，愜意得他忍不住瞇起眼睛，結果過橋的時候籠頭一拽差點掉河裏去了。

沒騎多久，萬寒松就發現茉莉花香變單一了。烘烤過的醉人香味不見了，只剩下了新鮮帶著露水的味道。

快到吃午飯的時候，萬寒松騎著自行車回來了，還帶回來一份合同。

他跑到宋海茶的辦公室，沒過多久又出來了，他怎麽按都按不平嘴角，兩個酒窩深深地嵌在臉頰上。

吃飯的時候萬寒松還是滿臉喜氣，老衛端著一個大碗問他怎麽了，他神叨叨地說自己為廠子做了一點貢獻。

原來，他上午去養豬場問他們可不可以定向供肉，比較了一下各家的性價比，最終在一家把價錢談妥了，肉質他每天都會在送來的時候檢查，合同給宋海茶的時候人家直接就簽了。

昨天買菜的時候他發現街上每個攤位的供肉量都不多，老衛跑了幾個攤位才買完。把這個事情落實後買菜就方便多了，而且還給廠子裏省了一筆小錢，萬寒松想想都開心。

吃完飯，萬寒松打算回宿舍吹吹空調，順便聯系一下泥水匠。

洗碗的時候宋海茶走到他身邊：“下午兩點的時候出來，我帶你去踩點。”

萬寒松一口答應：和老板在一起的時間又變多啦！

他回到宿舍，打電話給泥水匠，結果人家帶團隊在另一個鎮上搞工程去了。萬寒松想也不急於一時，老房子要修就得修好，反正現在有吃有住的，不慌。

考慮到下午要和老板一起去踩點，萬寒松覺得，自己作為一個拜倒在老板肉體下的小零，應該把自己收拾好。

他洗了澡換了衣服，敷了張面膜出門了。

車上，萬寒松時不時偷瞄一眼宋海茶，今天他穿的還是白T黑褲，強勁有力的手搭在方向盤上，青筋脈絡清晰。

萬寒松在心裏告誡自己一定要忍住，千萬不能慌！

車子漸漸開進山，周圍的樹木越來越多，宋海茶一邊開車一邊給萬寒松講這片茶山的種種。

左邊的叫小墳山，右邊的叫大墳山，走到一條岔路，左邊上山的路過去是萬家溝，右邊的平路進去叫白家溝。車開到這裏就開不進去了，只能靠步行。

下車之後，他們往山裏大概走了一裏就看見在修路，工頭停下來招呼：“宋老板，這路差不多要打通了，去萬家溝的那條是馬上就修嗎？”

“嗯，”宋海茶點頭，“這次一半一半地修，不要像上次那樣，夏天也是有很多人要進山的。”

工頭連忙說好，宋海茶觀望一陣，帶著萬寒松從旁邊開的小道往裏面走。

這種臨時開的小道很不好走，到處都是石頭，萬寒松走得深一腳淺一腳的，反觀宋海茶走得十分悠閑，看起來是走慣了的。

等到這條路走完了，萬寒松才跟上宋海茶。

宋海茶瞥了他一眼：“體力太差，多鍛煉。”

昨天萬寒松戴著濾鏡看老板，哪兒看著都順眼，覺得他平易近人年輕有為，今天才發現宋海茶是沒有笑紋的，與平易近人四個字毫不沾邊。

想著想著就出神了，宋海茶喊了他幾次才把他魂叫回來：“以前這裏路很不好，連自行車都進不來，茶葉摘了只能靠人背出去，”他嘆了口氣，“路修通了就好了，以後他們也可以少費點兒力氣了。”

萬寒松問：“是村民集資修的嗎？”

宋海茶彎腰撿起一塊大石頭，扔到路的最邊緣：“你以為他們多有錢？供著一家子的吃喝，就算平時上班還有工資，家裏老人稍微生個病，一年下來存不了多少。”

萬寒松“哦”了一聲，覺得自己有點兒何不食肉糜。

之後他們一直朝著山裏走，萬寒松問這些樹都是誰種的，宋海茶回答說這是以前有些人實在幹不完了才種上樹占地方。

好不容易走到盡頭，宋海茶又帶著他朝山頂上爬，萬寒松好久都沒有這麽激烈運動過了，胸口劇烈起伏著。

走到山頂上，烈日當空，炙烤過的土地散發出熱氣，到處都是枯枝野草，只需一根火柴就可以把它們全部點燃。

站在最高處往下看，茶葉呈梯形種植，十分具有美感，唯一的缺點是這茶葉好像沒經過修剪，每一排看起來高度有點兒不一樣。

宋海茶仿佛知道萬寒松的想法：“現在茶葉都沒修理，一般開春之後大家就會把他們打到同一高度。”

萬寒松接話：“那強迫癥看了一定很舒服。”

之後，宋海茶又把他帶到茉莉花田裏去轉了一下，最後，他們來到一個服務區。

萬寒松一看牌子：三鳴服務區。

……

“這是你建的？”萬寒松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可千萬別是他想的那樣。

“是啊。”宋海茶很不能理解為什麽萬寒松要問這樣的問題。

前些年招標，剛好鎮上有個人在負責這個項目，人家想幹脆把資格給自己人，宋海茶為這個鎮做的貢獻都是有目共睹的，以後人家發達了自己也跟著受惠，反正競爭的幾個實力都差不多。

萬寒松輕輕咳了幾聲，他想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後嘲笑宋海茶這個榆木腦袋不會做生意，最終他還是委婉地說了幾句：“老板啊，不是我說，這個服務區，隨便弄點兒什麽都能賺錢啊！”

宋海茶眉毛一挑：“我想做的是跟茶葉有關的東西，你倒是說說，這個服務區，怎麽弄來跟茶葉有關？”

萬寒松一楞：跟茶葉扯上關系的服務區？這不簡單！他隨便想想都能弄出一堆！

宋海茶把萬寒松推回車裏：“我想象力沒你們年輕人豐富，花樣玩不出多少，你回去好好想想，一個星期後跟我說說你的想法。”

你們年輕人你們年輕人你們年輕人……

萬寒松覺得宋海茶業沒比自己大多少，他問：“老板，你今年貴庚？”

宋海茶以為自己沒聽清楚：“你說什麽？”

“貴庚？就是你多少歲！”

宋海茶無語了，跟他這個沒讀過多少書的人說什麽書面語言，聽都聽不懂。

“二十八，問這個跟工作有關？”

“沒，就隨便問問。”

萬寒松心裏喜滋滋：就比自己大三歲，充什麽長輩，他可不喜歡比自己大太多的。

晚上回去，萬寒松決定先從服務區下手，畢竟這是最容易賺錢的地方。說起來，雖然自己出門之前精致了一下，但是老板好像並沒有多分給他一點眼神……

第二天吃過早飯，萬寒松背起一個雙肩包，器宇軒昂地踏上自己那輛小破車，腳背挑起踏板，習慣性的往後轉了一圈，然後他聽見“哢”的一聲，鏈條斷了……

老衛跑過來，撿起鏈條一看：“喲，你這鏈條多久沒打過油了，銹成這個樣子，你騎著不費勁啊？”

當然費勁！他還以為是這車存活時代太久遠的原因。

萬寒松下車：“老衛，這兒有什麽代步工具嗎？我要出去一趟。”

“有輛電動小三輪。你現在出去？今天趕集你不去買菜啊？”

......萬寒松慶幸老衛提醒了他，光顧著擴大業務，連本職工作都忘了。

老衛熱心地問道：“你會騎大三輪車嗎？來來來我先教你騎幾圈。”

萬寒松按著老衛的指示，在平常曬花的的放兜了兩轉，堅定自己不是馬路殺手的信念後出門了。

到了菜攤上，萬寒松問：“冬瓜多少錢一斤？”

買菜大媽看著萬寒松覺得挺老實的，在報價上給他少了一點兒：“四角，菜市場最良心的價錢！來來來要多少我給你裝！”

萬寒松記得昨天買的是三角一斤，他不會老衛那種砍價方式，眼見著大媽的塑料袋都扯開了，他支支吾吾地說：“你不覺得……有點兒貴嗎？”

買菜大媽正準備切冬瓜的手停了，旁邊一個玩手機的阿姨擡起頭來看著他。

這叫什麽？在菜市場，你可冷嘲熱諷，可破口大罵，唯一不能做的，就是叫人家叩問自己的良心！

萬寒松趁熱打鐵：“三角吧，我買得多，你可以再送我把蔥花嗎？”

賣菜大媽說了句好，然後開始給他裝蔥花：和年輕人做生意風險太大了，心臟病差點嚇出來。

靠著這種方式，萬寒松終於買完了菜。從此，菜市場多了個傳說，有個小夥子，憑借一招致命的神功，在菜市場每個攤位都能用最低的價格買到最好的菜。

回去之後，萬寒松把菜卸下來，換了那輛電動小三輪，朝著服務區的方向走了。

沒走多久就有個婆婆把他攔下來：“到南鎮多少錢？”

萬寒松想原來是要坐車的，他回答：“我這車不是載客的，您老再等會兒啊！”

他到街上買了個計數器，到地方後遮陽傘一撐，靜靜觀察每一個來服務區休息的人。

下午兩點一過，萬寒松收起傘走了，還摸摸叫喚了好幾次的肚子：別叫了啊，馬上就餵飽你。

出了服務區，他在離收費站的地方轉了好幾圈，那兒基本上都是住宅，一個飯店都沒有。

打探完情況後，萬寒松回廠了。

陳玲和李雲正在洗碗，她們看見萬寒松風風火火地進來：“小李小陳有什麽吃的沒有？快隨便給我熱點，哎喲快餓死我了！”

李雲滿手泡沫，她用清水沖幹凈後在圍裙上擦幹：“剩的菜全都倒了，天熱什麽都留不得，我給你下碗面。”

萬寒松擺擺手讓李雲快去，坐到凳子上扯著衣領扇風。

撫慰了抗議許久的腸胃，萬寒松回到宿舍，準備睡一覺就起來幫老衛收花。

這一覺就睡到五點，陽光有減弱的跡象，但溫度還是一樣的高，賣花的人已經來了，老衛正一個人手忙腳亂。

“小萬啊你怎麽這個時候才來，快點給人家稱重！”

“來了來了！姐你今天收獲不錯啊，一稱多呢。”

被叫做姐的那位中年婦女說：“哪兒多了！前幾天都是十幾斤，不知道這幾天地裏抽什麽瘋！”

門口，一個老頭回頭看了一眼，快步走出大門。

好險，差點又被這小子碰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於有封面了!是我基友做噠~來來回回改了好幾遍，她說第一次見甲方越改越簡單，我跟她說平平淡淡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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