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香港之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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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涵早已回不去最初那個隨心所欲、暢快淋漓的衛涵了...但她內心的火苗卻從來沒有被撲滅過。只是在那次訴說之後,她倒變得出奇地順從,每日少有聲息地游走在病房裏,隔著紗簾立在窗口邊,全憑艾麗去處理著外面的事情......她好像是突然沒有力氣去鬧了,又或者是她明白...這一次,即使自己拼盡全力地鬧上一場,也根本不會令她感到放松和暢快。

晚飯的時候,書佳拿著筷子怔怔地出神,半天也不夾菜。

肖樊見狀遞給她一個信封,嘆氣道:“本來想晚點兒再拿出來給你的,看你這個樣子,怕是連晚飯也吃不好了。”

書佳不解地接過來,打開一看,有些微微地楞住——裏面是一張周末飛往香港的機票。

她略一凝眸,淺淺地劃過一彎笑問:“這就已經取票了,難道不怕我不去嗎?”

“不怕。”肖樊眼裏看著她,朗潤地說著:“因為這件事,你一定會去。而我也覺得,現在只有你去最合適。”

“其實如果衛涵可以出院的話,我想這是她現在最想要的東西……”

“是,所以如果你不去,恐怕有人就要逃院了。可是她現在這個情緒和身體狀況,你們一定不會放心她去的。香港那邊,也必定有如狼似虎的一群記者在等著,只要她一出現,如果情緒再激動一點兒,那之後鏡頭裏會播出什麽,就誰都不可預測了。至少你去,可以幫她問個究竟,也不會被媒體報道出來。她現在是考慮不了這麽多了,但身邊的人總該為她考慮周全些。”

書佳點點頭,“不過這次有一點,卻也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原本我想衛涵說什麽也會再爭取幾次,至少情緒總會大起大落,可沒想到上次勸她之後,竟一點兒激烈的想法和舉動也沒有了...這是現在唯一讓我放心的地方,可也正是令我更加擔心的地方。”

肖樊看她凝眉微蹙,一張清瘦的臉上滿是愁色:“你別光顧著關心別人了,沒發現自己也瘦了麽?”

書佳見他眼裏關切,微微一笑著唬弄:“我向來苗條。”

肖樊朗潤地笑:“自己工作的事還好嗎?”

“挺好,蘇總最近對我都還不錯。人事部的任職通知,應該也在下周一就公布了。”

“那我們這次回來之後,大家就要真正改口叫你方部長了,你也該坦然了吧?”

“我們?”

“是啊。”肖樊笑著掏出另一個信封,從裏面取出一張一模一樣的機票來:“我當然陪你一起去。香港人那麽多,你又向來苗條,我怕把你給擠丟了。”

書佳漏齒一笑,心裏一陣暖意,不過她轉念一想,還是輕聲問:“肖樊,這件事......你真的願意幫我?”

“票都買了,還會有假麽?”肖樊知道她是在顧慮Jem的事,握起她的手說:“別擔心,這件事畢竟也牽扯到Jem,作為當事人,他也會想知道真相。來之前,我已經告訴他會陪你一起去的事,他讓我帶話給你,如果章牧真有什麽誤會的話,他願意親自去跟他解釋。”

周末的晨光破窗而入,書佳梳洗好便下樓去,僅有兩天時間,行李自然只有一個簡單的背包。肖樊此時已經等在樓下,遞過了剛剛出爐的新鮮早餐。自從他們在一起後,肖阿姨和肖奶奶便更催著肖樊領書佳回家裏吃飯,只是書佳還很有些不好意思,加上這段日子一直往醫院跑,也實在沒得空過去。於是她們哪天做了好吃的,便總會多準備一份裝在保溫盒裏,讓肖樊帶來給書佳,連肖奶奶一直提及的拿手紅燒肉,也是以這種“小飯盒的方式”第一次送到了書佳的手中。書佳見肖樊這次連早餐也裝了飯盒過來,心裏暖暖地打開了蓋子,上面一層臥著的荷包蛋還是溫熱的,下面的蓮子百合粥也冒著熱氣兒,想必都是肖阿姨一早起來烹制的。書佳在心裏感動之餘,也說好這次回來,一定親自去看望肖奶奶和肖阿姨,向她們道謝。肖樊聽到這裏,也笑著提起莊老師的“禮物”,書佳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原來這段時間以來,莊老師也是每逢與她聯系便必提肖樊,和肖阿姨的電話也愈加密切了,前幾天還專程從家裏寄了一箱特產過來,說是給肖阿姨和家人的。書佳起初攔著說這些東西網上都有賣,自己下單買來就好,何必麻煩老媽連跑幾趟商場和郵局,可莊老師卻只顧瞪著眼說這樣才是自己的心意。書佳只好啼笑皆非地回應:“平時也沒見給我寄點兒什麽來”。

飛機的弧線劃過天際,帶著一點顛簸降落在香港國際機場,這裏的氣溫還是偏暖,外面仍是初午的一個艷陽。

這個被當地人俗稱赤鱲角的機場,位於香港西部海域,大嶼山西北角的赤鱲島上,自它興建初起,就被稱為美麗的“玫瑰園計劃”。如今填海擴地,落成十餘年久,也算是經歷過滄海桑田,無聲地旁觀著每年數千萬人流潮湧而至,繼踵而歸。

書佳提著橙黃色的長裙下了飛機,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心情難免有些低落。她摘了帽子,聽到耳邊不少人在談論著這裏,講著粵語的當地人喊它“赤‘辣’島”,說著普通話的游客叫它“赤‘烈’島”。書佳暗想,無論是“吃辣島”,還是“熾烈島”,可都不是什麽她喜歡的名字,不過這頭頂艷陽,迎面卻吹來涼涼的海風,倒也是個舒心的印象。

肖樊一身淺灰色的休閑裝,一前一後背著兩個背包下來,那樣子和平日裏相比,很有點兒“滑稽”。他一面走,一面指著四處懸掛的各國彩旗和宣傳畫說:“這一季的賽馬節開幕,你看這裏的氛圍如此濃厚,現場肯定更熱鬧!晚上如果天氣不錯,咱們去看場比賽怎麽樣?”

書佳嘴角一彎,淡淡笑著回應:“你倒是挺有旅行的興致。”

肖樊本也是知道她心情不好,才有意想讓她開心,見她怏怏沒什麽興趣,自然便也作罷。

可書佳看他突然沒了言語,想他剛才介紹時一副昂揚的樣子,以為是他真心喜歡,想了想又笑著說:“那買票的事兒,就交給你了。”

肖樊見她又生了興致,自然也放心了些。兩人一路坐車穿過市區,隨處可見熱鬧的景象。經過紅燈,車子停了下來,書佳把頭轉向窗外,看著外面一方巨大的顯示屏,正播動著有關賽馬的日程和宣傳。一條宣傳片播完,新的一條又開始:屏幕上滾動著花花綠綠的數字,一群人圍簇在桌前,正翹首以盼著什麽。一位發絲半白、面色親敬的老者立在中間,一錘敲響了懸吊在半空的碩大洪鐘,屏幕上的數字立刻變為一條直線上升的紅線。周圍的人紛紛躍身歡呼著,屏幕正中伴著畫外音閃現出一行巨字:“【華宇影視】,震撼上市!市值已突破……” 沒等書佳聽完,車子便重新啟動了,只一個轉彎,便把那塊巨大的顯示屏和裏面的內容通通留在了身後……書佳心裏一沈,忽而想起中心廣場的大屏幕上,也曾播著衛涵的《新聞天下匯》…在她生病的這段時間裏,節目組也一直在請人代班,等著她回去。可是就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後的第三天,導演便以衛涵久病為由,選定並公布了新的主持人。這個節目,是衛涵畢業後正式主持的第一檔節目,幾年來,無論檔期怎麽調整,接手的節目幾多更替,只有它是衛涵堅持始終的心血,而它也是在衛涵的手上,才達到了收視的頂峰。只可惜一朝落地,此時此刻,連它也離開了她。

下了車,步行穿過一條街道,肖樊和書佳停在一棟高聳的大樓前。這棟坐落在香港最繁華的商業區、四分之一立體外壁由一整塊led液晶顯示屏直接掛飾而成的商業大廈,便是【華宇影視】的總部大樓。在香港這個寸土寸金的中心地帶,能獨擁如此一棟公司大廈,想來【華宇影視】在這裏的實力,遠比之前想的還要雄厚。大門外圍著一些記者,但凡是扛著攝像機的,都有保安在前攔著,可他們還是願意等在外面,大概是想等什麽重要人物出來,便好趁機采訪幾句,畢竟從這裏面走出幾位正當紅的影視明星,幾率還是不小的。

書佳和肖樊一並走了進去,說明來意後,服務臺的小姐果然禮貌地拒絕了他們:“先生、小姐,不好意思。我們章總吩咐過了,最近一段時間,他本人將謝絕一切形式的‘采訪’和會見。請二位見諒。”這位引導小姐笑容甜美,語調細軟,像是一眼識破了來者的身份似的,一貫重覆著這些天每日都說過無數次的句子。

書佳聽罷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錦緞盒子,遞過去說:“請你把這個轉交給他,相信你們章總看到後,會見我的。”引導小姐無聲地看著她,臉上仍是掛著笑,嘴上卻猶豫著並沒答應。書佳徑直把那盒子放在服務臺上:“你放心,只管原樣轉交給他。如果到時候他還是不肯相見,我們馬上便走,絕不會在你們這裏生事。”

那位引導小姐看看書佳,又看看肖樊,覺得他們此時的言語聽來確實是不像記者,不過再看看內部的會客名單,也確實沒有他們的名字。好在他們並沒有硬闖的意思,她對旁邊的引導員耳咐了幾句,便拿起盒子,將信將疑地上樓去了。

書佳和肖樊一同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等著,她回想前一天晚上,自己去醫院跟衛涵簡單話別時的對話……

“只是他的電話還是打不通,我去了之後要想見到他,可能還需要管你借一件東西。”

衛涵聽了沒有說話,她睫毛一垂,輕輕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個深藍色的小錦緞盒子給她。書佳打開一看,正是自己想要借的…那枚斷了針腳的蝴蝶胸針。

“你居然隨身帶著?我本來還想著去你家裏,找阿姨拿來著。”

“也沒有…”衛涵輕聲答道:“他這次回來,也送過不少東西,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我還是覺得以前的東西好些…這次住院,他沒回來的時候,我便讓艾麗把這個捎來,權當放在身邊,是個安慰了。”衛涵說話的時候,眼裏雖然無神,可那薄薄f的一縷目光,還是始終落在這枚胸針上……“我其實擔心…他見了這個以為是我,可能會更加避而不見的……”

書佳眉間一緊,這一點她早就想到…只是現在聽衛涵自己說出來,更覺得有一點傷感。她從包裏掏出紙筆,寫下了“樟子樹”三個字,放進盒子裏。

衛涵輕輕點點頭:“是啊,我從沒當面這麽叫過他…以前你這麽‘取笑’他,我還假裝和你慪過氣來著。” 她說完,嘴角邊微微笑了一下。書佳順著她的話回憶起以前的場景,只感覺此時衛涵的微笑裏,藏著許多溫暖而細小的傷疤……

……

“先生、小姐,二位久等了,請隨我上去吧。”耳邊甜美的聲音打斷了書佳的思緒…那位引導小姐微笑地站在面前:“章總現在正在開會,他請你們先到休息室稍坐一下。”

書佳和肖樊跟著她乘電梯來到8層,在那裏的休息室等了四十分鐘左右。終於,一位秘書模樣的小姐推門進來:“不好意思先生、小姐,我們的會議剛剛結束,章總請您二位到樓上辦公室坐,請跟我來吧。”書佳和肖樊又走上了一層樓梯,到了第9層,周圍明顯安靜了許多,而且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圍欄,視野也立刻開闊不少。

書佳的步子停在那間掛著“副總裁室”的辦公室門前,低頭思索著什麽。

肖樊輕聲問她:“需要我陪你進去嗎?”

書佳微笑著搖搖頭,“有些話,可能單獨問他會比較好。”

肖樊輕輕握著她的手,朗潤地說:“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就在這兒等你。”

書佳點點頭,擡手示意秘書小姐可以敲門了,伴著咚咚的叩門聲,書佳隨她一起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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