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何月佳期(二)

關燈
這天晚上,書佳專程請來Tony,和肖樊一起討論廣告版面的事。

下了班,他們結伴來到【佳期】,書佳見肖樊已經在約好的位子上等著了,還點了她想問題時常喝的冰咖啡。她盈盈笑著打招呼,相互介紹著兩個人。

Tony早就聽Cici說起過肖樊的大名,他懷著顆少女般八卦的心,簇著笑翹起招牌蘭花指,和肖樊握了手:“久仰啊,肖半仙兒。”

肖樊見他這番舉止,倒也應對得從容自如,禮貌地握手:“幸會幸會。”

Tony和肖樊倒像是有很多共同的設計理念和想法,兩個人聊起專業問題來甚是投機,書佳在一旁聽得急,不時詢問一些術語名詞,肖樊耐心地解答,Tony則在一旁嘲弄地翻著白眼,外加八卦地打趣。問題談論的差不多了,幾個人又隨意聊起天來。

正聊得開懷,書佳覺察到肖樊不停瞅著斜前方某個角落細看著什麽,正要開口詢問,只見他沒回頭,伸手對自己指了個方向說:“燈有點暗,你看那兒,是不是…?”

書佳只轉過頭一看,便差點兒大聲喊了出來,但她立刻又意識到什麽…自己把嘴巴捂住了。

她向Tony解釋著幾句,站起身朝斜前方走過去......

書佳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用手輕拍著伏在桌面上的倩影......

“娘娘。娘娘?”

衛涵緩緩擡起泛著紅暈的臉,睜開眼睛盯著她辨認了一會兒,一咧嘴笑了出來:“...書佳啊…你來了?咳來來,你來的正好…快…陪我喝一杯……”

她潔白的頸子也是一片醉醺醺的紅,書佳望著桌上翻倒的幾個空酒瓶子,眉頭緊蹙了起來。自從章牧回來,她連酒吧都很少去,怎麽今天會喝這麽多。

“你快小聲點兒”,書佳壓低了聲音叮囑:“旁邊那幾個人,估計是狗仔,正盯著你呢…他們可就等你出糗趕著抓拍呢……” 書佳又四下看看,趴在她耳邊悄聲說:“都是賊溜溜的眼睛…不是狗仔啊,也是色狼…”

“啊?誰是色狼!色狼在哪兒?”衛涵嘴裏迷迷糊糊地,大聲嘟囔起來。

“你別嚷別嚷,小聲著點兒。”書佳慌忙去捂她的嘴。一擡眼卻看到Tony不知何時冒了出來,正彎下腰肢兒對自己說:“書佳,我得先走了啊。剛一姐妹兒打電話約吐槽呢。咱明天上班再…”

書佳正點著頭跟Tony道別,一個不留神,只見衛涵搖搖晃晃地擡起身子大喊:“色狼呢?!啊,在這兒!”她像是發現了目標,醉醺醺又笑兮兮地指著Tony說。突然,衛涵兩眼兇光一露:“色狼!看我不抽你一大嘴巴子!”

“pia!”,說時遲,那時快,衛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個響亮巴掌拍在了Tony嬌嫩的臉蛋兒上……書佳驚捂著嘴巴,忍不住叫出聲兒來。

只見Tony的臉上立刻顯現出幾道鮮紅的指印子….他下意識地捂著自己的臉頰,瞪大了眼睛把另一只手叉在怒扭著的腰間,尖聲大叫:“你丫說誰是色狼呢?!還敢打人!?”

衛涵擡起臉,細瞇著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Tony…...

“嗳?!”Tony像發現了什麽驚喜,立刻忘了疼似的綻放出笑顏:“你是那個…衛…衛衛…衛涵?!《新聞天下匯》!對不對?”

“餵餵餵,餵你個頭啊!你當打電話呢?”衛涵不滿地白了他一眼,又趴倒在桌上。

“嗳嗳,醒醒醒醒,”Tony笑搡著衛涵的胳膊晃了起來:“你給我簽個名兒唄,好不容易碰見個明星呢!”

書佳一邊攔著Tony,一邊著急地跟他解釋,可Tony根本不信,還扭過頭埋怨:“書佳啊你可真不夠意思,追星這麽有趣兒的事兒也不叫上我!”

書佳瞅著那幾個可疑人物早就站起來拿出攝像對這邊拍個不停,她側著身子盡量遮擋住衛涵,可這下他們再也按耐不住,一窩蜂地湧了過來。有幾個還直接拿出話筒,對著“沈睡”的衛涵拋出一個個連珠炮似問題......

“衛涵小姐,據悉您的未婚夫章先生正在香港參加活動,請問您為什麽沒有陪同前往呢?”

“衛涵小姐,您今晚宿醉酒吧的事,章先生也知道嗎?”

“衛涵小姐,請問您是經常有逛夜店的習慣嗎?”

......

而周圍的人,也早就被那記響亮的耳光吸引了目光,這下一聽又有了明星采訪,也紛紛圍了過來叫嚷著索要簽名,拿出手機一陣亂拍,頓時間“啪啪”的閃光燈不停地亮了起來,吵鬧聲亂成一片。

正當書佳手足無措的時候...只聽外圍一聲大喊:“哎呀!今天什麽日子啊?怎麽明星都出來逛街啊?!”

書佳定睛一看,原來是肖樊。他繼續納悶兒又淡定地喊著:“外面一群記者圍著拍姚冰冰,裏面又一堆人在這兒拍誰呢?”

“姚冰冰?”“姚冰冰!”

“姚冰冰來了?”

“真的嗎?!”“好像是聽說她最近在咱們這兒拍戲呢!”

“啊!!冰冰!快讓開,我終於要見到姚冰冰啦!!”

這下本來要往裏擠的人開始一窩蜂地朝外撤,幾個記者也猛拍了幾張紛紛回頭追著向外趕了出去。連Tony也翹著蘭花指連追帶跳地跑了出去,嘴裏還大喊著:“冰冰!等等我!!”

餘下的一小部分人,大概就是衛涵真正的粉絲了,書佳急著跟他們解釋衛涵現在身體很不舒服,急需馬上回家休息請大家理解。肖樊架起衛涵,低聲跟書佳說:“走側門。”

書佳點著頭,忙在前面撥散著剩下的人流掩護著,和他一起扶著衛涵從側門沖了出去。

一出門,肖樊仍筆直向前走著,對書佳說了句:“上車。”書佳一擡頭,原來車已經在這邊停好了,她匆匆忙鉆了進去,又和肖樊邊扶邊拖地把衛涵送進了車裏。

車子啟動了,肖樊幾個急轉彎拐出了巷子,問著書佳衛涵的地址。書佳一邊喘著大氣兒,一邊回憶著路線。突然,衛涵如夢初醒,驀地湊過頭來,一陣酒香撲鼻,她熏熏欲睡地看看書佳,又看看肖樊,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原來是肖樊啊….”她指著肖樊問:“我剛剛…是不是打了你一巴掌啊?對不起啊….”

她哈哈一聲醉笑,頭一沈,又“昏”了過去......

好不容易把衛涵送到家門口,肖樊見她左暈右晃的根本站不穩,便還像之前那樣架著她走。

剛近了院子,主人還沒進屋,花園裏的衛維特就大聲吠了起來,這只德國賓莎犬從出生就養在衛家,貫是聰敏而機警,主人身邊的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引起它的警覺。只見它幾個箭步沖過來,跳著就朝肖樊身上撲了上去。

“Vivid!”若不是書佳喊得快,恐怕肖樊這會兒可要碰上大麻煩了。

肖樊見Vivid猛地停了下來,沖書佳“汪汪”叫了兩聲,似是認出了她,接著又繞到衛涵身邊,仍是不停地吠著,看那緊繃的眼瞼和深褐色的瞳孔,自有一股焦急的神色。

肖樊半蹲下來輕撫了它幾下,書佳也跟上旁來扶著衛涵胡亂撲展的雙臂,低頭喚了聲“Vivid,小聲點兒!”

Vivid聽懂了書佳的話,叫聲小了些,它幾個箭步又沖向前去,撞開了柵欄,用叫聲和前足“敲”著大門。

書佳那邊兒剛“壓制”了Vivid的聲響,這邊兒衛涵又喊了起來:“天怎麽這麽快就亮了…剛才不是還黑的嗎?”“你不喜歡我喝,哈哈,我偏要喝醉給你看!”

她這一喊,遠處的衛維特又呼應著狂吠了起來,書佳慌忙捂住衛涵的嘴,不然…這“衛氏姐弟倆”夾雜著醉笑和狂吠的呼號…非得響徹整個夜空不可…...

這不,還沒等他們敲門,衛涵的爸媽就已經被驚動地下了樓來。

衛涵爸推開大門,神色焦慮而嚴肅地跟書佳打著招呼,便和肖樊一起扶著女兒往裏面走。衛涵媽媽在後面著急地問著書佳怎麽回事,正好看到衛涵邁門檻兒的時候一下腿軟沒站穩,身子一墜胳膊就滑了出來,硬生生跪倒在門檻兒上。衛涵“哇”的一聲竟哭了出來,眾人心裏又是一驚,只見她狠狠哭了幾聲又吐了起來,吐到最後便成了幹嘔…還夾雜著細碎嗚咽的抽泣聲…

衛涵媽媽早已心疼地趕過去,蹲下身拍著女兒的背問:“涵涵,你這是怎麽了?有什麽事你和媽說啊…”。 Vivid也繞在她身邊不停轉著圈子,不時用舌頭舔著她,巴巴地望著。

經過好一番折騰,衛涵爸把女兒抱進了樓上的臥室,待到衛涵的哭聲漸漸弱了,書佳和肖樊才向衛涵爸媽告辭了出來。

衛涵究竟為什麽喝醉,書佳一路都在想這個問題,可她醉成這樣,問也是問不出什麽的...

經過這一晚上連串的“動蕩”,書佳也著實乏力了,還好身邊有肖樊的幫襯,不然還不知自己要手足無措到什麽地步…她坐在車上,剛想說點兒什麽,肖樊倒先開口道了謝。

“多謝剛才,你的救命之恩啊。”

“什麽?”書佳一臉疲憊的茫然。

肖樊故意做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笑著說:“那個Vivid,可差點兒就把我給生吞活剝了。”

書佳會意一笑,嘴角邊只是淺淺的一彎。

肖樊見她仍是心事重重,又繼續說道:“現在你可算救了我們一家兩口人命,方女俠積了這麽大功德,還這麽悶悶不樂的,怕是連菩薩都要怪罪我們這些惹麻煩的人了。”

“兩條人命?你是說…還有你奶奶嗎?”書佳終於漏齒一笑,“我這個‘仿’女俠,今天要是少了你的護法,恐怕早就陷在記者堆裏,被殺個片甲不留了。” 書佳回想起當時的一幕,心裏又生感慨,“其實衛涵最近很少喝酒的,今天這事有蹊蹺,我真有點兒不放心。”

肖樊見她已是滿面倦容,心裏實有不忍,他勸慰地把手輕放在她的手背上,“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回去好好睡上一覺,不然明天哪裏又出了事,方女俠體力不支,沒法行俠仗義了怎麽辦?”

他的掌心和這聲音一樣溫潤,書佳下意識地點點頭,她望向窗外,側倚在椅背上,心裏莫名覺得些安穩。窗外的路燈忽明忽暗,匆匆在眼前閃過,行人也漸漸稀疏起來,書佳緊繃的心弦驀地松緩,眼皮卻感到越來越沈…終於同這夜幕一起緩緩垂了下來…...

肖樊見她沒了聲響,便轉頭去看,只見書佳側臉輕倚,微翹的鼻尖頂著一顆還沒來得及拭去的汗珠,一縷發絲隨著車外的暖風輕輕拂在她的臉上…他想伸手幫她把這碎發掛在耳朵後面,就像她平時常做的那樣,可他怕細微的聲響也會吵醒了她,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掌還放在她的手背上,他不敢,也不願移動…他只想這一條筆直的夜路,就這樣一直開下去,沒有嘈雜,沒有轉向,就這樣一直一直地開下去,開向未來的某個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