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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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法院出來,一行人找了個方便談話的地方。

劉浩給自己的律師打了個電話,說是調解結束,常明玉同意和解協議離婚,自己也撤了訴,要求律師現在過來。

那呼來喝去的態度,全都被姜蕪看在了眼裏。

調解的時候不帶律師,帶著不相幹的旁人出席,連撤訴這麽大的事情都是自作主場,事後告知,現在到是想起來自己也請了律師,非要人家馬上趕到,言語間頗為不客氣,說劉浩最開始就打了凈身出戶的主意,姜蕪是無論如何都不信的,看這架勢就知道,他還想就共同財產劃分請律師為自己爭上一爭。

等了半個多鐘頭,劉浩的律師匆匆趕來,對方看著職業素養不錯,雖然年輕,但經歷過這麽不靠譜的委托人,見面時依舊熱情洋溢,落座時很有禮貌,風度翩翩,光憑這點姜蕪就已經認定這是個不錯的苗子。

姜蕪不吝嗇給他好好上一課,面對這樣年輕的對手和不怎麽拎得清的被告,講究的就是一個先發制人。

姜蕪率先開口,“大家都到齊了,那麽我們就正式開始,我的委托人同意協議離婚,具體的協議內容,撫養權以及夫妻共同財產劃分,充分考慮雙方情況和意願,我草擬了一份離婚協議,大家可以看看。”

不僅劉浩和他的律師目瞪口呆,就連常明玉也有些意外。

協議分發到眾人手中,不消片刻,三人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姜蕪的這份協議可以說苛刻至極,這哪裏是要求劉浩凈身出戶,她不知道通過什麽手段,將劉浩悄悄隱匿下來的一個存款數額不菲的賬戶,以及一處常明玉都不知道的房產全部挖了出來,到最後姜蕪僅僅是給劉浩留了他自己的那一小處房產,甚至還要求劉浩將房子折現,另將一半的錢給常明玉作為補償。

常明玉也這才知道劉浩這些年除開給她的那點生活費外,大部分的工資都去了哪裏,難怪這人敢那樣理直氣壯的說自己要凈身出戶,原來他早留了一手,現在想來,他剛剛不帶第三者過來的原因,似乎也並非怕刺激常明玉那麽簡單,大概也存了不想讓對方知根知底的心思。

劉浩的律師剛想對協議內容加以辯駁,劉浩本人就忍不住先開口了。

他怒不可遏,“你怎麽不去偷不去搶,這份離婚協議我絕不可能簽字。”

之前不肯離婚的是常明玉,現在倒好,變成了劉浩自己不肯協議。

姜蕪冷笑出聲,“好啊,如果你不肯接受這份協議,可以重新申請立案,要求訴訟離婚。”

劉浩的小律師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插上一句話,“我們只是就協議內容有分歧,具體條款我們可以坐下來……”

慢慢談還沒來得及說呢,就聽那邊騰的一聲,劉浩已經站起身來。

劉浩顯然沒有把自家律師的話放在心上,他自顧自扯著嗓子道,“好啊,告就告,我倒要看看法院最後到底會怎麽判。”

姜蕪毫不讓步,從容笑道,“好啊,剛好我整理了手頭的證據,我也不介意在重回法庭之前,先給你看看。”

兩個人你來我往根本就沒有給小律師再開口的機會,他長嘆一聲,頹然靠向座椅靠背。

從現在的形勢來看,姜蕪已經完全把握了整個談話的節奏,劉浩沒腦子一樣受對方引導,一步一步跟著人往前走,他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小律師想,這應該是姜蕪有意為之,大概和劉浩幾次接觸下來,她就已經摸清了這人的脾性,所以才有針對性地,這樣一步一步激他,這倒是有點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位姜律師,似乎也在等著劉浩在一點一點給出的刺激下,漸漸失去冷靜,從而做出沖動的決定。

姜蕪當著幾人的面,一點一點展示著這陣子她工作的成果。

“這是我的委托人近幾年來收入以及消費的明細,由此可以看出,基本上是我的當事人在維持著家庭日常開銷,以及孩子的撫養和教育,敢問劉先生,你的錢都去了哪裏呢?”

劉浩不說話了,他的錢幾乎從不過常明玉的手,而大部分的去向嘛,現在是顯而易見。

姜蕪笑道,“我來替你回答,你在婚姻存續期間,轉移了大部分共同財產。”

“我沒有。”劉浩強辯。

姜蕪優哉游哉拿出了自己梭羅到的劉浩隱匿財產的證據。

緊接著,就聽姜蕪繼續道,“至於劉先生你婚內出軌的事實,相信已經不用我過多贅述,這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並且你曾多次對多人明言曾經草擬過協議自請凈身出戶,這是我所保留下的證人證言,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向法庭提供錄音,甚至人證。”

姜蕪說完便將自己所留存的證據一一平鋪在劉浩和對方律師面前。

劉浩一一看過去,一張張,一份份落款都簽了名字,裏面有鄰裏也有親朋。

劉浩這時候終於是開始緊張起來,其實哪裏有什麽凈身出戶揚言放棄共有財產的離婚協議,那不過是他為了面子,為了給自己找出路,為了給常明玉施壓,杜撰出來莫須有的東西,他確實跟很多人都說過,不過他那是故作大方放棄明面上的空殼子罷了,他可沒說要放棄私下隱匿的那點財產,可誰能想到這姜律師如此神通廣大,居然全給他挖了出來,自己曾經搬起的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如今竟然成了他劉浩離婚路上的攔路虎,絆腳石。

姜蕪淡笑著繼續道,“如今我和我的委托人所提供的這份協議還為您保留了一處房產,起碼沒有要求你放棄所有財產那麽苛刻,保障了你基本的日常生活,對此難道你反而不滿意?如果是這樣,那麽我們可以尊重劉先生放棄全部財產的意願。”

劉浩對姜蕪的發難沒有絲毫準備,啞口無言,他的律師正要說話,卻被姜蕪一個手勢制止了,“等一等先生,讓我把話說完。”

緊接著,姜蕪從自己的手提包中拿出了一份有些泛黃的病例單。

“最後我們來看看這個,相信劉先生你對此應該不陌生吧,我的委托人患有嚴重的神經衰弱,每當你與人發生不正當關系,我的委托人都在飽受精神疾病的折磨。”

劉浩矢口否認,“我,我不知道這些。”

姜蕪覺得好笑,這真是活脫脫一出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戲碼。

她將手上的證據又湊近了劉浩一些,“右下角有你作為家屬的簽字,如果劉先生又要說你不知情,那麽我們就要請鑒定機構確認一下,看看是不是連你的字跡都是別人仿造的,如果真是這樣,我可以免費為你維護自己的正當權益做法律咨詢。”

劉浩見白紙黑字擺在眼前,沒辦法,只好又找別的借口推脫,“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我記不清了。”

姜蕪一改剛剛微笑的神色,突然氣場全開,強勢道,“不記得?不,我想你應該記得非常清楚才對,你明知道我的委托人患有嚴重的神經衰弱,不能受太大的刺激,但你還是帶著第三者來到庭前調解現場,並當街以言語羞辱我的委托人,甚至在她的面前對孩子施暴。”

劉浩激烈反駁,“你這是造謠,那也是我的孩子,我怎麽可能對自己的親骨肉施暴。”

小律師剛剛還想著怎麽為這單委托找一個臺階,尋求出路,現在聽到姜蕪指責劉浩帶第三者出席調解,對孩子施暴,簡直是目瞪口呆。

這些,作為劉浩的律師他竟然完全不了解。

姜蕪早就猜到了劉浩不會輕易承認,她拿出自己又一張牌,當著在場幾人的面,播放了一段視頻。

這是那天幾人在法院前碰面的錄像,姜蕪幾乎查遍了法院周遭所有的監控才找到這樣角度合適,畫面頗為清晰的一個。

視頻裏劉浩和第三者親密的畫面,他指責常明玉的畫面,拖拽孩子幾乎將孩子淩空提起搖晃的畫面,以及常明玉最開始極力克制,但還是被氣到發抖的畫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劉浩也想不到視頻中的自己竟然是這樣的,沒有聲音,沒有言語,但論舉動,他活像個暴徒,而劉浩的律師看到這些更是目瞪口呆,一個字都說不出。

視頻結束,姜蕪將播放設備放回了自己的手提包中,而後對劉浩緩緩道,“劉先生,你明知道我的委托人有嚴重的神經衰弱,情緒不穩定,不能承受強烈的刺激,卻依然用這樣激烈的言辭和舉動來影響她,我看你是蓄謀已久,企圖通過這種途徑誘導我的委托人在情緒波動大的情況下采取極端方式,你的行為已經導致她產生輕聲念頭,實施了輕生的舉動,並且我推定你存在主觀故意,我看在你重新起訴離婚之前,我要先以故意殺人未遂來起訴你!”

劉浩跌坐回椅子上,色厲內荏指著姜蕪吼道,“我,我告訴你,我可不是嚇大的,你這是汙蔑,汙蔑你懂嗎?“

姜蕪很是輕松,聳聳肩,“好啊,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劉浩這回終於知道回頭去看自己的律師尋求建議和幫助了,可都到了這個地步,極其被動的情勢下,對方又能為他做些什麽呢。

沒有得到對方任何回應,再轉過身,劉浩故作強硬,“你,你別以為我會怕你,我告訴你……“

劉浩一連串說了好多話,不過看他口齒不清,磕磕絆絆的樣子,姜蕪就知道,事情大概成了。

最終在姜蕪的軟硬兼施下,劉浩還是痛快的在這份極為苛刻的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姜蕪也不怕他反悔,反正唬住了劉浩,仗著他念頭不純,做賊心虛,只要將證據牢牢攥在手裏,不怕他不就範。

眼看著時間剛好合適,姜蕪還讓常明玉就選在今天去把離婚手續提交上去。

劉浩借故自己沒有攜帶證件想要推脫,姜蕪可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直接拉著人,來到劉浩的現居地,親眼看著他回到家中取了證件,交出了私藏的銀行卡和密碼,隨後和常明玉一同離去,前往民政局辦手續。

姜蕪的工作至此也算是圓滿結束了,她從樓下驅車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了劉浩的委托律師。

“華策律所的姜律師果然名不虛傳,今天真是受教了。“對方道。

姜蕪搖下車窗,與對方笑笑,“剛剛的場合不太合適,所以沒有打招呼,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陳訟,耳東陳,訴訟的訟“

姜蕪饒有興味點點頭,“好名字,果然天生是當律師的材料。“

陳訟笑道,“不知道是否有幸能請前輩吃頓飯。“

姜蕪婉拒,“今天可能不行,我有約了。“

“那改天?“

“好啊。“

對話至此看上去似乎已經終結,一個搖上車窗準備起車,一個轉身準備離去。

不過兩個人都是一個微不可查的停頓後重新看向了對方。

陳訟先開口道,“能最後請教個問題嗎?“

姜蕪點頭。

“為什麽您受理離婚案件不喜歡拖入訴訟流程呢?“

姜蕪微一挑眉,看樣子這人查過她,姜蕪自從轉型成為離婚律師,確實和其他人不同,喜歡在調解階段將問題解決。

“律師始終是為當事人服務的,只要能夠做到利益最大化,走不走訴訟流程其實沒有那麽重要,有時候一些所謂的證據並不是為了呈現給法庭,而是為了向對方施壓,逼迫對方讓步而存在的,既然已經達到了目的,接受調解選擇協議不是更快更有效率的決定嗎,何必讓兩個互相怨恨的人繼續被迫生活在一起呢。“姜蕪淡然道。

有些東西對委托人來說當然沒有那麽重要,但是對律師來講,勝訴率是塊金字招牌,姜蕪連訴訟流程都不走,必然會損失她的一部分利益。

看著陳訟若有所思的模樣,姜蕪對他也有自己的好奇,“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陳訟同樣點點頭。

“剛剛我一番故意殺人未遂的言論頂多能夠唬一唬劉浩這樣的門外漢,如果有人提點,讓他死不承認,不做出心虛的表現,誘導自殺很難取證,其實我根本奈何不了他,倒是你,為什麽不揭穿我呢。“姜蕪道。

陳訟聳聳肩,“所以我沒有盡到律師的責任,特意來將全部費用返還給他,我只會對坦誠並給予我尊重的委托人盡心盡力。“

姜蕪笑笑,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告別。

陳訟也朝她揮揮手,準備離開。

後起之秀層出不窮,京元市法庭上日後的強強對話還真是令人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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