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霂推開趙正陽的手道：“知道了，你湊這麽近幹嘛？”

“你真不知道？”趙正陽把手收回來，一臉不信的問道。

“我猜到了，但是我卻不好去看她。”蘇霂道，熊蕾跟著康旭是圈裏不算秘密的秘密，私下裏都傳得很開，而且聽說康旭這人品德十分惡劣，常常玩得很過，蘇霂本來沒有太註意過這種流言，直到那天看到熊蕾身上的淤青，才隱約猜到了怎麽回事。

“算了，圈子裏的事情很多都太亂了，我最近都覺得有些失望，越是接觸的深，越覺得水太渾濁。”趙正陽感慨道。

“你實在不想在藝人經紀部門待著，可以接著給我當助理。”蘇霂說道，“不過可能是沒多大出息了。”

“我在這待了兩天還覺得挺適合我的，協調聯系各方面工作才是我的強項。”趙正陽笑道。

蘇霂倒是覺得無所畏，完全尊重趙正陽的選擇，就是不知道蘇紹情會怎麽想了。

隔了一天，熊蕾就到了片場，整個人看上去有些蒼白，眼神中還透露著不安，蘇霂叫她的時候，人都有點發楞，兩三次之後，蘇霂便把熊蕾單獨叫到了休息室。

雖然說這幾場戲都在室內，但是也沒有十分的暖和，蘇霂拿著厚厚的羽絨服給穿著單薄的熊蕾穿上，同時又把一杯熱飲遞了過去。

熊蕾接過來，輕輕抿了一口，好半天忽然落下淚來，然後又犟著不讓自己哭出聲，只是用手背去擦，卻沒想到越擦越多，最後她幹脆自暴自棄，任由淚水留下來。

熊蕾平時大大咧咧，此刻無聲的哭泣看得人十分心疼，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那雙平時充滿快樂的眼睛裏滾落，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她放下杯子，伸出胳膊，拉起袖子來，青青紫紫的痕跡，刺目又可怕。

“我真沒想到有一天會變成這樣。”熊蕾哽咽著說道，“這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以前他只是心情不好才這樣，前兩天我真的覺得他要殺了我，他是想殺了我……”

蘇霂安慰了兩句，熊蕾哭得更厲害了，所有的委屈似乎在這一刻一起湧了上來，她從開始並不是自願的，一個聚會之後她醒來已經在那張床上了，她也想過抗爭，想過讓康旭付出，但是經紀人告訴她最後吃虧的只有她自己，在娛樂圈中再也不會有她的一席之地。

最後她妥協了，而且換來了更多的資源，漸漸人氣和粉絲也多了起來了，在外人看來她風光無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尊嚴一直被踐踏在腳底，仿佛一個牢籠一樣將她困在裏面。

在康旭眼裏她什麽都不是，甚至可以在閑談時把她所有的秘密拿出來分享，這讓她難以忍受，可是又有誰在乎她呢？她曾經也想要找一個靠山，但是……她看了看關心的看著她的蘇霂，除了同情再也沒有多的情緒。

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熊蕾輕聲問：“以前我拿你炒作，你為什麽什麽都沒有說？”

蘇霂楞了一下，才想起《青春旅途》播的時候和熊蕾鋪天蓋地的緋聞，那個時候他根本沒有心情去關心這些，不過就算是平時他也不在意這些緋聞，一個在娛樂圈又游離於娛樂圈的人，就算熊蕾想要炒作，最後也會發現沒有什麽可炒的，以前被記者問到這類問題，蘇霂通常會普通朋友回答，連好友甚至都不是。

“我一直沒有問過你，你想成為一個什麽樣的演員？”蘇霂說道。

熊蕾自嘲一笑：“這是我能選擇的？我甚至早就忘了自己是什麽樣的人。”說到這裏，她忽然又覺得沒有意思，蘇霂一個含著金湯勺出生的人，不會懂得她在這一行的艱辛，他想要什麽都會有，而她甚至沒有自由。

發洩過後，熊蕾也失去了交談的欲望，轉身就要走。

“我可以幫你。”蘇霂看著熊蕾的背影說道，他從熊蕾眼神中能看出那種身在地獄的絕望。

熊蕾轉過頭來，懷疑的說：“你要怎麽幫我？我只是你電影裏面的女主角。還有我沒什麽可以交換的利益。”

蘇霂無奈的笑了：“你一定要這麽不坦誠？你今天對我開口不是希望我可以幫你？”

熊蕾咬了咬嘴唇，內心卻一直在搖擺不定，她確實有著自己的目的，公司內部鬥陣激烈，繼續跟著康旭是她不願意的，投誠康妮又有太大的風險，她雖然在努力的提升自己的價值，但是如果冒險跳槽說不準康旭掌權後她還是有被雪葬的風險。

看熊蕾眼神閃爍，顯然還沒有拿定主意，蘇霂也不想勉強她，“你什麽時候想好了再來找我。”

熊蕾點點頭。蘇霂又笑著說：“現在不用給你時間去休息吧，畢竟我也是一個一毛不拔的資本家。”

熊蕾臉一下子紅了，她偷偷和劇組演員一起吐槽蘇霂拍戲太趕，不給人休息時間，簡直就是壓迫人民的資本家，沒想到傳到了蘇霂的耳朵裏。

在她的心裏其實一直覺得蘇霂被蘇紹情保護很好，此刻再看也許是自己想的太過簡單了。

一周的時間一晃而過，趙正陽對於片場越來越熟悉，需要協調的各項事宜已經基本上由他負責起來，對於這些工作趙正陽似乎十分的得心應手，工作起來特別賣力，和大家也很快打成一片，休息的時候基本上哪裏最熱鬧，哪裏就有他。

蘇霂調侃他就是劇組裏面的小陀螺，趙正陽卻是一臉自豪的說：“我就是這麽人見人愛。”

蘇霂笑道：“難道不是誰見誰想抽？”

趙正陽嘿嘿樂道：“你是沒看見人人都需要.....”

正好是休息時間，趙正陽坐在蘇霂旁邊正準備給他好好講講最近自己在劇組裏的心得體會，暢談一下未來的規劃，忽然又停住了，有些驚訝，有些無措，又有一些不想認輸的看著蘇霂身後。

片場由剛剛的嘈雜一下子變得有些安靜了，蘇霂回過頭去，意外的看到了蘇紹情，面無表情的站在幾米遠的地方，身上套著一件黑色的大衣，頭發上還有些雪花。

“外面下雪了？”蘇霂問道。

蘇紹情點點頭，道：“忙嗎？”蘇霂笑道：“難得見到投資的大老板來，怎麽敢忙？”

蘇紹情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蘇霂好不容易開一次玩笑，被無視，略顯尷尬的推了趙正陽一下道：“找你。”

趙正陽見周圍人都在想這邊觀望，只好站起來對蘇霂說：“我一會就回來。”

蘇霂說：“半個小時以後開工，離開時間久了扣工資。”

趙正陽答應一聲，拿了外套跟著蘇紹情往外走。蘇霂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忽然有些心疼他哥，趙正陽看著好說話的樣子，但是強硬起來也很難能搞定。

拍攝場地是一個廢舊的醫院，前面是一片大的空地，打開醫院的門，寒氣帶著雪花撲面而來，趙正陽被凍得一個激靈，急忙裹緊身上的羽絨服，說：“有什麽話快點說。”

蘇紹情不動聲色的觀察了一下趙正陽的臉色，知道他還是生著氣，又又盡量在忍讓著。

蘇紹情道：“去車裏聊，外面這麽冷。”說著就要來拉趙正陽的手。

趙正陽甩開道：“就在這說吧，你沒聽蘇霂說，馬上就要開工了。”

蘇紹情不是一個溫柔的人，剛剛的舉動已經是在服軟，此刻被趙正陽的動作一激，臉色不由也冷了起來，他道：“你還沒有鬧夠？”

趙正陽不可置信地擡頭看蘇紹情：“你覺得我是在鬧？”

蘇紹情放軟語氣道：“不是鬧就快點回去，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那麽多，你在這算怎麽回事？”

“我的工作在半個月前已經交給陶姍姍了，她能帶出來像梁思羽一樣的藝人，本來就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你當時不也默認了嗎？”趙正陽壓著火氣解釋道。

蘇紹情不想在這裏和趙正陽糾纏，他本來只是想給趙正陽放個假，等他回來當自己的助理，看來他並沒有理解，便又來拉趙正陽說：“先回去再說。”

趙正陽用力推了蘇紹情一把說：“我不回去，我的工作在這裏，之前不是說了我要調來跟劇組？就算你是老板，如果你同意的話，大不了我辭職還不行嗎？”

蘇紹情的耐心也要耗盡了，盯著趙正陽看了幾秒，趙正陽回瞪過去，一副不服輸的架勢。

“隨便你。”蘇紹情說完，轉身拉開車門，然後頭也不回的開車走了。

趙正陽看著逐漸消失的車尾，心裏覺得有些淒涼，自從蘇霂退出《N個故事》開始，他便有一種不被需要的感覺，在面對蘇紹情的時候這種感覺日益強烈，以至於他總覺得即使躺在那個人的身邊，他們之間也有這一條看不見的鴻溝。

其實他並不在意蘇紹情和別人訂婚的背後是一場怎麽樣的交易，他在意的是蘇紹情做任何決定從來對他只是告知，他甚至不知道在蘇紹情的心裏他有著一個什麽樣的位置，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他們不是並肩而行。

趙正陽整理了一下情緒，回到片場，看到蘇霂和熊蕾湊到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聊些什麽，看到他過來，熊蕾和他打了個招呼走開了。

“你們兩個剛剛在聊什麽？”趙正陽湊過去，問蘇霂。

蘇霂說：“你瞎打聽這個幹嘛？”

趙正陽撇他一眼說：“你可不能對不起姜晨啊，小心我今天晚上就打電話告發你們。”

蘇霂嚴肅道：“你竟然還偷偷留著姜晨電話，是不是有什麽企圖？”

趙正陽狀似輕描淡寫的說：“對呀，失戀了，打算重新找目標了。”說著眼圈竟然紅了。

蘇霂有些不忍心，問：“要不要我給你放一天假？”

趙正陽說：“我是那種為這點小事就要休假的人嗎？不能給三天假？”

蘇霂認真的問道：“其實我一直想知道，你是和我哥鬧別扭，還是真的不想當經紀人了？”

趙正陽沈吟半天，說：“我入這個行業這麽久怎麽可能不想當一個好的經紀人。”

蘇霂說：“我本來想給你介紹一個好演員的，你怎麽想？”說著他看了一眼正在和梁思羽不知道聊什麽的熊蕾。

趙正陽心領神會，轉過頭看了一眼，他確實覺得熊蕾是一個好演員，表演並不浮於表面，很有層次和深度，和梁思羽對手戲的時候甚至偶爾會有驚艷的效果。

“你是說真的？”趙正陽問道，熊蕾目前還在完美影業，難道是要跳槽？

蘇霂笑了笑說：“開個玩笑，人家不一定願意跟著你。”說著他話鋒又是一轉，“不過她萬一眼瞎想跟你這個經紀人，你願意留在億均集團裏帶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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