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身體已經差不多到了極限，只因為一夜思慮，穆清瑜第二天就起不來床了。穆青蕊急得連課都沒去上，心急如焚地守著她的身邊。

白修寧這幾天忙得很，連面都沒露。幸好還有於秋在。穆青蕊便央求著於秋去醫院將楚川柏給接了過來。這會，她也只能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楚川柏的身上了。

等待的時間，穆青蕊給穆清瑜做了一會按摩，然後自己又把了一回脈，對比著書上的知識，細細地體會一番。

穆青蕊這段時間為了照顧媽媽，沒時間去醫院跟楚川柏實踐，只能每次楚川柏來給穆清瑜診脈的時候，給她一些指點，她在一旁仔細聆聽牢記，現在多少能懂了一點。

等門外傳來腳步聲，穆青蕊立刻跑了出去，不等楚川柏喘口氣，喝口水，就把他直接往穆清瑜的房間裏拖。

楚川柏瞪了她兩眼，轉身便凝神靜氣地給穆清瑜診脈。等楚川柏收手，穆青蕊將自己之前診脈所得的情況和對治療的想法一一說給楚川柏聽。楚川柏一邊聽著，眼裏的笑意就更濃了，心裏著實對穆青蕊滿意。到底是自己的關門弟子，這悟性就是不一般。

等穆青蕊說完後，楚川柏又一本正經補充了幾點，然後提出了針灸的方案，每提一個穴位，穆青蕊就必須馬上說明那個穴位的具體情況，等全部說完了，穆青蕊也就知道楚川柏是如何制訂方案的了。

正準備施針的時候，一直在閉目養神的穆清瑜突然開口了：“青蕊學了這麽久了，不如由你親自給媽媽治療一回如何？”

“我？不，不行，我不行的。”穆青蕊一怔，隨後便連連擺手，慌亂地拒絕了。

她目前還只在小銅人身上紮過，頂多偷偷在自己身上不重要的穴位試過兩回，讓她直接拿穆清瑜的身體試針，她說什麽也下不去這個手。

楚川柏胡子一翹，立刻就要生氣了，差點當著穆清瑜的面就要罵人。他楚川柏的徒弟怎麽可能會不行？那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嗎？雖然穆青蕊到目前為止，還沒真正上過手，但她的基礎紮實，紮針的手法相當熟練了，再加上有自己在一邊指導，那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穆清瑜卻沒把穆青蕊的拒絕當一回事，她只是用最包容的目光看著穆青蕊，柔聲說：“青蕊，媽媽相信你，你肯定行。而且，你不是一直最想為媽媽治病嗎？媽媽也很想讓青蕊為我治病呢！你不會讓媽媽失望吧？”

穆青蕊心裏一酸，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媽媽這是已經放棄希望了，為了成全自己，故意拿自己的身體給自己練手。

穆青蕊硬生生止住眼眶裏的淚水，不讓它們掉下來，一邊卻堅定地不肯松口：“至少現在還不行。等我將師傅的本事都學到了以後，我一定會親自為媽媽制定一套治療方案，將媽媽治好。現在我才剛剛起步，還沒這個資格。媽，你再等等，用不了多久，我一定會親自治好你的。”

穆清瑜這回卻是相當固執，她沒理會穆青蕊的說辭，反而看向一旁的楚川柏：“楚先生，您覺得青蕊現在能夠為我針灸嗎？我看她在這段時間在楚先生的指導下，進步得挺快，您當初也說過她可以直接為人施針了。所以，您的意思呢？”

“師傅！”穆青蕊立刻鼓起眼睛盯著楚川柏，生怕他一時忘形，胡說些什麽。

正準備附和穆清瑜的楚川柏被穆青蕊瞪得一噎，但很快想起自己身為師傅的尊嚴，便梗著脖子說道：“沒錯，是可以上手了。我看今天試試好了，有我在旁邊，不會出事的。”

穆青蕊被這個不著調的師傅氣得沖天翻了個白眼。可是現在自己已經被架上去了，穆清瑜擺明了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她無計可施，只能認命地拿出針灸包來，準備施針。

施針之前，穆青蕊閉上眼睛，在腦海裏慢慢覆習了一下楚川柏剛才所說的方案，確定整個過程沒有問題了，這才拈起一根針來。看著穆清瑜蒼白的皮膚上，細細的血管若隱若現，她忍不住又有些忐忑地擡頭看了穆清瑜一眼。穆清瑜卻只是回她一個鼓勵的笑容。

在心裏讓願力運轉起來，等達到了狀態，穆青蕊這才將針紮了下去。每紮一針，穆青蕊的臉色就白上一分，額頭上的冷汗就多出一些。等全部的針都紮完了，穆青蕊的臉色比穆清瑜還要慘白，臉上香汗淋漓，象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這樣的狀態，別說穆清瑜，就是楚川柏也開始擔心起來。

看到他們擔憂的神色，穆青蕊心裏一動，自己這個樣子不會被人看出什麽來吧？

於是她有些虛弱地笑了笑，抱怨似的說道：“說了我還不行，還非要我來，緊張死我了！”說完，順手扯了兩張紙巾把冷汗都擦掉。

聞言，楚川柏和穆清瑜同時松了一口氣。

穆清瑜安慰她道：“不用緊張，做得很好。我現在的感覺好多了。”

穆青蕊啞然失笑：“我又不是神仙，哪裏這麽快就會有效果了？您要安慰我，好歹找點靠譜的理由吧？”

楚川柏不樂意了，沖著穆青蕊吹胡子瞪眼：“怎麽不會？針灸的效果是最明顯的，當場見效怎麽啦？就這麽神效！”

穆青蕊這會還累著呢，沒力氣和這個老頑童爭個高下，隨口敷衍道：“行行行，是我少見多怪，見識少。”

又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穆青蕊將針一一拔了出來，細心地替穆清瑜整理好衣服，蓋上被子，柔聲問道：“媽，覺得好點了嗎？”

穆清瑜之前不是說的假話，她確實覺得這次效果很明顯。之前頭暈乏力的感覺基本已經消失，連她自己都感覺呼吸都暢快了許多。

怕自己的話被穆青蕊當成是安慰，她擡起手腕示意了一下：“不如你親自把把脈看看？”

穆青蕊半信半疑地將手放上去，心裏一喜，果然，脈息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再那麽虛了。沒想到願力配合針灸，要比單純的按摩效果好了這麽多。

欣喜之餘，穆青蕊還有些不確定，生怕自己誤會了，便趕緊讓楚川柏再診一次。

“咦？”楚川柏剛一把到脈就奇了一聲，這次針灸的效果居然這麽好？看來回去要好好研究一下這套治療方案才行。

“怎麽樣？”穆青蕊清亮的眼中滿是期待地看著楚川柏。

“呃……”徒弟，你這樣看著師傅，師傅壓力很大你知道嗎？

看到楚川柏這一凝滯，穆青蕊立刻緊張了起來，搞得楚川柏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麽話，傷害了徒弟的玻璃心了。

“挺好挺好，比我預想的效果要更好！”楚川柏連忙出言肯定。“你一會把脈案整理出來，以後遇到這類情況，你完全可以自己動手，不用我出馬了。”

“我看你根本就是想偷懶吧？”聽了前面的話，穆青蕊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這會也有精神和楚川柏擡杠了。“哪個師傅會讓才做過一次針灸的徒弟獨自治病？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拜對了師，怎麽找個這麽不靠譜的人當師傅啊？”

這下輪到楚川柏不滿了，有這麽嫌棄師傅，擠兌師傅的嗎？

“你出去打聽打聽，想當我楚川柏徒弟的人能繞紫禁城一圈，要不是覺得你還有那麽點悟性，我還看不上你呢！”

穆青蕊“嘁”了一聲：“那還真是委屈您了，攤上我這麽個不成器的弟子。要不您再考慮考慮，重新換個徒弟？”

楚川柏頭一昂，十分高傲地說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個小丫頭片子，別一天到晚不待見你師傅。你知道你這是什麽行為嗎？不孝啊！大不孝！放古代，我想怎麽懲罰你都行。”

穆清瑜這會因為穆青蕊能學以致用了，心情很輕松，便一臉愜意地躺在床上看這師徒二人鬥嘴。真是很久沒看到這麽熱鬧的場面了，都有些懷念了。

知道楚川柏一向鬥不過女兒，便趕在穆青蕊話出口之前截了下來：“青蕊，不可以對師傅這麽無禮。師傅只會為你好，你要尊重師傅，好好聽話。”

有了穆清瑜的支持，楚川柏難得地贏了穆青蕊一回，幾乎是哼著歌，飄著離開的穆家。

這一回針灸也耗了穆青蕊不少心力，之所以和楚川柏鬥嘴，不過是因為兩人一直這麽處下來的，她要真變得那麽柔順有禮，第一個不適應的，只怕就是楚川柏了。

又讓穆清瑜喝了一碗楚川柏開的中藥，陪著她等她有了睡意，穆青蕊這才強撐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

躺在床上，想到自己的願力對穆清瑜的身體如此有用，穆青蕊心裏又燃起了希望。等她養足了精神，再找楚川柏研究一套保健的針法，經常給媽媽針灸一下，說不定就能讓她好起來。

懷著這樣美好的願景，穆青蕊沈沈地睡了過去。夢裏，都露出一個恬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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