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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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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白珩所說的,藺谷雨正在經歷的黑暗可以傳染,那些在乎他的人都不能幸免,而那些無所謂的,可能原本也並不在意。

那麽白露在意嗎?她當然在意,她在意到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摳下裝在藺谷雨的眼睛裏,只是現實不允許,就算白露願意,她的做法也不能使藺谷雨覆明,所以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盡量在這個時候成為藺谷雨的支撐,希望他能振作。

對此藺志雄和周雅靜都很佩服白露,就算他們為人父母,但是在對待這件事上,也是自愧不如的。

他們總是沒辦法做到像白露那樣冷靜又耐心,最重要的是理解,理解藺谷雨此時此刻的感受。

哪怕是出於好心,但他們在某些時候的過度保護,和一味的給予希望告訴藺谷雨他一定會好起來,其實換一個角度來講也都是對他的一種刺激,畢竟希望還有另一個陰暗面叫失望。

剛開始藺志雄和周雅靜不知道,藺谷雨自己當然也不會說,他只是會將負面情緒一點點堆疊起來,是白露提醒了他們,他們才後知後覺。

就正常一點吧,在可能的情況下讓藺谷雨覺得正常,因為這是他現在所需要的。藺谷雨不希望別人把他當作一個瞎子那樣照顧,也討厭別人總是說著一定會好一定會好,那如果不好呢?他的人生就註定毀滅了是嗎?

所以在每一次他們告訴他會好起來的時候,藺谷雨的心裏都會產生嚴重的逆反,雖然後來慢慢的藺志雄和周雅靜也都找到了方式,只是這似乎並沒有讓藺谷雨的情緒變好起來。

跨年夜的那一天白露提早下班,她在書房找到了藺谷雨,卻沒直接走進去,因為周雅靜在門口偷偷的給她做口型,那意思是藺谷雨已經在裏面呆著一下午了,作為一個盲人,要看正常人的書當然是不可能的,周雅靜幾次想提出要不要自己幫他念,但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就那樣看著藺谷雨在書房裏幹坐了一下午。

點了點頭的白露示意自己明白了,周雅靜擡頭在她肩膀上無聲的拍了一下,然後盡量放緩腳步離開了。

“我回來了。”在周雅靜走後白露一邊走進書房一邊對藺谷雨說著,作為一個盲人藺谷雨需要這樣的提醒,白露便幾乎已經養成習慣。

在白露的聲音出現之後她看著藺谷雨動了一下身子,微微將頭轉向她的方向,是循著聲音的下意識舉動,視線並沒有焦距。

那茫然空白的眼神像刀子,又一次割破白露,不是外在,而是內心,她感覺到了疼,但她忍耐著,裝作若無其事。

“今天是跨年夜,媽媽說晚上要做龍蝦,中午剛從澳洲運過來很新鮮,再喝點酒好不好?”她試著讓氣氛輕松一些,等了一下在藺谷雨似乎沒打算回應的時候,便又自己接著說了下去:“去年是我們倆加上白珩,今年人多了些,但我也還是可以把他叫過來,也熱鬧。”

去年的今天,現在的白露再回想起已經能依稀嗅到不同尋常,或許那個時候她和藺谷雨的感情就已經生根發芽,只是他們自己都還傻兮兮的不知情,這讓白露覺得挺有趣,所以她才會跟著對今天也格外重視起來,只是藺谷雨沒有心情。

“算了吧,我有點累,有點想睡。”其實藺谷雨已經睡的很多了,睡眠,似乎是他打發時間的一種方式,他總是有很多時間,這些時間在黑暗中,毫無意義。

只是他依舊要睡,並且說完之後就像是一刻也等不了那樣從已經坐了一下午的位置上站了起來,他的腳步並不穩,動作也很慢,眼前失去判斷讓他必須在毫無安全感的情況下摸索,他一步一步的走著,憑借著記憶和身體的感覺走向他房間的方向,不開口要求幫助,也沒打算給白露這個機會。

他倔強而頑強,就好像是在和什麽東西較真兒那樣,絕不認輸投降。

也是在這段日子裏白露才知道,原來人在看不見時會伸手去觸摸外界真的是本能,她看著藺谷雨伸出來的修長的手指,眼神漸漸的暗淡了下去。

無聲之中只有藺谷雨的腳步在發出些微的響動,白露看了一會兒他的動作,也是在振作自己,她不會灰心喪氣:“那我們一起瞇一會吧,正好我也困了。”

她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來爽朗,上前一步去挽住藺谷雨胳膊時的動作也盡量的自然,不是她去攙扶他,而是她需要依靠他。

白露在盡最大的可能保護藺谷雨的自尊心,只是藺谷雨的動作還是因為她而有所停頓,那一刻來自藺谷雨身上的排斥讓白露皺眉,只是幸好他到底沒有做絕,重新邁開的腳步說明了他接受了白露的提議,只是充滿勉強,白露能感覺到,就算看不到他的視線,她也感覺得到。

藺谷雨沒有心情,就光憑著這一點,便讓藺家整個跨年夜加上之後的新年都沒有半點的喜悅氣氛,周雅靜辛辛苦苦準備的晚餐到最後大家都沒什麽胃口,這讓眼看著一整桌菜幾乎全浪費掉了的周雅靜忍不住唉聲嘆氣。

“這新年也就算了,那下個月的春節呢,還過不過了?又怎麽和老爺子說呢?是不是以後我們家頭上的這塊烏雲就再也不會消失了?”周雅靜不是抱怨也不是責怪,她只是茫然,不知道出路在哪裏的茫然。

藺谷雨出了意外受了傷的事現在一家人都瞞著老兩口,怕他們跟著擔心著急,尤其是藺老爺子,他現在是受不得任何刺激的。

只是平時還好說,那春節可是他們一家人往常都會團聚在一起的日子,今年突然藺谷雨就不出現了,想要老兩口不懷疑實在是件難辦的事。

面對周雅靜的灰心喪氣,白露卻淡淡的,沒有多少悲喜:“相比起世界末日,一塊烏雲而已,不見得有什麽大不了的。”

這話屬實有點難懂,至少對周雅靜來說,她放下手裏的動作,將目光落在白露臉上看了她挺久,那是疑惑的眼神,白露感覺到了,但她只是擡起頭來,看著周雅靜難得的露出一點笑來,沒有勉強,而是安撫。

新年過後白露必須要去s市出一趟差,她當然是提前和藺谷雨說了,而藺谷雨似乎有些觸動。

他的眼睛看不到了,以前的工作便沒辦法再繼續,每天呆在家裏讓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廢人,太過鮮明的對比讓他只以最簡單的方式給予回應,他點了點頭,沒說話,心中甚至對白露升起一絲敵意。

或許應該好好的的談一談,盡管白露看不到藺谷雨的內心所想,但最近他越發的沈默白露還是能感覺得出來的,便決定等她出差回來找個時間。

原本按照白露的計劃這一次去s市大約需要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但是中間發生了一些意外,便有所耽擱,結果周雅靜就打來了電話。

她說從昨天開始藺谷雨就沒離開過房間,給他送去的東西他一口都沒動,和他說話他也不理,今天開始甚至房間門都不給他們開了,藺志雄態度很強硬的要直接用備用鑰匙開鎖,看看他終究要做些什麽,但是被她給攔了下來。

“我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但是我知道你爸爸的方法一定是不對的,現在小雨他心情不好,到時候你爸他開了門再對小雨發一頓脾氣之類的,就雪上加霜了是不是。”周雅靜很依賴白露,從以前的喜歡到現在的依賴,中間的過程就是白露對待雙眼失明的藺谷雨的態度和做法。

她相信她,當作主心骨那樣,希望她能拿個主意。

“媽您先別著急,我今天晚上就回去,我來和他談。”原本的工作安排被白露臨時更改,無論這邊的事有多重要,白露都必須回去。

從s市到b市再到藺公館,這一條路有點長,舟車勞頓的白露在將近五個小時之後終於出現在了藺谷雨的房門前,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白露的眉頭擰著,她希望藺谷雨不要讓她失望。

用備用鑰匙打開門鎖,白露自己走了進去,屋子裏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暗,藺谷雨沒拉窗簾,所以哪怕屋子裏沒開燈,也還是有窗外的一點光照進來,也讓白露看到了那一屋子的混亂場面。

彎下腰,白露撿起疑似碗盤的殘骸,一片又一片的,藺谷雨等了一會兒也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等他終於意識到白露是收拾屋子並沒打算主動開口的時候,他的耐心被耗盡,帶著怒意的說了一句:“你出去!“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是昭彰著的排斥,這是藺谷雨第一次去白露發脾氣,白露的動作因此而停了一下,沒擡頭也沒去看藺谷雨,就那麽安靜的站了一會兒,然後她選擇繼續將手邊的事做完,那些瓷片會割傷人尤其是藺谷雨,所以必須收拾起來,至於其他的,亂點也就亂點了。

沒等來回應的藺谷雨這一次沒再開口,他知道白露沒走,但他選擇把自己隱匿了起來,以現在的他來說,如果他不開口,其實就是支起了一個結界,其他人很難進去。

碎掉的碗和盤子在茶幾上集了合,它們都被白露收集了起來,卻沒辦法再恢覆到從前的完整,這似乎有點像現在的藺谷雨,他的傷讓他出現裂痕,便是孤僻和冷漠。

白露的目光在那些碎片上停留了一下,冷靜理智到近乎絕情,可越是這樣,才越是在乎的表現。

這個時候,白露不能讓自己亂,她把自己逼到絕境,才能讓藺谷雨絕處逢生。

雖然藺谷雨對她發了脾氣,但是白露並沒有生氣,她坐到藺谷雨旁邊,卻隔著一點點距離,彼此之前沒有碰觸到,開口時的語氣很平淡,那是真正的平淡,她已經很久沒有和藺谷雨用過這樣的語氣了。

”藺谷雨你鬧夠了,我們沒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讓著你,你怎麽了,不就是看不到了嗎?值得你這樣讓爸媽難過傷心,當我擔心害怕?你會因此而覺得高興滿足?”

所有人都會包容都會理解,哪怕藺谷雨的行為是多麽不合適也會因他身上的不幸而得到赦免,這一連串的問題是絕沒有人和他說過的,那是太尖銳的利劍,實在不適合現在已經千瘡百孔的他,但白露選擇將其揮了出去,帶著一點都不遲疑的力道。

“我不會告訴你你的眼睛一定會好,醫生都不敢保證的事我當然也沒辦法給你保證,你的眼睛就是有可能不會好了,一個月一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輩子都不會好了也是有可能的。”

白露一句又一句的加碼,她就好像不知道這會對藺谷雨造成傷害一樣,一句又一句,一直到她最後的話音落下,藺谷雨那邊突然擡手,握緊的拳頭狠狠敲擊在沙發的扶手上,砰的一聲,那是藺谷雨的憤怒,但白露卻笑了,像寒冬臘月裏的一株梅花,極致的冷又極致的柔,有點可惜的是現在的藺谷雨看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算小小的爆了一下字數(吧),我也快吐血了,最近狀態不好碼字很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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