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意外，就是超出你預想範圍的事，藺谷雨可以安排自己的工作行程，卻沒辦法安排生活準備給他的意外。

結束了支教之旅藺谷雨調整了一月有餘，之後去了一趟法國出差，回來的那天b市是個風和日麗的大晴天，在從機場回家的路上他想著要不要打個電話給白露，又或者直接去她公司找她？藺谷雨有點猶豫，然後就在這時候他的手機很巧合的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藺谷雨的記憶不算差，但是在他已有的記憶裏這個號碼並不曾出現過，這讓藺谷雨的動作有了緩慢的節奏，可最終他還是接了起來。

“你好哪位。”藺谷雨對電話那端的人問道，他的神色是放松的，可是當聽到對方的回應之後，藺谷雨的表情變了。

“是我，楚妍蓉。”略有甜美的女聲傳來，讓藺谷雨的心臟緊了一下。

這就是生活想要在今天給他的意外，讓他毫無準備。

沈默的幾秒鐘裏，好像被無限的延長了，藺谷雨的腦海中閃過很多東西，可最後竟然什麽都沒剩下，他只聽到自己說：“有事嗎？”

他的聲音發緊，和他此時緊握的手掌和心一樣，只是外人大概很難察覺。

面對藺谷雨的問題，楚妍蓉也是隔了一會兒才給予回應，藺谷雨不知道她在那段時間裏的心態變化。

“我也沒什麽事，就是前不久工作調度回來b市了，就試試看你有沒有換電話號碼。”半晌有餘之後，楚妍蓉這樣回答著，然後也不管藺谷雨是否準備說話，就直接說出了結束語，似乎有些急切：“那就這樣吧，你忙，我先掛了。”

楚妍蓉言出必行，說要先掛了就絕對是在藺谷雨有所反應之前先一步掛斷電話，前後不過一瞬之間。

手機裏傳出了忙音，機械而沒有任何變化，完全和好聽悅耳扯不上關系，但是藺谷雨卻依舊聽了一會兒之後才將手機從耳邊移開。

五十六秒的通話時長本就短暫，再減去沈默猶疑，也就沒剩下了什麽了。

車窗外的景色隨著車子的前進在不斷變換著，但坐在車裏的藺谷雨卻好像獨自暫停了時間，他有些楞楞的回不過神，這通電話就像把一只充滿了未知的盒子放在了藺谷雨的門前，打擾了他的生活的同時，又不真正的走進門來，只在門口的一步距離。

回想剛剛的那通電話，藺谷雨能感覺到楚妍蓉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試探的小心翼翼，不過是為了試試號碼是否存在的解釋首先為自己鋪設好後路確保萬無一失，大概在撥通之前就已經做好了預想，雖然是她先打來可她只會說這些，再多的，便都交給藺谷雨，告訴他她回來，讓他有了她的號碼看他是否還要有後續，楚妍蓉可以由主動的那個人再次退到被動的位置上，有點心安理得的。

這讓藺谷雨想到高中時一瓶水也要和他清清楚楚的計算好絕不相互虧欠的楚妍蓉，或許直到這時藺谷雨才是真的懂了，楚妍蓉不是覺得一瓶水有多麽重要，而是無時無刻，每一件例如打電話這類的小事，她都需要擬定好一個框架，她是無辜的她什麽都沒做，你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或許她是太害怕和藺谷雨之間懸殊的地位扯上可能會被人詬病的關系，她自強自尊，可似乎是過分看重，於是每一件事也都變成了可能會威脅到她自尊的事。

外面的車流川流不息，代表著一個又一個急匆匆的腳步，可是藺谷雨卻覺得時光，好像在這一刻倒流，他想到了很多事情，從高中開始，一直到他獨自一個人在楚妍蓉早就已經搬走的公寓裏。

他想著，沈浸著，可是今天似乎註定要存在感十足的手機卻在這時打斷了他，它再度響了起來，讓藺谷雨整個人都是一楞，快速回神之後把手機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的不再是一串數字，打來的人是應該出現的，不再是意外的。

“你下飛機了？”在藺谷雨將電話接通之後，白露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自然而然的熟撚。

輕輕的呼吸了一下，藺谷雨調整著自己，然後才開口回答道：“是啊，正在回去的路上。”

藺谷雨自以為自己已經調整好了，又或者說是掩飾得當了，可電話那邊的白露在聽了之後卻頓了一下，雖是疑問，可已經有了肯定的意思：“你怎麽了，聲音有點怪怪的，出什麽事了嗎？”

她聰明又敏銳，再加上有所了解，使得這時的藺谷雨在她面前幾乎無所遁形。

也發現了這一點的藺谷雨揚起苦笑，一只手舉著手機太久，他想換一換，也是這時才發現他的手竟然是冰涼的。

“好吧，是有點事情，你晚上幾點下班？”藺谷雨放棄似的承認了，卻沒打算細說的樣子轉而問起了別的。

白露能聽出他是在轉移話題，可她沒有再堅持追問下去，順著藺谷雨的問題回答道：“正常時間，今天不加班。”

“那好，我在家等你吧，晚上一起吃飯？”藺谷雨提議，而白露很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那天晚上先到家的藺谷雨親自下廚做了一頓晚餐，還開了一瓶紅酒，等到白露下班回家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對於藺谷雨的手藝白露是認可的，只是今天這頓飯似乎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在電話裏那個未完的的話題，才是真正的主角。

不過兩個人都是沈得住氣的，而且是一起沈得住氣，以至於一整頓飯都沒提一句，只在最後都吃完了，才在一個對視間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有問題就快點問，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藺谷雨率先說道，眉眼溫和而充滿了放棄似的笑意和自我調侃，正在喝水的白露看了他一眼，從善如流的放下了水杯：“我原本還等著你自己坦白呢。”

她用了“坦白”這個詞，多少有些代入感和畫面感讓藺谷雨的笑意更濃了，只是並沒說話，於是白露便給他開了個頭：“你今天是出了什麽事吧？”

肯定再次多過疑問，白露心中早有答案，藺谷雨知道而也沒打算隱瞞，如果說在這個世界上他可以把這件事情和一個人說，那麽這個人會是白露。

第一是她原本就有所了解，再想瞞著似乎也沒什麽意義，第二是她坦誠和直率的性格，讓藺谷雨放心以及會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放松感，有點覆雜也說不清道不明的，這種感覺會讓他覺得和白露分享秘密不會有心理上的負擔。

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們便已經開始了彼此坦誠，而這也是他們從認識到熟悉這個過程會如此順利的最重要的原因。

“今天楚妍蓉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你知道楚妍蓉是誰吧？就是我的那個......“藺谷雨的話說到一半，白露就打斷了他：”你的前女友，我知道她叫什麽名字。”

白露的語氣淡淡的透著直接，並沒有任何特殊的話語卻不知道為什麽簡直有些神奇的驅散了藺谷雨心中的諸多情緒，讓他也恢覆正常，不再別扭或者過多考慮所謂措辭，只是陳述事實：“她打了電話過來，沒說什麽，但她會主動聯系我我是真的沒想到，要知道上一次我們通電話的時候還沒分手，她離開b市時也沒有和我說一句啊，但她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打來。。”

聽著藺谷雨的表達，白露能理解他的心情，間隔的時間久了，有些事情會發生塵封的作用，一旦開啟，就跟著釋放了很多原本預想不到的東西。

當初的愛情的終止藺谷雨不是出自自願，他的放棄有一部分不得已，然後等他決定了之後又轉而發現自己愛的人老早就已經沒了堅持，這其中千回百轉的滋味，大概是不會好受的。

“她說了什麽？”片刻之後，白露對藺谷雨問道。

“她說她回b市了，就想試試看我的號碼有沒有換。”一個微笑並沒有完全成型，而是隨著這句話靜止在了藺谷雨的嘴角邊，他的表情變化並不明顯，反而是聽聞的白露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原本有關於藺谷雨的這個前女友白露只有一個平面的形象，可如今這個形象有一點立體了，只是卻未必是正面的。

楚妍蓉的做法，白露沒辦法認同。

“她打給你，想知道你有沒有換號碼可能只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是想讓你知道她回b市了。”沒有任何音調起伏的白露說出了一個藺谷雨其實原本就清楚的事實，只是由別人說出來，到底還是不同了一些。

藺谷雨的目光因此而散落，沒了焦距也不知道應該看向哪裏，心裏涼絲絲的感覺透著一份虛無。

“如果你想見她就打給她，不想就不打，你有選擇的，我一向都覺得只要有選擇，就不算是一件壞事。”有關於今天的事白露覺得就算自己問，如果藺谷雨不想說他也完全可以不說，所以既然他現在說了，大概就是想知道一下她的看法，談不上給出意見，但至少從另一個人那裏，他能得到一些不一樣的觀點。

白露沒有猜錯，藺谷雨確實就是這樣想的，就在白露向他問出怎麽了的那一瞬間，就讓他產生了想說的沖動，而不是自己一個人去胡思亂想。

而現在，等白露給出了她的觀點之後，藺谷雨在短暫的沈默中也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很快的，比他想象中快很多：“我不會再主動打給她了，這樣的事，我做的已經夠多了。”

這就是藺谷雨的選擇，他的糾結掙紮，在這一瞬間平息了下來，然後他才發現，其實沒那麽難，在他對白露講述了這件事情之後，他其實就已經看淡了很多了。

這是藺谷雨的想法，不過聽著他作出的決定，再看看他俊美臉上寫著的諸多表情，白露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覺得，這一切，可能還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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