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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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浩江離開後很久, 她還站在窗邊看向樓下的那一塊空地。

路照生日那天,那輛警車就停靠在這個位置。

躺在床上的這幾天, 只要一閉上眼就想起路照那雙濕潤的眼睛。

想起他坐在警車裏, 隔著半開的車窗雙眼濕潤地看著她,還有那天,在法院,他回頭, 雙眼通紅。

他看著她, 好像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還是轉過頭走進了那扇門。

這幾天,她反覆做著同一個夢。

一個很可怕的夢。

狹窄的房間,燈火灰暗, 路照蜷縮在墻角,衣服上全是腳印, 一群穿著囚服的人對著他拳□□加,嘴裏罵罵咧咧,他雙手抱著頭, 牙關咬得死緊,有人拿了一個老式的熱水壺走了過來, 擰開瓶塞從他頭上直直地淋下去。

聽到那聲淒厲的尖叫,沈遙猛地醒了過來, 額頭冒出了冷汗,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午夜,她看著窗外發著光的星星, 反覆安慰自己,這只是一個夢,更何況她相信湯越澤會幫路照打點好,不會讓他在牢裏受委屈的。

“遙遙,怎麽了,一直在窗口站著。”身後吳蕙萍喊她。

沈遙轉過身,眼角的淚還沒風幹,見吳蕙萍擔憂的神色,她這才後知後覺地伸手去擦。

吳蕙萍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是又想起路照了,眼眶也跟著一紅:“好好地怎麽又哭了?”

沈遙忍住眼淚,彎起嘴角笑:“昨晚沒睡好,眼睛有點酸而已。”

吳蕙萍聽了她的話,更加心疼,聲音哽咽:“答應媽媽,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了,這幾天看著你這副樣子,媽媽心裏真的……很難受。這輩子我也不求別的了,我只希望你和你姐姐能過得幸福開心。”

這些日子,沈遙一直躺在床上,不說話也不笑,吳蕙萍擔憂得臉都消瘦了不少,眼角的皺紋變得更深。沈遙看著她頭上的白發,鼻子忍不住泛酸。

這是她一個人的事情,卻讓所有擔心她的人日夜難眠。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沈遙走過去,伸手抱住吳蕙萍,臉頰在她頭發上蹭了蹭,“媽,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振作起來的,我……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吳蕙萍眼眶紅了,吸了吸鼻子,拍著沈遙的背:“沒事,慢慢來,媽媽相信你,媽媽陪著你一起走出來。”

“你可千萬別做什麽傻事,你要記得,無論你做什麽決定,媽媽都支持你。”

這一刻,沈遙終於忍不住了,抱著吳蕙萍哭了起來。

在吳蕙萍的照顧下,沈遙的作息慢慢調整了過來,一日三餐按時吃飯,在家的時候幫忙做些家務活,偶爾和吳蕙萍一起出去買菜,還去超市給照照買了很多新的玩具。

每天晚上睡前,沈遙都會看一眼之前她和路照拍的照片還有視頻,看著看著眼淚不知不覺地就流下來了。

有時候,看著照片裏路照彎起的嘴角,她在想,命運真的很會捉弄人。

五年前的事情,如今再一次上演,只是這一次似乎比上次更加艱難。

她寧願他是拋棄了自己,也不願意看到他在那樣的地方受苦。

失眠的那個夜晚,她坐在書桌前,提筆給路照寫了第一封信。

監獄裏即便是睡覺,也長期開著燈,尋常時候開著明燈,睡覺時開著暗燈。

明晃晃的燈光在頭頂上照著,但卻滋生出無數的黑暗。

晚上,路照洗完澡坐在床邊看書。

突然一聲用力的推門聲,明子一夥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媽的,今天真是累死老子了,這活真他媽不是人幹的!”明子滿頭大汗,邊捋起袖子,又把濕透了的衣服掀起半截透透氣。

話剛說完,他又低頭嗅了下衣服,皺起眉頭:“渾身臭死了,我說那個死光頭是不是對咱們有意見,什麽粗重活全拋給我們幹,再幹幾天,我死在那算了!”

眼鏡男聽了他的話,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前面,陰陽怪氣地說:“你看,同樣是坐牢,我們在外面累得要死要活的,但有些人呢,就可以提前回來呆在這看書學習,不過也難怪嘛,人家可是高考狀元,跟咱們可不一樣……”

“高考狀元”這四個字被他拖得極長。

此時這一番話無異於火上燒油,直接勾起了其他人的怒火。

他們叫嚷著一人一句地諷刺,路照卻始終一言不發。

明子最見不得這種斯文敗類,嗤地笑了聲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幾步走過去把路照手裏的書扔在地上,又用力踩了幾腳。

見路照還是沒有反應,明子忽地來了氣,咬咬牙往路照心窩處踹了一腳,邊吼道:“我去你媽的高考狀元,你他媽都蹲牢裏了還裝逼給誰看吶,瞧你那一臉賤樣,給老子舔*都不配!”

明子那一腳正中胸口,路照來不及躲,身子猛地往後墜,後腦勺撞到後面的墻上,大腦一陣暈眩。

好一陣他才緩過來。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要忍耐,不能在這犯事。

他彎腰伸手去撿地上的書,又被人踢開。

“你他媽是啞巴啊,會不會說話!我操*你媽!”

眼看明子的拳頭又揮下去,門外傳來一聲威嚴的呵斥——

“又在這吵什麽!明子你丫是不是又想吃電棍了!”

見獄警來了,明子眼珠子一轉反應得快,立刻扭過頭去對著獄警咧嘴笑,彎腰幫路照把書撿了起來,笑嘻嘻地交到路照手裏:“哎,兄弟剛我喊你撿書,你楞是沒聽見,我一時急了眼,說話大聲了點,你可別介意啊。”

路照冷著臉一句話沒說,接過書放在床頭。

獄警瞥了明子兩眼,又看向路照。

這麽多天以來,獄警對路照印象不錯,這人平時服從教管也不麻煩生事,去幹活沒有遲到過一次,看得出來是想要爭取減刑早點出去的。

他低頭看著手裏拿著的東西,清了清嗓子說:“路照,你家裏人給你來信了。”

聽到這句話,路照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眼底情緒翻湧。

深處於黑暗的人,終於看到了洞口透進來的光。

他走到獄警跟前,接過信件,說了句謝謝。

獄警走了後,路照回到自己的床位。

他雙手摩挲著信封,看著信封上寫著的娟秀小字——

寄信人:沈遙

心裏生起了一團火,暖烘烘的。

寄到監獄裏來的信件必須經過獄警的審查,信封口已經開了。

路照把信紙抽了出來,只是抽出來時他沒想到信封裏面會有兩張照片,信紙一抖,照片掉在地上。

是沈遙的照片。

照片裏,沈遙抱著一只貓站在夕陽下,笑得燦爛又熱烈,就像太陽底下生命力旺盛的花。

路照眼眶有點熱,喉結上下動了動。

照片掉在地上,除了路照,室內的其他人也看到了。

“喲,這妞誰啊?這胸還挺鼓的嘛。”有人痞裏痞氣地吹了聲口哨。

路照臉色一變,剛想伸手撿起來,就被明子手快地搶走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著圍了過來湊熱鬧。

“我操,這女的誰啊?是電視上的明星吧?長得這麽漂亮。”

有人嗤了一聲:“還能有誰,他媳婦唄。”

“還真他媽有福氣,要我有這麽個媳婦在家等著,我鐵定得死在床上,還殺什麽人啊。”

明子把照片捏了捏,噝地吸了一口氣:“艹,太久沒見著女的,差點把我**給看硬了。”

聽到這些汙言碎語,路照的忍耐已經到了盡頭。

他冷聲命令:“還給我。”

明子笑得猥瑣:“兄弟,你著什麽急啊,這照片放我這保管了,明天我爽完再還給你,你看行不?”

路照眼神狠厲,向他走近了一步:“現在還給我!”

“哎喲,啞巴發火了!”

明子舔了舔嘴角,覺得有些新奇,左右打量著路照。

眼鏡男見狀擋在明子面前,用手去推路照。

“怎麽的,想打架是不是,照片借我哥們擼一擼怎麽了,又沒真上你媳婦,你他媽這副表情給誰——操,你他媽敢打我?”

眼鏡男一手捂著紅腫的腮幫,難以置信地望著路照。

明子也吃了一驚,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照片。

原來這啞巴的底線在這呢。

他故意走到路照跟前,拿著照片在他眼前左右晃了晃,嘴角一咧,然後把褲子拉開,照片扔了進去。

目睹全程,路照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氣息,脖子和手腕上的青筋異常地凸起,牙齒快被咬碎。

“有本事你就來——”

拿字還沒說出口,路照已經一腳把他踹翻在地,地板上撲通一聲響。

明子仰躺在地,痛苦地皺著眉,路照走過來雙手把他拖到墻角,一腳橫踩在他的腿上,拳頭密集地往他臉上揮,明子痛苦地嗚咽著,雙腿不停地蹬。

這打法真像是要把人往死裏弄。

周圍的人都楞住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勸架。

好一會,眼鏡男才反應過來,推其他人上去:“你們他媽楞著幹啥,上去幫忙阿!”

這下,其他人才走上前去把路照拉開。

兩個人架著他的手臂,剩下的人往他身上招呼,混亂中,不知道是誰拿了一個硬邦邦的物件從後面砸他的頭。

路照身形晃了晃,視線黑了一瞬,緊接著額頭上有什麽東西流了下來。

他伸手一抹。

是血。

鮮紅的血從額頭沿著眼角緩緩往下流。

一團血黏在了眼睛處,這副樣子可怕得嚇人,

大家知道闖了禍,紛紛散開了回到自己的床位上。

路照擦著額頭上的血,顫顫巍巍地向前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他的床上灑滿了紙屑。

那封信已經被人撕得粉碎。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前面部分路照和沈遙第一次見面那段發錯了,後來刪除了,增加了新的內容,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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