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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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犯。

沈遙在嘴裏反覆念著這三個字, 每念一次,心就開始絞痛起來, 疼得無法呼吸。

她把臉埋在膝彎處, 害怕得渾身發抖。

一分鐘的時間,她反應了過來。

她伸手把臉頰旁的頭發夾在耳後,又接著撥弄了兩下,頭發越弄越亂, 她喉嚨咽了咽, 強裝著冷靜:

“你剛剛的意思,是說你殺過人?”

路照沒說話,沈遙彎起嘴角笑,笑得陰郁, 像是夜色裏躲藏在暗處生長的植物,見不得陽光。

“你如果不想和我結婚, 可以直說,不要拿這樣的借口來騙我,呵, 這種借口也太……太……”沈遙停頓了好一會,拼命地想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路照仍是沈默,沒有反駁。

他只是用那雙溫柔的眼睛一直看著她, 目光深沈,一遍遍地看著她的臉。

沈遙手裏夾著的煙掉在膝蓋,煙頭觸碰到裸露在外的皮膚, 紅了一片。

沈遙噝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顫著手把煙頭拿了起來,被燙了這麽一下,眼眶裏蓄著的眼淚不知怎麽全湧了出來。

“好了,我不和你結婚了,你把剛才的話收回去,說這些話怪嚇人的,萬一被別人聽到了,真的把你抓起來怎麽辦。”

路照沒有說話辯解,他知道沈遙聽懂了他說的話。

她只是……不願意相信。

他起身把墻角的行李箱拿了過來,開始收拾東西。

沈遙看著他行李箱裏整整齊齊放著的衣服,想起了那天她幫他收拾東西時欣喜的樣子,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那時候,她想,他願意陪她回來見家長,那這段關系就算是定下來了吧。他們應該不用多久就會結婚,然後有自己的小孩,就像他說的,他還要給孩子起名,還要教她念書。路照學習這麽好,一定會把孩子教得特別優秀,她只要負責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可是,現在他告訴她,他們原來是沒有未來的。

沒一會,路照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黑色的行李箱靠在墻角,路照站在一旁,眼瞼低垂著。

路照一直不說話,沈遙問他:“你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

沈默了幾秒,他終於說話了:“對不起。”

“我不要聽這句。”

“本來我沒想這麽快告訴你的,我還想再陪你多一會,哪怕是幾天,但我怕有一天我真的離開了,你卻什麽都不知道,你可能會更難過吧。那天你打了很多電話過來,我一次都沒有掛斷,短信我也看了,那天我本來就想告訴你的,但、但——”

路照說著說著,卻突然說不下去了。

他伸手在眼眶處擋了一下,手臂上青筋凸顯,喉結不停地上下動著。

“我還是不相信,你怎麽會殺人呢,你不是那樣的人。你到底做了什麽,是不是警察搞錯了?”沈遙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她的膝蓋上,“這段時間我們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嗎,我可以給你證明,你沒有出去做壞事的。”

沈遙吸了吸鼻子,伸出一條胳膊去拉他的手,使勁橫握住他的手腕左右晃了晃:“你說話啊。”

路照猶豫了一陣,嘴角動了動說:“抱歉,我不能告訴你。”

不告訴她,也算是為了她好。

沈遙的抽泣聲越來越大。

“你什麽也不說,我怎麽幫你,萬一你是被人陷害的,我怎麽幫你。”

沈遙為他的話想了無數種可能,卻還是不能相信路照會殺人這件事情。

這麽好的一個人,怎麽會去傷害別人呢?

一定是他們搞錯了。

“別哭,為了我哭,不值得。”路照修長的手在她眼眶處一抹,聲音很輕,“今天是你姐姐結婚的日子,你要開開心心的。”

“我怎麽……開心得起來,”沈遙哭得話語都說不連貫,雙眼紅腫得不成樣子,“你騙我,你說過不會再離開我的。你每次都騙我,我每次都還相信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對不起。沈遙。”

除了對不起,路照發現自己沒有別的能對沈遙說的話了。

他對不起她。

這輩子,他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

路照的襯衫被沈遙的淚水打濕,那股濕意從衣服滲進皮膚裏,又蔓延到眼睛。

他眼眶也跟著紅了。

沈遙緊緊箍著他的腰,雙手快陷進他的肉裏。

他身上還有著她沐浴露的味道。

突然沈遙松開了手,抹幹眼淚從床上走下來,幾步走了過去,把墻角放著的行李箱扯到他手裏。

她說得急促:“路照你去國外吧,別回來了。你現在就走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路照牙關咬緊,臉上緊繃。

“你也不要再聯系我了,到時候警察聯系我,我就說我們已經分手了。這樣行嗎?”

路照沒有反應,沈遙眼裏含淚看著他,哀求:“我不想看到你去坐牢,我會瘋的。我真的會受不了。”

路照握著行李箱的桿,手心泛白沒了血色,腳下怎麽也邁不動。

“你快走啊!”沈遙著急,把櫃子上放著的車鑰匙胡亂塞到他手裏。

僵持了一陣,路照終於挪動了腳步,沈遙心裏一松。

在打開那扇門之前,他又回頭看她,眼底泛紅。

沈遙朝他揮揮手,勉強擠了一個笑容,在這最後的時刻她想說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正想著,就聽到他說了最後一句話,緊接著關門聲響起,沈遙渾身一震。

他說:“沈遙,我們的故事我可能來不及聽了。”

***

淩晨三點,天下起了雨,雷電閃現貫穿整片天空。

沈遙整個人藏在被子裏聽著窗外驟來的雨聲和驚雷,心裏平靜得像一潭無波無瀾的死水。

雨水透過敞開的窗口濺了進來,打在雪白的被子上一直往下滲,沈遙僵硬地躺著,仍是感受到了濕意。

她起身把窗戶關了,關得嚴實。

赤腳踩著地板上的雨水,沈遙差點摔了一跤,幸虧她及時扶住了旁邊的椅子。

她站穩,低頭剛好看到放在床邊的一雙拖鞋。

路照的拖鞋還在,和她的緊緊挨在一起。

她呆呆地不知道望了多久,突然赤著腳走過來,把那雙男士拖鞋踢到了床底,再也看不見了。

就好像她的世界裏已經沒有了這個人。

第二天一早,她坐著最早的一班車回到J城。

走之前,她給吳蕙萍發了條短信,說電視臺臨時安排了工作,需要她馬上回去。

她坐車途中,吳蕙萍打了電話過來,她絲毫沒有起疑,只是叮囑了幾句,順便讓沈遙有空的時候再帶路照回家看看。

她說家裏的長輩都挺滿意路照的,說他很懂禮貌,各方面都很優秀,是個很好的孩子,記得要多帶回家來。

她哽著聲音說好。

回到公寓已是下午,大概是昨晚受了涼,沈遙坐車回來時頭快疼得從中間分成兩瓣,她隨便吃了點感冒藥就睡下了。

醒來的時候,天黑了,喉嚨又幹又澀,火辣辣地燒著。

她坐在床沿,看著窗外的天空。

頭腦稍稍清醒過來,她起身把路照的東西全都收拾好,放到櫃子裏鎖住。

收拾完,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沈遙心裏猛地跳了一下,緩了好一會,才把手機拿起來。

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示,沈遙眼底暗淡,按下接聽鍵。

“在家?”

“嗯。”

“你早上落了東西在家裏,阿姨讓我幫忙拿給你。”

“哦,落了什麽?”

電話那頭的董浩江一楞:“你、你這聲音怎麽回事,感冒了?”

“嗯,”沈遙吸了吸鼻子,“昨晚下雨天氣有點涼。”

“看病了嗎?”

“嗯,剛剛去看了。”

“那行,我現在順路把東西拿給你。”

“不——”

沈遙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出口,董浩江就把電話掛了。

沒多久,門被敲響。

打開門,董浩江手裏捧著一箱喜餅站在門口。

見了沈遙,他眉毛一跳,盯著沈遙看了許久。

沈遙左右躲避著他的眼神,不自在地問他:“怎麽了?”

“你的眼睛怎麽這麽腫,哭過了?”董浩江咧開嘴開起了玩笑,伸手去揉她的頭發,“又不是小孩子了,感冒有什麽好哭的。你看你都快哭成魚泡眼了。”

沈遙配合地笑了笑,沒說話。

她開始慶幸這場感冒來得及時,不至於被他發現了異樣。

她敞開門讓他進來,指著地上那箱喜餅說:“我媽讓你帶的東西是這個?”

董浩江想起什麽,喉嚨一哽:“你媽說討個吉利,讓你和路照……也沾點喜氣早點結婚,所以讓我幫忙帶給你。你們應該也快了吧,恭喜。”

沈遙沈默,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裏。

“他人呢?”董浩江四處看了看,發現屋子裏好像少了很多東西,但一時又察覺不出來,“他不是和你一塊兒回來的麽?”

“他剛出去了。”

“哦。”董浩江指著桌子上放著的蘋果和雪梨,“給你買了水果,記得吃,感冒要多吃水果才好得快。”

“好。謝謝。”

“對了,醫生開的藥,記得按時吃,別忙著忙著就忘記吃藥了。”

沈遙點頭,應了聲。

董浩江出門前,回頭看了她好幾眼。

他總覺得今天的沈遙有點怪怪的,那張臉像是不會笑了,整個人看著了無生氣,就像當年一樣。

***

沈遙提前了一天回到電視臺工作,因為感冒的原因,不能出外景,只能做些別的工作,顧姐倒也沒什麽意見,讓她好好休息,分配的工作也比較輕松。

她把董浩江從家裏帶過來的喜糖和喜餅全分給了辦公室的同事。

大家都打趣她,問她打算什麽時候和男朋友結婚,她們紅包都備好了,等著參加她的豪華婚禮。

每次被問到這樣的問題,沈遙都彎起嘴角笑,不願意多說話,轉過身時眼底紅了一圈。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沈遙恢覆了以前一樣按部就班的生活,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偶爾和嚴思微她們出去逛街。

只是有時候走在路上,聽到有人談論警察這兩個字,心裏都會無端地一抖,臉色煞白。

有一次和嚴思微逛街,一輛警車朝他們的方向開了過來,車越開越近,那個年輕的警察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間,沈遙心跳幾近停止,額頭上冒出了大滴的冷汗,雙腿發抖。

她再也沒有看過警匪片。

有時候,半夜夢醒,有一個名字在黑暗裏悄悄湧了上來。

不知道他現在還好嗎。

他現在是不是在安全的地方呆著,還是已經……被抓進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鼓勵和建議,下篇文我會好好規劃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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