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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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中, 江媛穿著一條紅色吊帶連衣裙,裙子很長幾乎蓋過腳踝, 顯得越發高挑。她和路照並肩走著, 路照幫她提著行李箱往車後座裏放。

鏡頭裏,江媛頻頻露出笑顏頗有幾分陷入戀愛的感覺,路照側身背對著鏡頭和她說著話,沈遙看不清他的表情, 卻看清了他身上那套衣服。

路照身上還穿著那天沈遙為他選的那一套休閑服, 從上衣到領帶,全是她幫他挑的。

怔楞恍惚間,沈遙想起了自己那天偷偷塞進他行李箱裏的紙條:

【帶少點衣服去,你會不會早點回來?】

呵——

這一刻, 沈遙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傻子,從裏到外, 傻透了。

她彎起嘴角,看向窗外,全身發冷, 握著手機的右手竟然在抖。

晚上回到公寓,沈遙躺在床上, 又把那段視頻拿出來看了一遍。

她把音量調到最大聲,幾近自虐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在視頻播放到第五遍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了,在這孤獨寂靜的夜裏情緒崩潰地大哭出聲。

她躲在被子裏縮成一團, 在一片黑暗中,回到最真實的自己,那個最孤獨無助的自己。

純白的床單洇濕了一片,整個房間裏全是她撕心裂肺的聲音,床單的邊角幾乎被她扯碎。

時間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個夏天,路照走的那個夏天。

他在車站朝她揮揮手,說:“沈遙,我一回來就去找你。”

她信他。

為了這句話,她覆讀了一年,每天傍晚下了課都忍不住去他家門前看一眼,想著或許他今天就回來了呢。

去他家的路,她走得比自己家的路還熟。

有時候騎車回家,一晃神,她就發覺原來自己不知不覺又來到他家的門口。

就這樣延續了大半年,有一天晚上,路照房間的燈突然亮了。

她當下立即扔下自行車,以最快的速度跑上樓,爬樓梯不小心摔了一跤,手上被水泥地擦傷了滲了血絲出來,她顧不得疼痛,拍了拍手,立刻去敲他家的門。

一下一下,她敲的很大聲,整層樓都聽得清。

“路照,路照,你給我出來!”

她想,等他開了門,她一定要狠狠抱上去,雙手緊緊纏著他的腰,然後再把他罵一頓。

這樣想著,她越敲越大聲,連帶著喊他的名字也越來越大聲。

她嘴角彎了起來。

門打開了,一個煩躁的陌生聲音:

“你他媽誰啊,是不是有病啊!”

那裏搬來了新的租客。

房東說,原來的租客退租了。

當晚,她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路照可能不要她了,他在大城市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呆著,不想再回來了。

那晚她也是像現在這樣裹在被窩裏哭了整整一夜。

沈遙不是個愛哭的人,卻偏偏遇到了他。

手機開始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沈遙緩了好一會,才把手從被窩裏伸出去拿電話。

她剛想掛掉,卻在看到來電顯示時又止住了動作。

往常見他打電話來,她總是顧不得什麽,第一時間就去接,即便在上班時間,也要偷偷摸摸拿著手機去廁所裏接電話。

這一次,她卻遲疑了。

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著,她的心也跟著一起七上八下。

最終,她還是按下了接通鍵。

電話那頭聲音似乎也很冷,他問她:

“你在哪呢?”

“在家裏。”

“你聲音怎麽回事,感冒還沒好,還是越來越嚴重了?”

沈遙頓了頓,沒回答,反問他:“路照,你呢,你現在在哪?”

他回答得倒快:“在和朋友吃飯。”

“女的嗎?”

那邊沈默了一陣,嗯了一聲。

沈遙笑了一聲:“你這樣說不怕我吃醋嗎?”

許是覺得她的話無聊,路照沒再出聲了。

指甲扣著手心的肉,尖長的指甲陷入肉裏印出一道深深的紅印。

沈遙緊了聲音:“路照,我再問你一遍,你去法國那邊是做什麽?”

那邊笑了笑,似是覺得她的話很沒道理,他聲音裏帶著笑意:“沈遙,你這是什麽語氣?女友查崗?你難道不知道我們不是那種關系嗎?”

聽了他的話,沈遙眼眶慢慢紅了,臥室裏明明沒有開空調,但她卻裹緊了身上的被子。

路照突然問她:“沈遙,你就沒有什麽想要告訴我的?”

“有啊,我有話和你說,很重要的話。”沈遙吸了吸鼻子,說出口的一瞬間眼睛又變得模糊。

她說:“路照,明天你能讓人去開一下別墅那邊的門嗎?”

“怎麽?”

“我去把我的東西拿回來。”

“你落了什麽東西,我讓小陳給你送過去。”

“東西太多了,還是我自己過去拿吧,”沈遙笑了聲,說話聲也柔和了起來,“去完這一次,我以後都不過去了。”

那邊沈默了好一陣,把她的話重覆了一遍:“以後都不過來?”

“嗯,我以後都不過去了。”

那邊聲音有點抖:“沈遙,你這是什麽意思?”

沈遙聲音輕快,還配合地笑了一聲,只是眼淚摻到嘴裏,澀得發苦:

“我們這種關系,也不能說是分手,那應該怎麽說呢,結束這種骯臟的金錢交易?”

“沈遙,”路照突然喊她的名字,喊得她心頭一漾,“沈遙,你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你說呢?”

路照那邊又沈默了一陣,有女人說話的聲音傳來,沈遙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滑了下來,她伸手去抹,突然電話那頭問她:“我過幾天回來,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原來他還以為自己是在開玩笑。

沈遙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又問她:“衣服還是手飾、包包,想要什麽?”

“不用了。”沈遙聲音嚴肅,“路照,明天我拿完東西之後,我們大概不會再見面了。”

“沈遙,你剛剛說的話是認真的?”

“嗯。”

靠著以前那些回憶,她已經堅持不下去了,也不想再等了。

路照那邊自此再也沒有聲響,只剩下他輕輕淺淺的呼吸聲。

許久,那邊終於說話了:“好。明天晚上八點,你過來收拾東西吧。”

“好,再見。”

“再見。”

沈遙沒想到,這最後一通電話的末尾,兩人竟然都說得這麽客氣。

次日早上,沈遙像往常一樣去上班。

剛走近辦公室,嚴思微就興致沖沖地朝他跑過來,高跟鞋在地上嘚嘚地響,她一把拉過沈遙,在她耳邊說:

“遙兒,你昨天說的大款男朋友是真的有這回事嗎?”

沈遙抿了抿嘴唇,一時無言。

“我昨天本來是不信的,但我今天信了。”

“怎麽了?”沈遙心裏一緊,以為是微博上又出了關於她的什麽事。

嚴思微看了眼周圍,半掩住嘴,鬼鬼祟祟:“今早我偷聽到顧姐和別人打電話,好像我們電視臺高層放了話下來,說要把你的職位轉正。”

沈遙想起了那天在宴會上見到的吳臺長。

這樣一想,她神色緊張了起來,這事情好像變得麻煩了,為了防止嚴思微這個大嘴巴到處亂說,她連忙解釋,“昨天我開玩笑的,你看我吃的穿的哪裏像是有錢人?”

“吃的不像,但穿的衣服、背的包包這些的確全部都是大牌啊,而且大多還是限量版,”嚴思微那雙狐貍眼在她臉上掃了掃,又伸手去摸她的臉頰,“再說了,你長得這麽好看,有個有錢的男朋友也不奇怪啊。”

沈遙懶得和她多說,再三囑咐她不要再同事面前亂說話。

沒想到中午休息前,顧姐把她叫進辦公室,直接遞了一張工作證給她。

工作證上面除了底下那行小字,其他的都和現在的一樣。

“顧姐,”沈遙擡起頭,拿起桌面上那張工作證,“我怎麽……突然就轉正了?”

顧姐嘴角提了提,眼底捎帶著不屑:“你說呢?我想其中的原因你應該清楚。”

沈遙拿著這張燙手的工作證出了門,回到座位,她立刻把它藏了起來以免被嚴思微看到。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想法天真。

這種事,能瞞得了多久呢?

她從開始實習的第一天起,一直努力盡心地工作就為了能夠轉正,她上的大學雖然不差,但在這裏比她學歷更高的大有人在,她只能靠著勤奮和努力為自己爭取一些機會。

有時候,為了去搜集新聞素材,半天顧不上吃一口飯,為了勸服傷患接受采訪,每天醫院電視臺兩頭跑,加班熬夜這是常有的事。

沈遙不是一個服輸的人,有時候更是一根筋,一旦認定了什麽,就會爭取到底,別人努力,她就要更努力,只是現在所有的努力都沒用了,一張工作證就給她定了性,她這是靠關系進來的。

她變成了一個走後門的人。

很快,這件事就在實習生之間傳開來了,沈遙去茶水間泡茶的時候還聽到有人在嚼舌根。

看來她又要再嘗試一次被人孤立的滋味了。

沈遙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總是一路的不順,不論是學習、工作、愛情,好像沒一件是省心的。

晚上八點,沈遙來到路照的公寓,她沿著樓梯走上來,還沒走到底,就看到有一個人在門口那站著。

她朝他揮手,笑裏帶著歉意:“陳哥,真是抱歉,麻煩你過來一趟了,你在這等我會,我拿了東西就出來。”

“沒事沒事,反正我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你要不進來坐著等吧,我收拾東西比較慢,可能要好一會。”

小陳朝門裏看了一眼,連連擺手:“不用了,我就在這等著吧。”

沈遙走進去,小陳順便幫她關上了門。

一走進這個房子,心底那股又酸又澀的感覺全都湧了上來。

最後一次來這了。

沈遙來到沙發上坐著,拿起沙發上的抱枕攬在懷裏,用臉輕輕地蹭了蹭,一時有點舍不得松手。

說起來,這個抱枕還是她從家裏帶過來的。

她送給路照的七夕禮物。

她那會兒覺得反正路照什麽也不缺,不如送他點手工活兒做的,這樣也算比較有誠意,所以抱枕上面那層刺繡是她熬了幾個晚上一針一針縫上去的,在抱枕拉鏈那裏她還繡了一點特別的東西。

她還記得,路照當時看到這個抱枕的時候,嘴角忍不住彎了,大概是沒見過這麽大煞風景的情人節禮物。

她眨眨眼笑著說:“你把它抱著,就感覺是在抱著我,這樣一想,不覺得很浪漫嗎?”

路照當時板著一張臉說:“不覺得。”

現在想來,的確是這麽一回事,

他連她都不願意抱,又怎麽會去抱這個抱枕?

坐了一會,沈遙從沙發上站起來,決定先從臥室開始收拾起。

只是,她雙腳剛跨進臥室的門,就再也挪不動腳了。

因為路照就站在門口那看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小撲街想要評論,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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