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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歲月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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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你說個故事吧!”一筆一劃,在竟北歌的手心勾勒出了這幾個字,也成功的轉移了竟北歌的註意力。安樂開始回想,回想起來到這個世界所經歷的事情,回想起多年前的那個男孩——嘸初。隨即,一個完整的事件經過在竟北歌的手心被描敘出來。

……

嘸初離開以後,樹上又只留下了安樂。她無法離開這棵樹,因為這棵樹的生命力溫養著她的靈魂。對於這個世間所有的事物,她都只能冷眼看著,永遠不能插手,只因為她求來的只有一句話的緣分。她就這般冷眼看著,看著這個部落一天天的開始衰敗,一天天的開始失去人氣。

部落開始有疫病流出了,首先是發現有人身上開始長出了鱗片,然後他們會發現自己對人肉的渴求越來越大,直到有一天,他們睡下以後,就會完全的失去理智。無論你的術法有多高,無論你是老是少,你都無法避免這一天。有的人開始搬離這個地方,但那只是加劇變異的速度,而更多留下的人,只是絕望的等待死亡。這個病沒有解法,似乎就是上天給的天罰,也沒有人能夠逃避。

直到終於有一天,一個滿身鱗片的變異人殺死了大祭司,跑出了關押之地肆意的屠殺這這個族的族民,一切,都變的這麽絕望。

這個跑出關押之地的變異人最終來到了安樂所待的樹下,而看到了他那兩只空蕩蕩的眼眶,安樂便知道,他就是嘸初。安樂撫摸著藏在樹洞內的玉盒,那裏有著一雙清亮的眼睛,那是多年前那個少年臨走前托她保管的東西,也是她唯一能為嘸初做的事情。

她無法放任不管,因為那是在無邊孤寂中曾陪伴她走過一段路程的人啊!她曾經看著他長大,看著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她本以為,此生她再也無法見到他,因為她知道大祭司的手段,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在大祭司的手上逃生,她無法幹預,只能冷眼旁觀。可多年以後,這個孩子從地獄回來,又站在了她的面前,等待著救贖,她該給他救贖嗎?

“我從來沒有想過,地獄之中會有人拉出手來救我,你不該救我的,因為你明知道我會恩將仇報的。”看著這一片蒼茫的大地,看著這一個個面目全非的族人,看著已經開始慢慢變得透明的安樂,嘸初說道。

“我該走了,我早已經該走了,只是我還放不下我的族人,他們雖然愚昧,但卻也淳樸。兩廂都是抉擇,所以我只能選擇來傷害你,我把你封印在這片土地之上,從此以後這棵樹的生命就是你的生命,你要看顧我的族人,不能讓他們滅亡,因為若他們滅亡了,就沒有人來看顧你,最終等待你的也將是滅亡。”

這是□□裸的恩將仇報,安樂從來都知道,並不是你對他人付出了多少,他人就會回報你多少,這個世間這樣的事情從來不少見。只是,這一次的付出換回了這樣的結果,她沒有賭咒怒罵,而是平靜的接受了這樣的現實,然後看著他慢慢的在自己的面前消散。她知道,他也不想,只是為了生存,必須要的選擇而已。

於是,自那棵樹的周圍慢慢的散發出了“神光”,被光芒照耀到的族人漸漸的開始恢覆了神智,雖然他們的外貌已經非人,但他們的靈魂終於又變成了人。於是這棵樹變成了族人們的神樹,每到月圓之夜會發出“神光”的神樹,而被神光照耀過的人們,終會找回自己。

經年以後,這棵神樹已經開始慢慢枯萎,可這個種族還在這片土地上生活著,恐懼終於又一次開始吞噬他們。為了生存,為了不失去自己,他們開始尋找起了新的生存之道,原來,給這棵樹餵食幹凈的血液能夠讓這棵樹重新獲得生機啊!

……

這一天,安樂在竟北歌的手心寫下了一個“變”字,便又要開始了長眠。在長眠前,竟北歌抓住了她的手,他不知道這一次的離別過後他們還能不能像以前一樣的相處,只是此刻沒來由的開始心慌,莫名的心慌。

“安樂,我一直在做一個夢,夢裏面也有一個叫安樂的人陪在我身邊,你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你是不是就是我夢中的那個人?”眼前一片虛無,竟北歌從虛無中拉住那人的手,不願放開,詢問著一個答案。

“離開吧,離開的遠遠的,永遠不要回來了,你不是我要等的那個人,你不是那個人,你只是竟北歌。”掙脫了兩下手,卻並不能掙開,安樂終究是開口說道。

是啊,他不是那個人,他終究只是竟北歌,他不是她等的那個人。即使靈魂是一個人的靈魂,性格也有著相同的性格,可他早已投胎轉世,他早已經不是她等待的那一個人。她與他來說只是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他與她來說,也只是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那一世的糾葛過後,他們本應該彼此相忘,走向新的人生。是她,是她放不下那一段情,是她,是她始終欠他一句話。可是追蹤了兩世,強求了兩世,她找到了他的下一世,卻想對他的上一世說一句告白。夠了,真的夠了,如果真的只有一句話的緣分,那麽就讓她來親手了斷他們之間的緣分,親手斷了她的念想,從此以後,大千世界,再會無期!

“安樂,你怎麽了,你到底怎麽了?”感覺到手中的觸感越來越模糊了,竟北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對面的人似乎很虛弱,隨時都有可能離開他。他不斷地向前伸著手,狠狠地拍打著石壁,無能為力,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深深地折磨著他,他留不住她,他知道,此次一別之後,他們再見無期了。

任是雙手拍出了血液,任是嗓音已經嘶啞,竟北歌也再沒有得到一絲一毫的回應。眼淚無聲無息的落下,不眠不休過後,沒有一點仙氣支撐的身體終於到了極限。竟北歌有開始做起了那一個夢,夢中是他和她成親的日子,他們兩人身穿龍鳳呈祥的喜服,一起拜著天地,然後是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他們有孩子了,她雖不願見他,可他會偷偷的跑去見她,偶爾會趁著她睡著之時,輕輕的撫摸著她的小腹。她的心中有大愛,她卻並不肯把愛分給他,他們之間還是隔著千溝萬壑。他卻覺得很幸福,因為她就在他的身邊,他們這一世是夫妻,他們是有緣的。在他的期盼中,他們的孩子降生了,他們這個家庭終於又添了一口新成員,他與她之間的聯系終於又多了一分。後來,他終於知道,原來她也是愛他的。

“安樂,安樂……”夢的支離破碎,幸福仿佛就在眼前斷了線,竟北歌從夢境中終於回到了現實。眼前再沒有了任何的光線,只有一片片的虛無,伸手向前撫摸,洞口呢?與隔壁相連的洞口呢?為什麽會沒有,為什麽會消失。身上沒有任何一件對方留下的信物,沒有任何一件事物可以證實對方的存在,是否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過嗎?

鼻端流淌著淡淡的花香,眼前是一片虛無,手心似乎還存在著那人的觸感,竟北歌在靜靜的等待。山洞門就那麽在他的眼前打開了,強烈的亮光照入山洞之中,在強烈陽光的刺激之下,竟北歌閉上了眼睛。

有人擡起了竟北歌的手臂,將他拖出了山洞,在山洞之外,竟北歌感覺,自己身上的仙力終於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漫山遍野的紅色浮現在了竟北歌的眼前,一群身長鱗片的人將他帶到了一棵蒼天大樹之前。這棵古老的樹是這片天空下唯一的一抹綠色,在蔚藍的天空下散發著幽幽的綠光。但竟北歌看到了,這棵樹的生命似乎也要走到了盡頭、

秘境中的族人對這棵樹似乎十分的恭敬,恭敬之中的神情卻有著一絲的恐懼,他們在害怕,害怕著再次失去自己,他們不願離開,離開自己的家鄉。所以,上天給他們做出了選擇,讓他們一起毀滅。

一水藍天之下,血色花叢之中,古老神樹之旁,嘸初族人齊聚在一起,肅穆的空間之中,沒有一絲的響聲,一切盡在無聲。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了神樹之旁。竟北歌看到了他的同門師兄妹們,值得慶幸的是,他們的臉色雖然不好,但都還活著,所有的人都還活著。

在無聲中,嘸初族人解開了他們身上的禁術,一個個的手拉著手,在神樹周圍跳起了舞蹈。衣袂飄飄,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安詳的神色,隨著舞姿進入□□,秘境也開始震蕩了起來,那一刻有人看到,天開始了崩塌。

嘸初一族的族人,在經歷多年的延續以後,終於在這一刻走向了盡頭。他們的族人並沒有選擇逃離自己的故鄉,而是選擇了一同與他們的故鄉殉葬。就如多年前,美人魚一族的全族覆滅一樣,他們也用一族的覆滅來平息美人魚的詛咒。

……

彼岸花開開彼岸,

獨泣幽冥,

花艷人不還。

塵世忍離誰再念?

黃泉一路凝淚眼。

葉落花開花獨艷,

世世輪回,

花葉空悲戀。

莫嘆人間魂黯淡,

何知生死相憐遠!

空間的震蕩越來越強烈,所有的現象無不是在警告他們,片刻的時間過後,這片空間中的一切,都將會被卷入時空裂縫之中。沒有人知道卷入了時空裂縫之中會發生什麽,但從有限的記載中知道,被卷入時空裂縫的人,無一生還。

竟北歌快速的解開其餘眾人身上的仙法禁制,在了解了所有的現況以後才知道,所有被拘禁的人都遭遇了與自己相同的待遇,除此之外,對於其他,眾人皆是一無所知。沒有用,沒有用,這些人之中,除了自己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使出仙法。天啊,你竟真要絕吾等之路?

“看此等現象,是秘境崩裂,片刻之後,我們就會卷入時空裂縫之中,最後之結局,無不是被時空風暴吞噬。”看著天色,有人已經開始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

“我有一神舟,可載眾人飛出秘境,但必須在秘境陷入時空風暴之前將其發動,而發動神舟,必須有一高級修士而來……”

天終究是不願意絕他們的生路,所有被拘禁的人之中,有一人同出身大宗門,其在門內頗受掌門寵愛,故身上有一神舟,可承載起所有人穿過秘境禁制,回到自己的世界。而這神舟卻需要吸食足夠的仙法才能夠啟動,而恰巧,眾人之中有一竟北歌身上還懷有仙法。

生死一線之間,竟北歌終於突破了極限,竟在此時由打破了身體的壁壘,由原本的金丹進入了元嬰,徹底的成為了高級修士。若他們此番能夠平安回到自己的世界,竟北歌將會成為這世間最年輕的元嬰修士。給神舟充滿了仙氣,救了眾人於生死之間。修為,名望,聲譽,誰都可以想到,若是他們能夠平安的回到自己的世界,那麽這個少年的未來將會是如何的傳奇。

竟北歌的同門在為他歡喜,竟北歌也在歡喜,可竟北歌的歡喜卻並不是為了自己可以看得到的未來而歡喜。他的歡喜,來源於自己終於能夠幫助眾人脫離困境,自己終於能夠保護師弟妹們。

“師兄,你快上來啊,你快上來啊!”空間已經極度不穩,竟北歌終於將最後一個人送上了神舟,他們可以出發,可以在時空裂縫之中闖出自己的生存空間,可以回到思念已久的故鄉。

只是在此時,竟北歌卻站在地上,看著慢慢升起的神舟,靜靜的將自己對家鄉的思念寄托於上,他知道,自己這一生,可能都再不能回到那片土地之上。

為什麽所有的人都不能夠使用法力,只有自己可以使用法力?是否曾經在山洞中的日夜相伴只是一場虛幻?是否出現在自己記憶中的人都只是幻夢?

傳言,在黃泉路上,遍地而開著彼岸花,那是亡魂的血淚澆灌凝結而成的鮮花。花落葉生不見花,葉落花開花獨艷。聞到彼岸花的花香,能夠讓人回憶起生前的經歷,能夠讓人知道,是不是還有人在苦苦地等待著他們。

這片土地曾經是地獄,所以盛開了地獄才有的彼岸花,多年以後,由於冥冥中的牽引,他終於來到了這片土地上。當彼岸花開時,花香彌漫在了他的鼻端,指引著他找到了許多年前的記憶。

正如她放不下他一般,他也放不下她。這一世的他有師父,有師弟妹,肩上也有著責任。師父對他寄予著厚望,同門師兄弟們仰望著他,然而她也在等他。他卻知道,師父的弟子並不是只有他一個,宗門的興盛亦並不是一個人的事情,如果舉門上下不齊心協力,那麽門派的衰敗只是遲早之事。可是所有人中,只有她牽掛著他,而她亦是他的唯一,他不知道她還在不在,他也不知道他們此生一別還有沒有再見面的機會,他只知道心之所至,情之所往。

可以帶著他離開此地的神舟已經飛遠,身後的一切都已經支離破碎,在師弟妹的呼喚之中,竟北歌以指為劍劈向面前的山壁。山壁驟然向兩邊裂開,可呈現出的卻是讓人心碎的答案。

是實心的,為什麽會是實心的?在他被拘禁的隔壁,一點人生活的軌跡都沒有,為什麽會沒有一點痕跡,難道她回到了他的身邊只是南柯一夢,難道那日夜的陪伴只是他的癡心妄想?

“安樂,你到底在哪裏?”身後的空間已經開始支離破碎,那延續多年的嘸初一族也已經帶著他們的固執消失在了時空裂縫當中,師弟妹們也已經乘著神舟回到了自己的故鄉,他們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歸途。只有他還停留在曾經被拘禁的地方,不願離開,這一刻的他,分不清自己是前世的裴雲文,還是今生的竟北歌。前世已成過去,今生還在繼續,恢覆了前世記憶的今生,卻不願意把今生再繼續下去,這是否對了?

幽幽的亮光透過石縫漏了出來,光線雖弱,在這天地都昏暗的時刻,卻給找不到方向的裴雲文找到了方向。見到了光線的裴雲文欣喜若狂,繼續以指為劍,劈開了阻擋在自己眼前的石壁,當劈開最後一道石壁之時,終於,眼前出現了那人的身影。

“覓安,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劈開的山壁面前,呈現的是一片虛無,安樂就在虛無的最中間,不能離開,仿佛她早已經被拘禁了千萬年。

當最後一片山壁在兩人之間破碎以後,兩人彼此相望,安樂對他說,她等了他很久。看著漸行漸近的少年郎,時間仿佛在這一刻交錯,仿佛他們又回到了當年,只是這一刻,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隔閡。

“我知道,我也找了你很久很久!”踏過萬重艱難,拋棄了今世的人生,滿身鮮血的他終於來到了她的面前。輕輕的擁住眼前稀薄的身影,猶記得當初在三生石畔,奈何橋前收到的話語。

“我愛你,當有一天,你到了奈何橋邊,三生石畔之時,你自會知道那個人是誰,而那時,你幫我轉告他這三個字。”那是前一世她托他自己帶給他的話語,而在奈何橋邊,三生石畔他也終於收到了這句話語。

時隔多年以後,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句遲來的告白,他祈求上天能夠再讓他們結一段緣分,他願將彼此的名字刻印在三生石上。可他翻遍了三生石,卻沒有找到她的名字,那一刻,他終於知道,原來,他們從來都是無緣的。正如她放不下他一般,他也放不下她,他想再見她一面,告訴她,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不願意再忘記她,可輪回,卻是他唯一能夠尋找她的方式。

“我愛你,很愛很愛!”她曾經無數次的爭紮過,當面對他時,這句話該不該對他說出來,說出了這句話以後,他會不會再次對她有著牽掛?她在了結了一個執念的同時,是否又造就了另外一份執念?

沒有人知道她有多擔心,擔心他與她同樣陷入無望的等待之中。可所有的掙紮,都在彼此擁抱到彼此的那一剎那煙消雲散,她是想讓他知道的,想讓他知道,在早已經消失在時間盡頭的當年,她也如他一般,珍惜過彼此的深情。

“我知道,但我已經放下了!”輕輕的放開她的身體,他對她說道。他的眼神清澈透亮,其中隱含著經歷萬事過後的通透,嘴角帶著微笑,仿佛還是當年那個風光霽月的少年郎。莫牽掛了,我很好,所以你也要好!

“如此,就好!”眼前的視線已經模糊,強求的緣分終於到頭,知道他早已經放下,這一刻的她心中也已經放下。知道你沒有如她一般陷入痛苦之中,如此真好!最後一刻,嘴角含著微笑,安樂不再抗拒,順應著召喚的力量飛向遠方,多年的等待,最終換來的是無悔。心中的牽掛,終於可以放下。

在破碎的時空之中,一股召喚的力量將帶她離開這個地方,昏天暗地之下,他看著她化作一朵藍色彩雲,消散在了自己眼前。相擁只是片刻,相聚此後無期,伸出雙手想要去觸摸,卻只摸到一片虛無,緣已盡,如何能強求,份已無,如何在相見。他只願她,從此以後,心無牽掛,翺翔於天地。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憶。

第五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

第六最好不相對,如此便可不相會。

第七最好不相誤,如此便可不相負。

第八最好不相許,如此便可不相續。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

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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