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天一天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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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國王後寢宮中之中,太醫來來往往。安樂躺在床上,傷口加上淋雨,身體正發熱不止,頭腦卻是清明。看著守在自己床前的奕王,口中苦澀的藥汁,卻終究苦不到心裏去。身體忽冷忽熱,神緒恍恍惚惚,心內不停的問自己,是要死了嗎?難道又要死了嗎?

“一,你要撐住!”奕練緊緊地抓住安樂的手,請求道。

“我不死,我不會死,我想活下去!”腦中迷迷糊糊,心中亦是迷茫,只剩下潛意思中最深的執念彌留在口。

“王上,王後娘娘的創傷太大,血止不住啊!”太醫放下手中的針,道。

“我不管,就算是天也不能跟我搶人,如果你們醫不好王後,你們以後也就不要再行醫了!”沈靜依然,卻克制不住望向床上之人擔憂的眼神,淪陷了,自己這一生終究還是淪陷在了這個人的身上。即使明知道是陰謀詭計,即使明知道違反倫常綱紀,可就是放不下這一個人。為了她,甚至可以放棄劍指天下!

太醫唯唯應是,這位英明果斷的帝王,從來沒有過如此強求一件事情的時候。自從王後來到奕國,王便漸漸有了人的七情六欲,這,是福還是禍?

是心中不肯改變的執念,是人對求生的渴望,是想要活下去的欲望。最終,在全部人員的不敢放棄,不願放棄,不肯放棄下,安樂終是重新睜開了眼睛。傷到心肺的一劍,必死無疑的人,誰說不會出現奇跡?

是否只有經歷過失去,才會更加珍惜?是否在愛情裏,先愛上的那個人便是輸了?是否在一段無望的單戀中,最終只會是無盡的痛苦?再次睜開眼睛的安樂,看到守在自己床旁的奕王,眼神卻依舊冰冷,不見有任何波動。當見到醒來時的安樂這個眼神時,便知道,終其一生,即使自己掏心掏肺的對這個人好,她也不會愛上自己。可為何,自己的心還是會像飛蛾撲火一般靠近她,明知不能,明知無望,卻還是壓抑不住自己。

“王上,我是你的禍端,如果您不想殺我,就請保護好我,否則,總有一天,我會被這個皇宮吞沒!”安樂不喜歡皇宮,她想,她永遠也不會喜歡皇宮。因為這裏太大,太空虛,太束縛,會囚住一個人的靈魂。

因為王後的一個委屈,因為王後的一句挑撥,奕國的王朝經歷了一次血洗。當朝堂上幸存的臣子問起皇帝該如何處決這些今日犯人,昔日朝臣之時,王後與王同坐在龍椅上,淺然一笑,道:“妾最惡自詡高貴清流之士,他們皆是自詡才高八鬥,桃李天下?妾以為,這天下蒼生並無不同,富又如何?窮又如何?他們不是想要桃李天下乎?就讓他們去教育在他們眼中最貧賤的平民,奴隸。唯有教育成才三千者,他們的後代才可再次入朝為官。而他們這教育成才的三千學子,卻只能做他們眼中的下等行業,王覺得如何?”

“善,王後說好,就好!”當時世,世人眼中,人分三六九等,人分貴賤高低,奕王後提出的建議已是挑戰世俗倫常,卻不想,奕王亦是昏君,竟對妖後言聽是從。朝野間,頓時怨聲載道,有心人暗地中的動作更是不知多幾。

“王,妾實在委屈,那日出宮游春,竟不想奕國還有如此粗俗無禮之人。聖人說得好,禮不可廢,無規矩何以成方圓。不如我們也來定一條規矩,自此時起,奕國之人,凡是認字不上百者,皆為下等人,不知禮法者,皆為賤民,年過八歲,而不上學堂者,貶為奴隸,男女不限,老少平等。王,覺得如何?”

“善,王後之意,便是吾意!”自那日起,朝廷便辦起了官學。自此,不管男女老少,八歲過後,可以不吃飯,卻必須掏錢上官學,否則貶為賤民。若家中只讓男子上學,不讓女子上學者,一經發現,自此女兒不在是你的女兒,而是朝廷的女兒。這一年,有多少女子離開了父母的身邊,又有多少家庭失去天倫。這樣的規則,挑戰了男女尊卑,挑戰了人倫天性。

“王,妾想要出宮游玩,可馬車太顛簸,轎攆太過遲緩,想要游船南下,河道太窄。不如用個三五年時間開闊河道,讓妾以後可以盡情南下游玩,這樣妾定能盡興。王,覺得如何?”

“善,王後歡喜,便好!”自那一年起,每二十個壯丁,必有其一要被抓走開闊河道。此一政令而下,民間怨聲載道,王後的妖名卻已是響徹朝野內外。

“王,聽說荊州節度使舉旗謀反了,嗯,還有謀反的餘力,看來荊州的生活哪有奏折上傳的那般貧苦。這些朝臣,是否蒙蔽聖音,拿著朝廷的俸祿,卻不思其職,忘恩負義,這樣的人王用著,妾寢食難安矣!要妾說,還是將他們統統貶為庶民。王,以為如何?”時年,荊州節度使聯合藩王以清君側之名起義,最終,卻被驍勇善戰的奕王奕練強行鎮壓。

奕王出宮之時,宮中奕王之胞弟率領眾臣發生政變,王後一手遮天,竟不等在外出征的奕王回城便斬殺了奕王胞弟。而回到京的奕王得知胞弟的死後大病一場,病好過後,卻對王後更加寵幸,恨不能將這江山毀盡,只為換王後一笑。

殺忠臣,惑君王,大逆不道,破壞人倫,安樂做了一個妖後能做的一切。罷手朝政,漠管黎民百姓生死,聽信讒言,寵幸妖後,奕王做了一個昏君能做的極致。一時之間,天下人罵聲紛紛,卻都只是敢怒不敢言。

……

“安好,勿念!”一張張的紙條藏匿在錦盒之中,千言萬語只化作這四字。一天天,一年年,不知這錦盒中藏匿了多少的牽掛。一天輕輕的撫摸著這錦盒中的字條,如今,再也不用這樣傳遞消息,他也能夠知道她安好。是啊,奕國妖後的大名,誰又不知,誰又不曉?

在安樂離開的第一年,一天只收到了張安樂所寫的紙條,讓他不要牽掛。

第二年,一天也開始給安樂傳遞紙條,下筆時卻不知道自己該寫些什麽,最終只能化為簡單的“安好,勿念!”四個字。他寄出去了一張紙條,卻收回了數十張“安好,勿念!”的紙條。

第三年,一天收到了更多的紙條,也寄出了更多的紙條。曾經,他有無數的話想寫在紙條上讓她知道,下筆時,卻只寫得下“安好,勿念!”四個字。他知道,她一定會過得很好,自己的擔心永遠只是多疑,卻還是忍不住擔憂,忍不住牽掛,忍不住奢求。

第四年,一天精心培育的牡丹花終於結下了種子,他把新結出來的牡丹托人帶給安樂,卻在中途,牡丹丟失……

第五年,他開始能夠從茶館中聽到她的消息,聽到她的種種作為。他不明白,為什麽所有的人都要罵她,都要唾棄她?他想她了,他想見她了,非常非常想。這些年來,南王爺明明掌握了朝政,卻不登基。自她走後,南王爺再也沒有分派給自己任務,而是派人細心的照顧自己的飲食起居,教導自己許多的東西。可是自己卻依然記得,她與他要一起拋下這一切,或隱居山林,或游歷人間的諾言。

第六年,他開始嘗試著逃跑,明明自己的武功已經夠高了,明明他也覺得自己夠聰明了,卻為何三次逃跑都被南王抓了回來,南王爺看著自己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同了,他感覺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第七年,南王爺要給自己娶一個妻子。妻子是什麽?能夠吃嗎?南王爺不娶,為什麽要他娶?他不要,南王爺卻能夠輕易之間玩弄自己於鼓掌之間。他也多想問問她這樣的情況下該怎麽做,可是,最終他沒有問出口,已經懂得人情世故的他終於明白,她已經成了別人的妻子。冥思苦想,細細盤算,終於在成親的那一天,他想出了一個比所有時候都要高明的計策,他終於逃出了南王府。

前幾次的逃跑中,無論自己躲去哪裏,南王爺都能夠找到自己,這一次的自己躲去了一個他絕對想不到的地方——皇宮。在一天的眼中,皇宮的景色與其他的地方沒有任何的不同。只不過卻有著各種花花草草,他不喜歡皇宮,因為他總是能從這些花花草草的交談中聽出皇宮中各種各樣的哀怨,那不是屬於他的情緒,也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花兒!”輕輕的一聲呢喃在自己的耳邊響起,一天心中一動,不由自主的轉過身去看向來人。只見一柔美溫婉的美人怔怔的看著他,眼中似乎含著眼淚。

慌忙無措,他不知道自己為何看不得這人流淚,仿佛看到這人流淚,自己的心也會跟著難過一般。伸手輕輕的檫試著白清憂滴落的淚水,卻發現越是檫試便越是多淚。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有人來了,不敢再做停留,連忙運氣輕功飛走。

“花兒!”來不及說出口的挽留,急匆匆的出手,卻只抓到一片衣角。眼前一片花海,只是在這花海中,卻再也沒有一個抱著清憂牡丹佇立的男子……

楊國的王後病了,所有的禦醫,卻無一人能治王後之病。這時,正躲在王宮暗處的一天終究是忍不住出現看王後一眼。悄悄地躲在房梁上,一天一眨不眨的看著躺在床上的王後,只覺得心中一片的溫暖,讓自己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看著在王後床邊昏昏欲睡的宮女,能不能?自己能不能幫她換一換額上的錦帕?

終於是忍不住,飛身下來幫著白清憂換了額上的錦帕。怔怔的看著白清憂,一天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她的手。好溫暖,真的好溫暖?可是,為何我會感覺到頭暈?

一天終究是被抓回了南王府,就在白王後的寢宮中!而那時的白王後正躺在床上,對外界的事情毫無知覺,亦從不知有一個少年,輕輕的為她換下了額上的錦帕,而那個少年,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孩兒。

時隔多年,一天又回到了當年的暗牢,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沒有光線,沒有任何的聲音,仿佛只有一個人永生的孤寂。南王爺再也沒有放過他出去,在無數黑暗的時光中,一天恍惚中又回到了那一天。那個女孩緊緊地攀附著崖上的石頭,只是一念之間,從此他的人生充滿了色彩……

輕輕的放下了手中的紙條,安樂忍不住的顫抖,一天不見了,他沒有如約定般來找她,就是這麽憑空消失了。是擔憂,是緊張,是不舍……紛繁的情緒在心間翻騰,她說不清是什麽感覺,是什麽感情。她已經許久沒有過感情,就在她以為她再也不會有感情的時候,消失的情感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事實證明,人總是會有一絲情感的,即使在某些時候,你以為你是一個無情的人,那也只是錯覺。

“夜深露寒,一莫要著涼了!”身後的奕練輕輕的為安樂披上了一件外衣,叮囑道。

“嗯!”攏了攏身上的裘衣,終於覺得身上回了一些暖,安樂應道。隨後,竟是兩人默默無言。

“冬天到了,不知道今年冬天又會凍死多少人。”過了許久,奕練打破了沈默說道。

“總是有許多的人只想著獨善其身。”在桌子上攤開了一張紙,安樂執筆開始書寫。

“哈,人性總是自私涼薄!有時候,人為了權利甚至能夠犧牲自己的親人。是否,這個世間只有永恒的利益?”嘲諷一笑,奕練說道。

“落雪了!”輕輕停下手中的筆,看著窗外飄灑的鵝毛大雪,安樂說道。感受著冷風吹在身上的滋味,很冷,卻能夠讓人保持清醒,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

錢,本身沒有什麽價值,可當人們賦予它價值時,它變成了人們瘋狂追捧的對象。錢可以換到這世間大部分的物質,有些人一生為錢所困,有些人對錢不屑一顧,可這些人最終卻受制於其。其實,在生存面前,錢什麽都不是,在富裕的人面前,錢什麽都不是,在權力者面前,錢什麽都不是。

比物質更能誘惑人心的是金錢,比金錢更能夠誘惑人心的是權力,比權力更能夠誘惑人心的是生命,而生命卻必須依靠物質維持。這世間萬物,都有一個平衡點,只有當自己找到這個平衡點時,你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在這一年冬天,眾國下起了大雪。大雪時時不停,終至成災。在眾人的眼中,本該在災情中一蹶不振的奕國,卻成了這場災難中的受益者。在各國自顧不暇之時,奕國國君率領兵馬,在春季剛剛來臨之時,南征北戰。那一年,奕國的版圖整整擴大了一倍,成了當之無愧的強國。

回首一看,才發現河運的開通發展了商業,不分貴賤的教學培養了人才。短短不過十年時間,奕國國力成為了這片大陸上當之無愧的魁首。就在人們對國情紛紛猜疑之時,奕國國君竟然將自己的王後處死了。在處死王後後,奕國國君下了罪己詔,昭告了天下。奕國國民無不稱讚國君的英明統治,自此,奕國上下一心,擁護愛戴他們的君王。奕國國勢如破竹之勢般的強大了起來,周遭國家不知被吞並了凡幾,本就強大的國家,現如今,無一人不俯首陳臣。

……

北風問嶺,寒意隆隆。去往奕國北方棧道上卻並不是荒無人煙。軍隊頻繁的來往,往昔之時正是各國之間戰火頻繁之時,如今,眾國卻聯合起來抵制奕國的軍隊。楊柳依依,溫儂軟語的楊國,已成為戰火現場。

自奕國與楊國聯姻之日起,楊國便得到了七年來的喘息之機。七年,楊國南王爺利用國勢吞並諸國,將原本就強大的楊國更是推向頂峰。如今,諸國之間,唯奕國楊國兩國有問鼎天下之力。

“大人,前線急報!”情報兵在軍中一直有特例,是唯一能在軍中直行的軍士,只因為某些情報慢不得。

奕國軍中,有著兩個傳奇的人物。一個是奕國君主奕練,曾經沈迷美色,之後幡然悔悟,馳騁沙場,壯大奕國的明君。一個是新進的國師,身形消瘦,面容醜陋,卻料事如神,在她之下,從無敗仗,深受王信任的神人。

“進來吧!”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傳出了營帳,聞言,帳外的士兵低著頭走進了營長中。跪在了安樂的面前,將手中插著雞毛的信件呈給了安樂。

“意料之中,外患之下,眾國必然會團結一致。王有什麽意見嗎?”奕練燒掉了手中的信件,看著奕練的這一番動作,安樂問道。

“無所謂,一切謹遵國師的計策而行。”奕練隨意的躺在榻上,仿佛對一切漠不關心一般,說道。

“利益,魚龍混合,不可能做到真正的親密無間,眾王之間最是猜疑。在他們中間投下利益的沖突,他們的聯盟自然便不攻而破。”揮退了帳內的其他士兵,營長內,奕練與安樂開始聊起了密謀的話題。

“哈,又是這樣,又是同樣的手段,現在,你又要動手了是嗎?”看到對面侃侃而談之人,奕練諷刺的說道。

第一眼見到安樂是什麽感覺,那是人生中第一次心動。他以為她是一個美麗善良的姑娘,可是自她跟他說的第一句話開始,他便知道,他錯了。

她的無情,擊退不了他的愛意,即使明知道是她不會為他動心,那麽他也要得到她的人,這是奕國皇室生來便有的執念,喜歡的,就一定要得到。卻沒有想到,她比他更烈,更倔。他以為,她是一個耿直要強,毫無心機的女子,但從他知道她暗地裏做的一切,他便知道,他又錯了。

短短的一段時間之內,洞悉了奕國上下國情,抓住了每一個人的心思,完美的偽裝了自己。利用人心的欲望,導演了一出宮變,然後,逼得他殺了自己的親兄弟,逼得他做一個昏君,自己擔上了一身罵名,逼得他不得不殺她。他本以為她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多年的真心相待捂不熱她的心。可,在看到她無形帶來的改變之後,他便知道,他還是錯了。

“王上若能夠不要這江山,隨我離開這宮殿,我便能試著接納王上。然,還請王上殺我,若不殺我,便請救我,放我!”

她曾經給過他這樣的一個選擇,他放不下奕國,在這個亂世,如果沒有一個強大的君王,那麽這個國家便註定被吞沒。而他們之間的結局,也正如她當初的預言一般,隨著這一步步的天意,隨著她一步步的計劃,他贏了國家,卻也最終與她走上了不同的路。

她用一身汙名,一世鮮血成就了他的一世基業。他原以為,她對他是有情的,但事實卻又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她毀去了自己的容貌,寧願變成一個醜八怪也不願意留在他的身邊。她隨他上戰場,從不避諱在他的面前使用手段,她想讓他知道她是一個怎樣的人,想讓他收回對她的感情,可是,這拿出去的情,要如何才收的回來?

“是,這是一最後一次幫王上,也是王最後一次幫一。”破壞了諸國的聯盟,這是安樂最後為奕練所謀劃。自此以後,安樂要去辦自己的事情,奕練也必須遵守諾言方安樂離開。奕練攻打楊國,讓安有機可趁,從楊國南王府帶走自己想要帶走的人。自此以後,兩人再無瓜葛。

“一,一定要走麽?一可以留在奕國,孤王會給一一世榮華。”奕練看著躲在黑紗後的人,問道。終究是不甘,終究是想要在努力一把。

“王應該知道,王者的話,從來不可信。”從來都是清醒而聰慧的人啊,總是做出最理智的判斷。

看著一漸漸遠離的身影,奕練捏緊了自己的手。是不甘,是憤怒,是欲望,人心總是這個世間最難測度的東西,帝王心更是比所有的人心更難測度。還愛嗎?奕練無法回答自己這個問題,但在日覆一日的求而不得之中,一,早已成了奕練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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