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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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覺得有一雙大手把自己拖進了無盡的混沌中。

他看到陳大壯面如土色,前一秒他還能聽到他的戰友在叫他,下一秒滾燙的熱浪瞬間包裹住了他,高溫高壓幾乎讓他窒息,骨骼好像從身體裏面被打碎,細細密密的疼痛猶如千萬根鋼針釘進了他的五臟六腑。

一股氣浪將他掀翻,天旋地轉之後,如墜地獄。

之後便是接踵而來的好像永無休止的夢境。他想要抓住什麽,可所有混亂的場景都像是鏡花水月,一觸即碎。他是死了嗎?可是他還沒把霍喬正式介紹給他的家人,他還有一個承諾沒能兌現,他還沒好好孝敬父母,還沒跟陳謙好好說聲感謝和抱歉,還沒.....哦對,還沒來得及和霍喬去天涯海角......

他胡思亂想,越想求生的欲望就更加強烈,像是炙熱的火舌煎熬著他的心臟。

他不想死。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被丟進白茫茫一片,萬籟俱寂,五官好似被剝奪,痛楚漸漸消失。他看到了他自己,緊接著,眼前的空間裏充斥著“滴滴”的聲音,一絲光線侵入了空間,他感到自己好像終於可以呼吸了。

光芒湧入,他閉上眼睛,覆又睜開,朦朧中,他看到了一張模糊的面孔。

霍喬......上下嘴唇相碰,卻發不出聲音。

眼前逐漸清晰。

“他醒了!”

“陳靖!”

“小靖!”

“副隊!”

......

那張英俊的臉上有疲憊、有悲傷、也有期待。

陳靖想,太好了,他還活著,真的太好了。

有人影在他眼前晃動,這讓他感到頭暈,於是他又重新閉上眼睛。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總算能聽得懂周圍人在說什麽,呼吸罩被拿開,腳步聲漸遠,最後隨著“砰”地一聲,病房恢覆安靜,他才又睜開眼。

果然他還在。

霍喬拉了椅子在病床邊坐下來,想去觸碰陳靖,可那人身上全都打了石膏,他怕不小心碰到了哪裏的傷口。

“霍喬......”這次總算有了聲音。

“我在,我在,疼嗎?你疼不疼。”

陳靖微微搖頭,苦笑著發現這一個輕微的動作都會讓他感覺到疲累不堪。

“別動了。”霍喬剛坐下又再站起來,每個字發出得都很艱難。

陳靖眨了下眼睛當作點頭,霍喬已經俯下身子輕輕觸碰他的嘴唇。貼合一下,分開後又貼合了更長的時間,最後含住,舌尖輕柔地舔舐著那幹澀的嘴唇。

“我沒死。”

霍喬沒想到陳靖醒來第一句居然是這個,喜怒參半:“廢話,當然不會死。”

“其他人......”

“沒事,都沒事。”霍喬又補充,“人質也沒事。”

陳靖放心了。

霍喬嘆氣,陳靖看著他,特別想摸摸他的頭。

“那個......”

“嗯?”霍喬以為陳靖哪裏不舒服,頓時緊繃起來。

“我想摸摸你。”

霍喬忍不住笑,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了碰陳靖的手:“疼嗎?”

陳靖拇指動了動,在霍喬溫熱的皮膚上摩挲了幾下:“不疼。”半晌,他又道,“我還活著。”

一股熱流沖上霍喬的胸腔,眼角變得濕潤,他蹲下身,輕輕親吻陳靖的手指,擡頭對視陳靖的目光:“你還活著。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陳靖瞳孔縮了縮,繼而笑起來,沙啞道:“好。”

醒過來一次之後,陳靖又陷入了深眠。他的精神漸漸轉好,可麻藥勁一過,疼痛像被釋放了的惡獸,爭先恐後地撕扯著他的每一寸皮膚。前幾天霍喬和陳謙輪流守著陳靖,王安邦已經回雪豹坐鎮,陳謙的工作可以遠程交接,霍喬卻無法在G市留太久。

霍喬問陳謙,要不要把陳靖父母接來,陳謙拒絕了,陳靖這個樣子,他怕把他爸媽嚇到。霍喬猶豫,他走了不放心。陳謙道:“我把我女朋友叫來,再請個護工。”

霍喬沈默了一下,道:“我找人來幫忙頂幾天,把京城的事情處理完就回來。”

於是某天下午,陳靖睜開眼看到白新羽那張俊臉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夢還沒醒。

“班長!你醒了!”白新羽激動地從沙發上蹦到病床邊,“渴不渴?餓不餓?哪裏難受嗎?”

陳靖緩緩道:“新羽,你怎麽來了?”

“小舅得回京城處理些事情,我和風城來照顧你幾天。”

陳靖挺無奈:“我明明讓他不用麻煩。”

白新羽皺眉:“班長,你這麽說我可不高興了,你跟我說麻煩?”

陳靖忍不住笑,白新羽總能帶給人陽光朝氣的能量。可他笑容剛爬上嘴角,下一秒白新羽的話瞬間讓他笑不出來了。

“再說了,你都是我小舅媽了,這就是親上加親吧!”

陳靖:“......”

白新羽直樂:“班長你臉紅了。”

陳靖大窘。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俞風城拎著幾個袋子進來。白新羽立刻跑過去:“你怎麽才回來?買了這麽多啊。”

“看著不錯,就各樣都買了些。”

白新羽“嘖嘖”著拿著袋子坐回病房:“G省不愧是吃貨省啊,聞起來好香。班長你想吃什麽啊?蝦餃?鳳爪?......這是什麽,叉燒包?唔......哎班長,艇仔粥,這個好!”

陳靖含笑著看白新羽報菜名似的把俞風城買來的一大堆吃的如數家珍了個遍,最後說:“你們吃吧,我還不餓。”

“班長。”俞風城在白新羽身邊坐下,“我媽她......”

“嗯?”

“她說想來看你,又怕太唐突,所以讓我先來問問。”俞風城道。

陳靖震驚:“你媽媽知道了?”

俞風城笑:“我們全家都知道啊。”

陳靖看向天花板,有些憂傷地吐了口氣,他還沒想好怎麽跟父母開口,才能讓他們更容易接受。

白新羽已經吃了一個蝦餃:“班長你不用緊張,風城媽媽人很好的。這蝦餃真的不錯哎,班長你嘗一個。”

陳靖被白新羽強行塞了個蝦餃進嘴裏。俞風城嘴角僵了僵,瞇著眼睛點了點白新羽,在白新羽看過來之後,舌尖輕輕劃過下唇。

白新羽:“......”紅著耳朵餵給俞風城一個蝦餃。

俞風城吃下去,故意壓低了聲音在白新羽耳邊,暧昧十足道:“真好吃。”

白新羽從耳朵紅到臉蛋,一腳踩在俞風城腳上。

“滾滾滾。”

“嘶——很疼你知不知道!”

“疼死你算了,流氓一個。”

於是每天看著俞白兩個人打打鬧鬧,陳靖也不覺得無聊了,眨眼三天過去,霍喬回來了。彼時陳靖已經拆了夾板,老教授感嘆了一句,年輕人身體底子就是好,恢覆情況相當樂觀。只要回京城之後覆健得好,想回部隊一點問題也沒有。

陳靖聽後,總算放了心。霍喬請不了太多假,只能京城G市來回跑,陳靖有時候看見他風塵仆仆地趕到醫院,就心疼他太累,讓他安心在京城工作,這裏還有陳謙照顧。

霍喬舀了一勺粥,在嘴邊試了試溫度,餵給陳靖:“我老婆就是賢惠體貼,知道心疼人......”

於是陳靖知道他並不能勸住霍喬。

又在G市窩了一周多,陳靖總算可以轉院了。當天霍喬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一個輪椅,陳靖眼神有些驚恐:“能不能用拐杖?”

霍喬道:“那你猴年馬月能走出醫院,我抱你,我推你,選一個吧。”

陳靖趕緊選擇後者。

霍喬笑他:“這麽害羞幹嘛,等到咱們七老八十了,沒準還得我推著你。”

陳靖義正言辭地糾正:“你比我大,怎麽也是我推著你吧。”

“那行啊,你推著我。”

陳靖失笑:“能不能正常點。”

“我不正常?”

“不,你有點肉麻。”

“有點?”

“霍喬!”

“好好好,正常正常。”

陳靖自從入伍之後,就沒休息過這麽長時間,一時有些不習慣。回到京城後,很順利地住進了新的病房,單間,兩張床。陳靖看霍喬把自己的東西一趟一趟搬進來,真可謂是最敬業的陪床家屬了。

陳謙有點無語,因為這讓他看上去反而像個外人了。於是趁著霍喬上班的時候,他跟陳靖抱怨了一句。陳靖聽後只是笑:“哥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陳謙正在削蘋果,陳靖這一句話出來,讓他差點削到手,得,他就不該多嘴,陳靖這話說的讓他更覺得自己是個外人了。

又過了兩天,陳謙挑了周末回老家把父母接到了京城。

陳母在病房門口看到兒子,雙腿一軟差點跪到地上。一雙有力的手扶住了她,她不知道是誰,滿心都是自己的兒子,心抽抽地痛,淚流滿面地抱住兒子。

陳父摸了摸兒子的頭,半天說不出話。陳謙按著父親的肩膀:“醫生說了,小靖還年輕,以後會恢覆的很好。”

陳靖趕緊點頭:“媽,我真的沒事兒,別哭了。”

陳母抹眼淚,埋怨道:“早讓你回來,這得遭多少罪啊。”

陳靖笑得很溫柔,一下一下順著母親的背。

陳父這才發現病房裏另外一個面生的人:“這位是……”

陳母也回過頭,微微驚訝,不遠處的男人長相英俊,氣宇不凡,正是剛才扶了她一下的人。

“啊,這是小靖的領導。”陳謙趕緊介紹,“霍喬,一直很照顧小靖。”

“叔叔阿姨好。”霍喬跟陳父握手,“你們不用擔心,陳靖現在傷恢覆的都很樂觀,不出一個月就能出院了。”

“好,那就好。”陳父拍了拍霍喬的手,“真是太感謝了。”

陳靖看了霍喬一會兒,發現那人嘴唇緊抿著,連笑容都是十分拘謹,好像……在緊張一樣。霍喬也會緊張嗎?陳靖還覺得挺有意思的。

霍喬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上班去了。陳靖的父母陪了他一下午,在晚上的時候,陳靖終於見到了他“傳說中”的未來大嫂。

大嫂是來陳家父母回家吃飯的。陳母不放心,硬要陪著陳靖。陳謙知道霍喬等會兒要來,正愁找什麽理由說服老媽,霍喬已經帶了飯過來了。

霍喬再三保證陳靖交給他照顧,陳母被霍喬說得暈頭轉向,連兒子晚上陪床都交給了霍喬,走出病房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直到出了醫院,陳父突然開口:“這個小霍真是好人啊。”

陳謙:“啊……”

陳母:“現在這麽好的領導去哪裏找啊。”

陳謙嘴角抽了抽:“嗯,是挺好。”

白新羽隔三差五會來醫院看陳靖,陪他說說話解悶,俞風城周末會和白新羽一起來,他馬上畢業了,也是忙得很。陳靖有點愧疚,讓他們別這麽麻煩。

霍喬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地調戲陳靖,自然不會放過機會:“孩子想孝順小舅媽,我也攔不住不是。”

陳靖“嗖”得扔過去一個枕頭。

霍喬利落接住,還挺驚喜:“哎,力氣恢覆不少啊。”

白新羽:“……”

俞風城:“……”

俞白來過之後沒過幾天,霍潔和霍夫人就來了,還帶著熱氣騰騰的養生湯。

霍夫人的照片陳靖看過,這個老婦人一進門陳靖立刻認出她來了。於是一陣手忙腳亂,差點扯到了傷口。

霍潔趕忙道:“哎小陳,你不用緊張,我們見過,風城住院的時候,你還記得我嗎?

陳靖點頭,有些別扭地問了好,心臟一直撲騰著就沒停下來過。霍潔頓時有些感慨,三年前在醫院走廊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人,誰成想再見到居然成了弟妹。

霍夫人看著陳靖也是有點意外,她的丈夫兒子女婿甚至外孫都是軍人,可是眼前這個年輕的少校,卻跟她印象中的軍人相差太多,清清秀秀斯斯文文,甚至還透著股書卷氣。

陳靖被霍夫人看的心裏打鼓,猜不出霍夫人現在是敵是友,因為他受傷以來,霍喬還沒跟他提過家裏的情況。

霍潔推了她媽一下,霍夫人回過神來,道:“小陳,我就這麽叫你了啊。”

陳靖點頭。

“我……”霍夫人欲言又止。

陳靖拿出雪豹大隊選拔時候的心理建樹:“阿姨,有什麽話您直說就行。”

霍夫人嘆口氣道:“霍喬小的時候,我身體不好,基本上是放養著長起來的,跟誰都不是很親近,從來也不會依賴誰。我一直愧對這孩子,不求他以後能有多少成就,就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找個能照顧他,一直陪著他的人,好好過日子。”

陳靖不自覺垂下目光。

“你受傷後,霍喬回家了一次,跟我們說不管我們同不同意,這輩子就認準你了。哎喲,這孩子,當時他那樣子真的把我嚇到了。既然他非要和你在一起,我跟他爸也就不反對了。你們……你們好好的過吧,啊。”

陳靖瞪大眼睛,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他們這是被承認了?就這麽……

“媽!姐!”

“當啷”一聲,霍喬站在門口滿臉緊張:“你們……”俞風城跟他打電話說霍潔帶著霍夫人來找陳靖後,他立刻馬不停蹄地往醫院趕,一刻不敢停。

走到病床邊,他皺起眉:“你們來幹嘛?”

霍潔有些埋怨:“霍喬,好好說話。”

霍夫人苦笑,對陳靖指了指霍喬:“你看,就是這樣,見了我們就跟見到階級敵人似的。”

陳靖拉了霍喬一下,眼神示意他態度好點。

霍喬楞了下,握住陳靖的手:“媽,姐,你們到底……”

霍潔無奈地指了指床頭的保溫壺:“送湯啊。”

霍喬:“呃……”

霍夫人站起來:“我也不多待了,哦對了小陳,你家裏知道了嗎?”

陳靖正要回答,霍喬搶白:“還沒說,陳靖受傷他父母情緒比較緊繃,我怕刺激太大。”

霍夫人了然:“嗯,那我們就先回去了。等出院,就……”她看向霍喬,“就帶人回秦皇島站站。”

霍喬喜出望外,敬禮:“是!”

霍夫人看上去有些幽怨:“真是……我走了。”

“媽我送你。”霍喬趕緊道,“我爸呢?”

霍夫人沒好氣兒道:“你自己問他去!”

“好好好,我自己問。”

又過了一周,陳靖終於可以做一些輕度的力量訓練了。霍喬也總算從陪床家屬的床上,放心大膽地睡到了陳靖的床上。

麥子葉一他們結束了任務,被王安邦批了假代表全隊來看望陳靖。霍喬就順便由邢子歆聯系到了阿四。陳靖體貼地叫上了白新羽和俞風城,他知道白新羽一直很想念以前的戰友。

果然場面一度失控。阿四抱著陳靖就不撒手了,對陳靖在京城住院這麽久都不告訴他表達了強烈的不滿。霍喬把人從陳靖身上拽下來,似笑非笑:“阿四,進門到現在就沒看到你隊長是吧?”

阿四看了看霍喬又看了看陳靖,由衷“靠”了一聲,問麥子:“請告訴我我不是唯一的單身狗。”

麥子面紅耳赤地飛過去一腳:“找打!”

大家笑作一團。

經過霍喬的精心照料,一個多月後小陳少校,哦不,小陳中校終於出院了。

出院當天,白新羽把許久不見的馮東元也帶來了。馮東元大學畢業留在京城上班,頭發長了,皮膚更白,一身休閑裝讓陳靖差點認不出他來。馮東元看著小班長忍不住鼻子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說:“班長你沒事就好。吉人自有天相!我以前就知道,你又聰明又能幹,一定能成大器!”

陳靖笑著拍馮東元的頭:“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出院之後的覆健仍然不可小覷。陳靖一開始想去住陳謙那裏,後來想想陳謙已經不是單身了,實在不方便。霍喬對陳靖的想法感到十分震驚:“你為什麽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我?”

陳靖有點冤枉:“我總不能跟你去住宿舍?”

霍喬攬住陳靖的肩膀:“小陳同志,既然嫁進了我老霍家,怎麽可能讓你受委屈呢?”

陳靖:“???”

霍喬一臉高深莫測:“婚房自然早就準備好了。”

陳靖:“………”

入夏,陳靖的身體總算完全恢覆。

某天陳靖站在鏡子前有些失落:“我覺得我的體能下降了。”

霍喬聲音在浴室傳出來:“有嗎?我覺得還好啊。”

陳靖搖頭:“不行,簡直是墮落了。”繼而又長嘆,“好懷念在雪豹的日子。”

霍喬:“那我專門給你一對一訓練怎麽樣,保證比你在雪豹的時候……”

陳靖等著霍喬的下文。

霍喬一邊擦頭發一邊從浴室出來,笑得十分邪氣:“體力還好。”

陳靖足足呆楞了三秒才明白過來,不禁扶額,笑容都止不住:“我說認真的呢,你這人為什麽總能往那方面想。”

霍喬從身後欺進,還住陳靖的腰,一側頭嘴唇就觸碰到陳靖的側頸:“那就不想了,立刻執行吧!”

“……!”

七月份,陳靖正式去裴鋼那裏報道。在那之後的第一個周末,霍喬和陳靖坐上了去H市的飛機。一路上霍喬都在詢問陳靖他父母的喜好,喜歡聽什麽話,有什麽比較忌諱……陳靖把霍喬的手握住:“我父母沒什麽忌諱,你說什麽他們都喜歡聽。”

霍喬挑眉:“那我就問了。”

“什麽?”

“問你爸媽要多少聘禮。”

陳靖臉一紅:“不,這種問題還是不要問了。”

“為什麽?”

陳靖磕巴了一下,轉頭看窗外的流雲,嘴角勾起來:“不為什麽,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霍大校真的很快就知道了,因為他還沒來得及問,已經被陳母先發制人。他本以為這趟來,怎麽也得挨頓掃帚打,沒想到陳靖悶聲幹大事,聯合陳謙已經告訴了陳家父母。

所以當陳母笑得一臉慈祥地把一個檀木盒子遞給霍喬,並說“小霍啊,這個手鐲是我們陳家留給兒媳婦的,我也帶過,現在就傳給你了”的時候,霍喬的那精彩紛呈的表情差點讓陳靖笑背過氣去。

當然代價就是,陳靖晚上被霍喬壓在床上翻來覆去做了一晚上,還被逼著叫了好幾次“老公”。

當然手鐲還得留著雖然不能戴著,但霍喬十分鄭重地把那個小盒子擺在了新家的博物架上。搞得陳靖每天經過架子看到那個手鐲的時候,都忍不住會想到某個隱秘又刺激的夜晚。

年底放假,霍喬打算計劃一次旅行,問起陳靖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話一出口,兩個人眼裏閃過同樣的光彩,心照不宣地想到了一個地方——三亞。

陳靖彎著眼睛看身邊的人:“某人不是說一起到過天涯海角的戀人可以長長久久。”

霍喬叼著棒棒糖,懶洋洋地笑著:“天涯海角算什麽……”

林海雪原,高山火海,我們都曾生死與共,我奮力追逐,唯願餘生無憾,從此明月清風,和你,一雙人,一輩子。

一個番外

霍陳·俞白

俞風城和白新羽吵架了。

因為白新羽的初戀女友離婚後約他見面,而白新羽沒有告訴俞風城。

“我覺得沒必要告訴他。”白新羽把火鍋底料倒進電火鍋裏,“而且他上周要期末考,我本身也沒覺得這是什麽大事兒,為什麽還要跟他說呢。說了他肯定會沒完沒了地問,還不如不知道呢。”

陳靖手裏拿著熱水壺準備燙粉絲,聽到白新羽的話說:“也許風城是覺得,對方畢竟跟你有過一段,不是一般的交情,所以才比較在乎?”

白新羽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托著下巴,左腿彎曲搭在右腿上:“都這麽久了,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他就是小心眼。雖然是初戀,但是那也畢竟是跟我從小玩到大的發小,離婚了想要在朋友這裏尋求安慰,難道我要拒絕嗎?”

“哦,這麽說還是新羽的青梅竹馬?”

俞風城推著購物車,一邊百無聊賴地看霍喬對著陳靖發的購物清單往車裏“扔”東西,一邊道:“對,新羽的幾個前任我都知道,唯獨這個初戀,跟新羽從初中在一起一直到高中畢業。”

霍喬似乎很意外:“新羽還挺專情的啊。”

俞風城:“……所以,要說新羽對誰認真過,也許就是這個女的也說不定。”

“那都是過去了好嗎?小時候的喜歡,就是好感,我那時候多純潔啊!連打個啵兒都提前好幾天開始緊張。”白新羽無語,“而且那時候頂多就是覺得苗苗長得好看,氣質也好,性格溫柔,跟她在一起很開心……”

陳靖皺眉:“這不是喜歡?”

“我和俞風城在一起這麽久了,他在我眼裏全是缺點!”

陳靖:“……”

白新羽居然煞有介事地掰起了手指:“霸道!不講理!占有欲強!不會做飯!溫柔那根本和他不沾邊,有時候還腹黑又自戀,拽得二五八萬的。你說他除了長得好點,槍法準點,肌肉帥點,還有什麽優點?”

陳靖:“……”

白新羽:“長得好能當飯吃啊?”

陳靖:“……”

白新羽:“可是,我就是喜歡他了啊,哪怕他以後七老八十了,跑不動了,肌肉沒了,長得也不帥了,我也喜歡他……明明知道他所有的缺點,但是連他的缺點我都喜歡得不得了。”

陳靖:“……”

白新羽嘆氣:“所以說他根本沒必要吃什麽醋。居然還跟我甩臉,小爺我又沒做錯什麽,為什麽要去道歉。”

陳靖無奈地看了愁雲慘淡的白新羽一會兒,問:“那你跟風城說過這個嗎?”

“他是個直的來著。”

霍喬似笑非笑:“你不是一直很自信的嗎?”

俞風城:“……所謂的自信,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根本沒那麽牢固。”

霍喬拍了拍俞風城的肩膀:“真是替我姐感到欣慰,怪不得我覺得她最近容光煥發年輕了好幾歲。”

俞風城:“哈?”

霍喬結了賬:“有新羽管得住你,她根本都不用操心,我看已經接近放飛自我了。”

俞風城黑著臉,提著購物袋:“小舅,有你這麽安慰人的嗎?”

霍喬拍了俞風城後腦勺一下:“安慰人?我明明是叫你和新羽來新家溫鍋的。”

俞風城:“呵,我不信班長哪天瞞著你去跟初戀女友見面,你還能這麽淡定。”

霍喬托著下巴:“小靖沒有初戀女友,只有初戀男友。”

俞風城聽後,真誠道:“那班長真是太慘了。”

“嘿,你這個臭小子。”霍喬瞇了瞇眼睛,突然意識到什麽,“哎,忘了買糖。”

“我覺得,有些你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風城未必是這麽覺得的。”陳靖把碗筷遞給白新羽。

“這點默契都沒有?!”

“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你把剛才跟我說的話都給風城說一次,我覺得風城肯定不會再小心眼了。”

“屁,該小心眼還是小心眼。”白新羽癟癟嘴,給俞風城說一次?惡心吧啦的,就俞風城那個樣子,說完不得得瑟到明年啊。白新羽立刻否定了他小班長的提議。

這時,出去采購的舅甥兩人回來了。霍喬一進門,就聞到了火鍋的味道:“還挺香的啊。”

陳靖過去幫俞風城接了一部分袋子,道:“馬上可以吃了。”

霍喬鄭重道:“新羽,是時候展示一下你的刀工了。”

白新羽楞了一下:“隊長,這個……這個……我以前在炊事班不負責切菜。”

霍喬好奇:“那你負責什麽?”

白新羽:“……額……”

陳靖笑著拉了霍喬一把:“你別逗新羽了,他剛才忙活半天,讓新羽和風城歇歇吧。”

霍喬朝陳靖看去,陳靖輕微點點頭,兩個人心照不宣地進了廚房,把白新羽和俞風城晾在客廳了。

白新羽:“……”

俞風城:“……”

尷尬盤旋在空氣中。白新羽在離俞風城最遠的沙發上坐下,低著頭玩手機。俞風城抿了抿薄薄的嘴唇,自從放了寒假他和白新羽就沒好好說過話,已經過去一周了,要不是他小舅和陳靖調回京城,邀請他們來新家溫鍋,白新羽恐怕都不會和他一起出門。

但是這麽下去總不行。俞風城一咬牙,罷了,自己的老婆還是自己來哄才行。

於是俞風城安靜地在白新羽身邊坐下。白新羽眼皮一跳,抱著手機往旁邊挪了一下。

“……”俞風城繼續挪過去。

白新羽幹脆轉移到了另一個沙發上。

這下俞風城脾氣也上來了,英氣的眉毛一擰:“白新羽!”

“幹嘛?”

“你鬧夠了沒有。”

白新羽“呵呵”一聲:“鬧的是我還是你啊?”

“我還不是擔心你?你沒幾個心眼萬一被那女人騙了呢?”

“哦,因為我?那你就應該偷看我手機,刪苗苗發的短信,還給人家姑娘放狠話?”

俞風城怒:“苗什麽苗,她沒有名字嗎?!”

“這是重點嗎?我跟苗苗做小學同桌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呢,哦,你還尿床呢吧。”

“你他媽四歲還尿床。感情這女的還是什麽同桌的你是吧?”

“你少跟我扯這個,咱們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忘了之前找你要錢那女的了?!”

這話讓白新羽一下子火冒三丈,他“噌”地站起來:“你他媽現在還給我翻舊賬,有意思嗎?”

俞風城看著白新羽漲紅的小臉,意識到自己有些沖動,不該提那些白新羽不願提的陳芝麻爛谷子,趕緊站起來拉住白新羽,軟言道:“我錯了老婆,你別生氣。”

“滾滾滾!”

“新羽,寶貝,別生氣了行嗎?是我說錯了。小舅和班長還在裏面呢。”俞風城變本加厲地直接上手把人圈住。

白新羽呼了口氣,擡頭怒視俞風城:“那你還找事?”

“是是是!我找事。”俞風城立刻伸了脖子在白新羽鼻尖上親了一口,“但要是你好不容易放了假,看見我跟前任打電話一打就是一個小時起步……”

“我也不想,但是人姑娘哭的那麽傷心你作為一個男人你不心疼?”

俞風城面無表情:“我不心疼。”

白新羽:“……”

俞風城:“我疼你還來不及呢。”

白新羽:“......”

俞風城拉長語調:“老婆,以後別跟她聯系了不行嗎?”

白新羽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別跟個小姑娘計較。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嗎?”

俞風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白新羽:“我不是不信任你,那女人一看就是想把你踢了現在回來找你。也就你傻......”

白新羽淩厲地瞪了俞風城一眼。

俞風城立刻心虛地改口:“......額......單純看不出來。”

“我和她早八百年就沒事兒了。她離婚想吃回頭草,第一個也吃不到我這兒好嗎?我一直把她當妹妹。我媽跟她媽是大學閨蜜,就是這樣的關系。”

俞風城也頗為委屈:“那你也不能因為她就往我早飯裏放芥末,往我衣服裏放蟑螂,往我......”

“我被你氣的!你不也往我車裏放老鼠嗎?!”白新羽想起來就生氣。

“那你打電話給我媽告狀,害我被皇太後嘮叨了整整三天。”

“說的好像你沒有給我哥打電話說我整晚夜不歸宿最後要我嫂子打電話查我崗的地步?”白新羽覺得極其恥辱。

俞風城指了指自己的腰:“你半夜踹我是故意的吧。”

“踹你就是輕的。”

“你!”

“你還不如我的‘俞風城’聽話!”

“什麽?!”俞風城咬牙切齒地想到炊事班裏的那頭豬。

“咳咳!”

白新羽和俞風城的“對峙”被咳嗽聲打斷,兩人同時轉頭。霍喬從廚房裏探出身子,英俊的臉上帶著忍俊不禁的表情。俞風城一看他小舅這樣就知道剛才他和白新羽的爭吵肯定全被廚房裏的兩個人聽到了。

“那什麽,暫時休庭,先吃飯。”霍喬拍了拍手,以長輩的口吻下了命令,“來新羽,你喝酒嗎?”

“隊長我不喝了,等會兒開車。”白新羽朝著俞風城揮了揮拳頭,趕緊過去。

餐桌因為沸騰的火鍋而熱氣騰騰的。第一鍋羊肉煮熟,陳靖先給白新羽和俞風城盛出來,白新羽道了謝,一口羊肉還沒放進嘴,突然聽到旁邊“噗”地一聲,接著劇烈地咳嗽。霍喬皺眉看著俞風城,把紙巾遞過去:“怎麽了你?”

“這調料裏放了多少辣椒啊?”俞風城喝了一大口水。

陳靖意外:“沒放辣椒啊。”

白新羽低頭吃下一塊肉,事不關己地嚼啊嚼。

俞風城看了身邊的人一眼,立刻明白了:“白新羽!”

“好吃好吃,班長,你快吃啊,別給我了。隊長,這個真的很好吃啊。”

陳靖:“......”

霍喬笑:“你們兩個,多大點兒事兒,互相惡作劇有意思嗎?”

白新羽努努嘴:“不是我先的。”

俞風城嘴巴辣紅了一圈:“怎麽不是,你先放芥末的。”

“行,那也是你先看我手機的。”

陳靖苦笑:“得,你倆又繞回來了。又不是什麽說不清楚的。”

白新羽:“本來就是俞風城無理取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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