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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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藍天,艦炮齊發。

下午兩點,演習正式拉開序幕。

海戰、空戰、地空、特種登陸,三軍各部你方唱罷我登場,場面恢弘。大屏幕上播放著現場實時畫面。導演組、通訊組來來往往忙得腳下生風。

霍喬從軍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在這種場合下觀看如此大規模的演習。被總負責的裴鋼拉去參與籌劃的時候,他還狠狠地補了一番兄弟部隊的課,可是那些書面資料完全沒有眼前的一幕幕讓他血脈噴張。

轟炸機殲擊機在空中拉開長線,火箭彈尾煙還未散盡,黑壓壓的武裝直升機已成批飛躍海面準備登陸。

已經連熬兩天未合眼的會議室裏的軍官們紛紛興奮起來。機艙門打開,一個個特種軍人分批順著拋下的繩子飛掠而下。在空中火力掩護中占領主要目標陣地。

紅軍即將完成最後一項任務,眼看演習已接近尾聲。屏幕上畫面不斷拉遠,霍喬開了瓶水喝,視線自然落在電子地圖上,只一個眨眼的功夫,忽然陸地一個個序號大片翻紅。霍喬差點嗆到。

只聽身邊的一個大校問:“怎麽回事?藍軍反攻?”

霍喬看向裴鋼,只見他仍舊端坐在原地,手指在桌面輕敲兩下,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

會議室霎時議論紛紛,霍喬再去看大屏幕,幾輛最後登陸的運輸機已經冒煙翻牌了。

霍喬心裏忍不住想這個裴鋼,老狐貍會老老實實按照劇本才怪了,可自己也被蒙在了鼓裏。

通訊短暫切斷又恢覆,可已登陸的紅軍看上去卻沒有太過慌亂。幸存運輸機迅速有序地轉換隊形,艙門探出狙擊手的槍口,鎮定有效地爭取了緩沖時間。水陸坦克拍岸而上,藍軍最後的火力終於弱下。

小小的有驚無險的插曲後,紅軍熟練清理收尾。

導演組判斷演習結束的時候,會議室裏的人表情各異。

裴鋼笑:“意外總是會給人驚喜。”

霍喬身邊的一個大校對裴鋼說:“海陸從不會讓人失望啊。”

孫保坤笑著轉身:“這次登陸特種可不只是海陸的。”

大校“哦?”了一聲,霍將軍忽然問:“登陸行動現場指揮是誰負責。”

“各軍戰術安排細節都不會上報,不然明天慶功的時候老霍去問問海陸的那個王飛揚吧。”孫保坤拍了拍霍將軍的肩膀,“你還是這樣,看到好苗子就不撒手。”

霍喬還沒忘了自己的任務,作為在場軍銜夠格的最小輩,善後溝通的事宜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兩晚沒合眼,大家都很疲憊。慶功酒就定在了第二天晚上。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霍喬才遞了水給霍將軍。霍將軍看他一眼,道:“做得不錯。”

霍喬正要開口,霍將軍的參謀過來了,霍喬連忙敬禮。參謀回禮後對霍將軍說:“將軍,剛才你讓我查的人,我查到了。”

霍喬不知道霍將軍打得什麽算盤,就在一邊靜靜聽。

“哦,哪兒的。”

參謀還挺高興地看了霍喬一眼,意味深長:“雪豹大隊副隊長,少校軍官,陳靖。”

霍喬實在驚訝,參謀的話音落下半天才回神,第一反應是質問霍將軍,語氣裏按捺著不滿:“你還想幹什麽?”

霍將軍像是比霍喬更意料之外,嘴巴開合了幾下,楞是沒蹦出一個字,眼裏都是覆雜的情緒。

“趙叔,陳靖怎麽了?”霍喬轉而去問霍將軍的參謀。

趙參謀被這父子倆弄蒙了,“這”“那”了一會兒,被霍將軍打斷。

霍將軍擺擺手:“老趙你先去休息吧,我跟霍喬說幾句。”

霍喬不依不饒:“爸,你必須說清楚。”

霍將軍冷哼了一聲:“這下你該高興了?”

“什麽?”

“已經被老裴列入重點培養對象了。”

霍喬怔住。

“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霍將軍看著兒子臉上突然綻開的神采,心裏五味雜陳,忍不住敲打他,“走,陪你爸去吃飯。”

霍喬當天晚上跟他爸來了個徹夜長談,第二天回到招待所一睡就是一天。等到自然醒來差點錯過晚上的慶功。

為一定級別以上軍官設宴的酒店就在霍喬住的招待所旁邊。霍喬換了身幹凈的常服,馬不停蹄往酒店跑,可在招待所門口卻撞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幹嘛呢?睡過了吧。”裴鋼在吉普前面朝霍喬,歪了身子看他,半開玩笑道。

可霍喬的目光卻被裴鋼對面的那道挺拔身影吸引了——熟悉到了他骨子裏的身影。

“我……”霍喬邁下臺階。

年輕軍官身上仍舊穿著作訓迷彩,不久前剛剛結束的那場虛擬戰鬥的氣息還環繞在他身周,衣服上的灰塵泥漬讓他看上去有些狼狽,可那脊背卻仿佛鋼鐵鑄就,雙腿筆直有力,利落轉身之後,迎向霍喬灼熱的視線。

“隊長,好久不見。”

裴鋼笑得爽朗:“霍喬,這是你以前的兵?”

霍喬立馬想到了老霍的話,於是接下來的幾個臺階他走的都有些飄飄然:“雪豹的,怎麽不是我的兵?”

“嗯,好樣的。”裴鋼拍拍陳靖的肩膀,還有些責備霍喬,“這麽好的條件,你怎麽也沒送他去軍校。”

霍喬看了陳靖一眼,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嘛。”

“唉,我是不懂你們年輕人。不過,小陳啊,以後遇到什麽問題,有什麽困惑,來找我,我隨時歡迎。”

“謝謝將軍!”陳靖朝裴鋼鄭重敬禮。

“行了,剛回來挺累的吧。霍喬,要不你帶小陳去你那裏換件衣服得了。”

“我知道,您放心吧。”

裴鋼還要去酒店主持場子,便立刻告辭離開了。

霍喬直到裴鋼走遠,才看向一直沈默站在他身後的陳靖。

夕陽西斜,遠處天邊是連綿的火燒雲。陳靖只覺得霍喬眼睛亮的不可思議,讓他僅僅是被那人註視著,就能感受到心臟的悸動。

霍喬嘴角漾著的笑容曾經無數次出現在陳靖的夢裏,英俊的,溫柔的,鼓勵的,寵溺又有些無可奈何。陳靖嘴唇抖了抖,鼻腔一陣酸澀,他覺得有千萬句話要對霍喬說。他想說自己在沙灘上差點被曬傷,後背疼的只能趴著睡覺;想說自己吃海鮮吃得差點要了命,他第一次知道有些海鮮他吃了是會過敏的;說自己一開始水下訓練,只有挨打的份兒,但現在已經一對二不成問題;想說自己下潛四十米,從沒想到祖國南海下是那麽的美;想說自己第一次上艦的時候吐的七葷八素,晚上聽著海浪聲睡不著,腦子裏全是你。

他想說謝謝你把我帶到雪豹,謝謝你教給我的所有,謝謝你讓我意識到我是多麽的熱愛我現在在做的一切。

他想說……

陳靖看著對面的人朝他張開雙臂,於是他能做的就是更用力的把霍喬抱緊。

在這裏來來往往的都是身著軍裝的戰士,沒人朝著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兩個軍官投去異樣的眼光。因為他們知道,在經歷過孤獨、黑暗與艱辛之後,一個來自和你同生共死的戰友的擁抱,可以給你多少慰藉和支撐。

霍喬側頭,嘴唇拂過陳靖的耳畔,聲音低沈溫柔:“我為你驕傲。”

外面不宜久留,霍喬趕緊把陳靖領到自己房間,給他找了身幹凈的迷彩換上。

陳靖洗了個澡換好衣服就躺到霍喬床上閉著眼一動不動,他太累了,三天只睡了一覺。霍喬湊過去吻他,陳靖也懶得睜開眼,霍喬親了一會兒就笑了:“我覺得我在奸屍。”

不出意外收到陳靖一記腿擊。

霍喬側躺到陳靖身邊:“你和裴鋼怎麽回事?”

“我們演習過幾次,他正好都在。”陳靖說得平淡,大有些寵辱不驚的架勢。

“就這樣?”

“嗯……出過任務……當時我指揮的,然後他問我敢不敢這次再試試。”

“你怎麽說的?”

“我說為什麽不敢。”陳靖睜開眼,在橘黃的光線下,霍喬的臉敷上一層暖色,他擡起手,“霍喬——”

輕輕的,仿佛在來自胸腔深處的聲音,霍喬心猛地一跳,竟然緊張起來,不自覺握住陳靖的手。

“你記得我們去內蒙的時候,演習結束咱們兩個開車溜出來。”

“嗯?”

“你跟我比誰先爬上山,結果我輸了。”陳靖看著天花板,全身放松,“你跟我說不論在實戰中還是演習裏,目標就在那裏,你要做的是一直朝這裏奔跑。我們所謂的戰術也好,訓練也罷,都是為了拿到最後的勝利,完成任務,而不是為了戰術和訓練本身。”

霍喬想起來了:“哦——”

“裴將軍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我,我想我當然要好好幹,但顯然他沒告訴我他的全部安排。”

“他告訴你全部他就不是裴鋼了。”

“我當時就坐在直升機上,看著所有的戰友順利登陸,可是手裏的Pad上忽然全都翻紅,我腦子裏蹦出第一個念頭就是,如果是實戰,會因為自己的松懈失去多少鮮活的生命。”

霍喬皺眉,欲開口,但被陳靖制止。陳靖語調平靜:“計劃偏離軌道讓我慌張,接著兩輛運輸機翻紅,通訊切斷了。那瞬間耳邊特別安靜,我就想到你跟我說的那番話,你說縝密的考慮是很重要,直覺也一樣重要。我就想,我還沒有失敗,我的任務還沒到完成不了的地步。我就冷靜下來了。”

霍喬笑起來。

“之後都很亂,但我必須讓自己看上去很鎮定,如果我慌了那就真完了。所有的都在調整,如果別人能看到我的大腦肯定會發現裏面是一團漿糊。”陳靖說完,有些靦腆地笑了。

“你做的很好,休息吧。”

“你可以不用這麽安慰我。”

“那我這麽說,我在你這個年紀,絕對做不到你這麽好。你比我強。”

陳靖愕然地看著霍喬,仿佛面前的人是個假的。下一秒霍喬就證明了自己:“當然,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在你這個年紀沒有遇到我這樣的人。”

“……”陳靖果斷閉上眼睛決定結束對話。

霍喬捏他的臉,陳靖不動。霍喬又去捏他的鼻子,陳靖幹脆連換氣都省了。霍上校松開手,露出抹狡黠的笑容。

三秒後——

小陳少校聲音有些爆炸:“靠,霍喬你松手!我很累!”

“你不用動,可以繼續睡覺,看看我能不能把你叫醒。”霍喬手裏還按著陳靖某個開始興奮的部位,眼睛瞇起來,笑容勾人。

陳靖一陣臉熱,嘀嘀咕咕罵了句什麽,無力反抗霍喬的耍流氓行為,被人抱著又親又摸,占夠了便宜。

膩歪了好一會兒,陳靖可算歇夠了,兩個人才再次整理好著裝打算去蹭杯酒喝。

雪豹來的小隊被安排在一樓,霍喬本該在二樓的包廂裏,但為了抓緊一切時間跟陳靖多待一會兒,他毫不留戀地跟著陳靖去了大廳。

兩人剛進門,麥子就率先眼尖地發現了他們。

“隊長!副隊!”

大廳裏鬧哄哄的,麥子站在凳子上朝他們招手,臨近幾桌紛紛朝他們看過來,陳靖總覺得些許丟人,趕緊示意麥子坐下。在座的都是雪豹的老隊員了,和霍喬都熟悉,話匣子打開了,都爭先恐後要跟霍喬吐槽一番,再順便自誇一下雪豹好雪豹強,咱雪豹出來的特種兵,那都是特別有種的兵。

陳靖看他們“放飛自我”,還真有點擔心別的隊伍被他們說急了,跑過來跟他們單挑看看到底誰有種。

霍喬被連著敬了好幾杯酒,陳靖坐在他旁邊看他側頸已經開始發紅,紅色一直延伸到常服的襯衣領深處,有點擔心地靠到霍喬耳邊:“你喝的差不多了吧?”

霍喬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你等會兒可別丟人啊,還得去樓上敬酒吧。”

陳靖這句話被魏巍聽到了,對方立馬打趣道:“沒事副隊,這不有你呢嗎?”

陳靖:“……”

霍喬指了指魏巍,比了個大拇指讚許道:“我的兵!”又拉住陳靖:“正好你和我一起去。”

霍喬正要起身,一個穿著筆挺整潔常服的少校穿過歡樂的人群擠到霍喬身邊。

陳靖認出那是霍喬的副官。

少校在霍喬耳邊說了句什麽,霍喬點點頭,對陳靖說:“你得等我一下,我上去有點事。”

“行。”陳靖也隨著站起來。

霍喬拍拍陳靖的肩,忽然扣著他的後脖頸把人拉到自己身前,肩膀相碰,低聲:“房卡在你口袋裏,吃完飯房間等我。”

陳靖下意識拍了下作訓服褲子口袋,靠,不知道霍喬什麽時候塞進去的。

這頓酒一直到接近十點才結束。陳靖幾個人撤退的比較早,他有點擔心霍喬會不會被灌酒。

麥子軟軟地趴在葉一身上,看到陳靖似乎沒打算走,就問:“副隊,你不走?”

陳靖大腦“哢嚓哢嚓”想給自己找個理由,葉一估計陳靖是在等霍喬,心裏雖然泛酸,嘴上還是道:“麥子哥,副隊得掃尾。”

麥子眨巴了下眼睛,傻笑著敬了個禮:“哦,也對,副隊辛苦了!”

陳靖把所有人送上車,葉一是最小的,喝的不多還能開車。陳靖叮囑:“路上小心點。”

“嗯。那個副隊。”葉一問,“你晚上是不是不回來了?”

陳靖微哂:“呃……我看情況吧。”

葉一轉身到一半,又轉回來:“副隊,你真的想好了嗎?”

陳靖:“什麽想好了。”

“和隊長,你真的想好了嗎?霍將軍知道了你們的事吧,你家裏也知道了,都不同意不是嗎?”

“你怎麽……”

“抱歉副隊,你和隊長上次吵了兩句,我聽到了。”葉一手在身側握緊,“值得嗎?太冒險了。”

“葉一。”

葉一楞住,陳靖很少叫他名字。

“如果因為我你不得不離開部隊,你會選擇我還是選擇自己的前途?”陳靖看著面前高大的青年,“我覺得你不會選擇我,對麽?你只是覺得我好,所以你喜歡我,甚至想追求。”

“我……”

“但是我相信他會。”陳靖頓了頓,笑得從容,“就算退一萬步講,他沒有,那我也覺得值。因為我愛他。”

“小葉子,等你遇到這麽一個人,你就明白了。”陳靖拍拍青年的肩膀,在遇到霍喬前,他也曾不明白。

陳靖已經要在招待所房間昏昏欲睡了,霍喬的電話才打過來。

“你還不回來?”

霍喬在另一邊神秘兮兮地:“你出來。”

“啊?”陳靖從床上坐起來,“去哪兒?”

“問那麽多呢,下來就好了,我在招待所門口等你。”

陳靖麻利套上作訓服跑出房間。

霍喬果然在樓下等著,看到他後比了個“小點聲”的手勢,然後示意他跟上來。陳靖滿腹問號,跟著霍喬往基地外走。

蜿蜒的公路縱深向遠處的黑夜。陳靖在走出基地的時候終於聽見了隱約的海浪聲,仿佛某種生物綿長的呼吸。霍喬帶著他朝那聲音走去,沒一會兒眼前就豁然開朗,深夜的沙灘,仿佛進入無人之境,只剩下海浪拍岸的聲音。

“不是有個說法,和愛人一起去天涯海角,就能長長久久?”霍喬問。

“額......那個天涯海角?”

“你們明天就走了,看來這次是沒機會了。”霍喬朝海邊走去。

所幸天公作美,難得的晴天,月亮皎潔,星光燦然。

霍喬隨意地席地而坐,陳靖眺望著海天交接的那一線,片刻後也在霍喬身邊坐下。海水漫到他們不遠處,又退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風聲和浪聲交織在一起,陳靖卻覺得心裏安謐到了極致,仿佛他和霍喬坐在世界的盡頭,又像是完成了一次隱秘的逃離。

他不由得轉過頭,霍喬手指燃燒著一根煙,紅色的火光一閃一閃。視線順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向上,霍喬的襯衣領口松松地敞開,露出一小塊肌膚。又慵懶又英氣,你可以想象麽?但是這兩個仿佛矛盾的詞在霍喬身上卻渾然天成。

“累了?”陳靖拿手背貼住霍喬的臉。

霍喬吐出口煙,笑容在夜色裏模糊著:“不,你別老想得太覆雜,我只是想跟你多待一會兒。”因為明天又要分開,所以哪怕睡覺都覺得浪費時間。就算不說話,什麽也不做,只要能感受到你在身邊就好。

陳靖抽走了霍喬手裏的煙滅掉,站起身,拍著衣服上的沙子:“回去吧。”

“嗯?”霍喬擡頭。

“我想做愛。”

霍喬頓了頓,道:“可你明天一早就要走.。”

陳靖註視著他,眼裏隱隱有光:“沒關系。”

演習結束之後,全體整休,沒有任務的除了常規訓練,便是等待春節。霍喬回到京城後便深陷各種各樣的會議和報告中,霍將軍叫不動,霍夫人更是沒有辦法。俞風城放寒假回了一趟秦皇島,飯桌上就聽霍將軍全程跟俞晨光感慨什麽“兒子翅膀硬了,管不住了”,“長本事了,整天上躥下跳的”……俞風城當時就坐在俞晨光旁邊,不出意外地收到了他爸飽含深意的目光,俞風城無辜地摸了摸下巴,繼續低頭吃飯。回京城後俞風城把霍將軍和俞晨光的話轉述給白新羽,白新羽抱著肚子直笑,說我還記得你爸罰你站軍姿時候你那慫樣。結果笑到一半被俞風城壓在沙發上狠狠蹂躪了一通,付出了相當慘痛的代價。之後俞白兩人把“上躥下跳”和小舅結合了一下,不約而同地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城市裏新年氣氛漸濃,霍喬去孫保坤那裏述職的時候正好遇到裴鋼,便擺出正直臉問:“將軍,您之前說要培養的兵呢?”

裴鋼:“我要培養的很多,你問哪個?”

霍喬笑容掛在嘴角:“您說呢。”

“哦……”

孫保坤不知道這倆人打什麽啞謎,踢了霍喬一下:“我說霍喬啊,我看你幹脆調去老裴那裏算了?”

“不不不,末將對您一片忠心啊。”

孫保坤哼了一聲:“別跟我貧。”

“是雪豹的一個少校,以前霍喬的人。”裴鋼解釋完,對霍喬道,“我就是問過那邊一次,說是跟著王飛揚上艦了,護航任務,為國爭光吶。那孩子很有自己的想法,別人似乎輕易改變不了嘍。”

霍喬嘴角抽了抽,心說這點他再清楚不過了。

孫保坤沒見過陳靖,便問:“很不錯?”

霍喬不說話。

裴鋼道:“是不錯,而且性格我很喜歡,對盤。”

霍喬跟打游擊似的,又冒頭:“那護航回來怎麽也……”

裴鋼睨了霍喬一眼,似笑非笑:“你喜歡他?”

霍喬知道裴鋼不是那個意思,但仍然十分真摯道:“很喜歡。”

“如果表現突出,我就把他收到身邊。”

霍喬心裏已然心潮澎湃,裴鋼要的人,霍將軍想插足都沒說話的份了。他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努力以陳靖前領導的姿態,敬了個禮:“將軍,我保證他不會讓你失望。”

春節正式進入倒計時,陳靖身在南疆,霍喬雖然聯系不到人,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心情。一放假,便趕緊叫著晏明緒和李玄吃飯,還之前的情。

晏明緒一進包廂就感受到霍上校那喜氣洋洋的氣息,忍不住對李玄道:“哎哎哎,看把他得瑟的。”

李玄實在是三個人裏最有“道德底線”的,笑著:“恭喜啊,勝利近在眼前了。”

晏明緒想起來:“我聽我爸說,年後有望再加一星?”

李玄:“真的?”

霍喬笑而不語算是默認。

“你這還真是……”李玄點了點酒杯,“今晚絕對狠狠宰你一頓,小心橫著出門。”

“你們不是吧……”霍喬假裝哀怨了一下,調轉話頭,“你們說……我是不是得去找找陳靖他哥?”

晏明緒和李玄對視一眼,說:“站在大哥的角度,我覺得陳靖自己去找比較好。”

霍喬:“那以前李玉和明修怎麽說的?”

晏明緒沈默了下,淡定地點了瓶酒:“今晚必須讓你橫著出門。”

霍喬:“……”

除夕當天,霍喬總算接到了陳靖從海上打來的電話。

“後面還有兄弟排隊,我時間有限,等下還要打給家裏,所以你聽我說。”

對方聲音洪亮,心情似乎不錯,霍喬這才放了心:“你說,我聽著呢。”

“新年快樂!還有,老婆我想你了——!”

霍喬只覺耳邊有什麽炸開,接著陳靖那邊響起了歡呼聲,大概是戰友們一起在起哄。一陣亂轟轟之後,霍喬罕見臉紅,正要說點什麽回擊,對方已經搶先一步:“時間到了,掛了啊。”

霍喬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楞了半天,才罵了句:“臭小子,下次有本事撩完別溜啊。”

眼角眉梢都是壓抑不住的笑。

一切在霍喬看來都十分的順利。可不得不承認,老祖宗的話總是難以解釋的靈驗——禍兮福之所倚。

冬去春來,一個月後,霍喬卻接到了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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