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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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霍陳兩個人並沒有機會在演習開始前私下說句話。紅方總指揮還會過來做下戰前動員,霍喬就一個人懶洋洋地窩在吉普車裏,只有王安邦過來跟馮超和陳靖叮囑了兩句。

陳靖一行24個人,魏巍和陳大壯清點槍彈,麥子帶著葉一裝運防寒服、保暖內衣、睡袋還有帳篷,陳靖則幫著徐先勇整理通訊儀器,監視雷達,夜視儀,紅外定位儀等等。每個人全副武裝,比起雪豹平日裏的單兵裝備,為了應對祖國大東北來自西伯利亞的冷空氣,陳靖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計劃在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哪怕是演習也不能有絲毫松懈。

趁著魏巍指揮裝箱的空檔,陳靖往霍喬的那輛吉普上看了一眼。其實什麽也看不到,就在他要收回視線的時候,車門突然打開。

霍喬從車上下來了。

他朝著陳靖投來一抹鼓勵的註視。隨後,微微頷首,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陳靖的心情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很快,紅色指揮官走到霍喬身邊,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朝著指揮中心走去。

“你好!你是陳隊長吧。”

陳靖轉過頭,來人渾身都包裹在厚厚的棉服裏,頭上帶著帽子,圍巾遮住了小半張臉,露出的兩只眼睛黑亮黑亮的。陳靖立刻認出來,是王安然。

“你好。”陳靖朝她敬了個禮,“同志有事嗎?”

王安然似乎被陳靖嚇了一跳,表情也嚴肅起來:“我被分派到陳隊長這邊跟蹤記錄,請陳隊長多多照顧了。”

離著陳靖和王安然最近的幾個通訊兵停下了動作,紛紛擡起頭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

陳靖也沒想到,事先霍喬並沒有打過招呼。

“記者同志,我覺得你可以在考慮一下,雖然是演習,但是在這樣的氣候條件下,林區相當危險,我們並沒有過多精力去保護你。”陳靖誠懇道。

“沒關系,我就是來吃苦的。”

小姑娘的語氣堅定,卻依然把聽到她的話的特種兵們逗笑了。王安然有些窘迫。陳靖朝著隊員投去一個嚴厲的眼神,大家立刻迅速地繼續手上的工作。

陳靖想說這不是吃苦這麽簡單,這時候導演部的助理過來了,朝著陳靖解釋了一下,陳靖這下也不能拒絕了,只得帶著王安然。

“等到了卡車接送點,我們會讓記者跟車一起回到基地。”助理解釋。

陳靖放了些心,看著王安然好奇地轉去找正在裝箱的士兵聊天,忍不住想,霍喬啊霍喬,你是得給我好好解釋解釋。

他把自己的裝備整理好,就聽到王安然在“騷擾”葉一。

“這是什麽呀?”

葉一冷著臉拉了拉雪地迷彩的領子:“槍。”

王安然:“......”

葉一沒再搭理他,背著槍閃到一邊去了。

麥子率先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小葉子你,不懂的憐香惜玉會找不到女朋友的哦。”

葉一瞄了一眼陳靖,也不說話。

陳靖無奈地搖搖頭,看到運輸機來了,立刻招呼隊員把裝備運上機艙。陳靖跟機長對了對目的地和時間,王安然站在旁邊頭上的帽子差點被巨大寒冷的氣流卷走。陳靖身體比腦子反應快,在她旁邊一擡手就把人的帽子按回了頭上。

王安然在帽子重新回到頭上之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擡頭看陳靖,對方已經轉過頭繼續和機組人員說話,側臉在陽光下勾勒出剛毅的線條。

運輸機把他們帶去了林區最近的軍用機場。一下飛機,王安然就忍不住往後躲,北方幹冷的寒風讓她覺得自己的臉馬上要被刮破了。

陳靖在隊伍最後,轉身問:“還行嗎?”

王安然聽後立刻點頭,大吼:“我可以!”

走在前面的葉一回過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翻了個白眼,又繼續抱著他的槍往等候多時的依維柯走。

陳靖:“不用這麽大聲,我聽得見。”

“哦.....”王安然一只手在後面托著背包,一只手按著帽子跟著陳靖下了飛機。

二十幾個人分坐在四輛依維柯裏。

車裏好歹開了暖氣,可是王安然還是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陳靖在副駕駛跟開車的士兵,聽到聲音往後車廂看了好幾眼。在來之前,導演部的人特別叮囑過,王安然是哪個首長的女兒,一定要保證讓人囫圇著回來。

陳靖在心裏無聲地嘆口氣。

開車的小戰士似乎是個新兵,看他們好奇,便問:“首長,你們這是去幹什麽啊?”

陳靖反應了幾秒,才明白過來這小戰士原來是在喊自己。頭一次被這麽叫陳靖還挺不習慣。

“機密。”

小戰士又道:“看你們的裝備,不像俺們這邊兒的。”

陳靖客氣道:“機密。”

小戰士大概還沒接觸過機密一層,感嘆道:“首長,你們這個時候還要進山,真是太不容易了。”

“嗯,還好。”陳靖笑笑。

“馬上寒流就要到了,現在有太陽還好,沒太陽可能把人凍死,你們可要註意安全啊。”

陳靖道了聲謝。

小戰士瞅著這首長年紀輕輕但是特別嚴肅,便在心裏琢磨是不是什麽神秘的強人。

依維柯裏一片安靜,車窗外風聲尖嘯。

王安然左看看右看看,剛才集合的時候還在談笑風生嬉戲打鬧的特種兵們現在仿佛換了個人一樣,一個個腰桿挺地筆直,目視前方,像一個個仿佛隨時都可以離弦的箭。

她心裏頗為震動,便拿出了相機。

只聽得“哢嚓”幾聲,在研究地圖的陳靖從GPS上擡起頭,透過後視鏡朝後車廂看了一眼。

王安然對上陳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笑:“陳隊長,要不要拍一張?”

陳靖搖頭:“不了,你看著記錄吧。”

後視鏡裏勾勒出陳靖削尖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王安然看了一會兒,用氣音對旁邊的麥子說:“你們隊長真奇怪。”

麥子回給她一個疑問的眼神。

“他都不笑的嗎?”

麥子一臉高深莫測:“我們隊長江湖人稱冷面書生,別被他的外表騙了,以為他文縐縐的,其實猛著呢。”

王安然恍然大悟,頓時肅然起敬,想到什麽又問:“那你們隊長叫什麽啊?”

“啊?”

“就是霍喬啊,他叫什麽?”王安然滿臉期待。

麥子看了眼其他幾個弟兄,紛紛朝他投去了“你好自為之”的眼神。麥子大腦搜索片刻,琢磨著是不是要在隊長大人迷妹面前多多標榜一下隊長的偉岸形象。

陳靖開口打斷了他:“麥子,等會兒到了預定地點,找交通工具的任務交給你了。”

麥子:“臥槽!隊長,你真是深得霍隊長真傳,你再也不是我們的小班長了。”

麥子說著就要倒在另一邊葉一身上做悲痛妝。

王安然聽了麥子的話,看向陳靖的目光更加崇拜了。

徐先勇一直監控地理位置,此時突然道:“隊長,到了。”

小戰士看了陳靖一眼,立刻停車。後面的三輛依維柯隨即跟著穩穩地停住了。車門打開,一個個穿著白色雪地迷彩的身影嘩啦啦從車上下來,迅速幹脆地列隊站好。麥子在每列帶了人去尋找附近的交通工具。陳靖跟徐先勇核對了信息之後,對忙著照相的王安然說:“同志,按照規定,我們要在這裏分開了。”

王安然舉了下相機:“我可以再多拍幾張嗎?”

陳靖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麥子一行人很快帶著消息回來了,接著十多個雪豹戰士朝著目標地點跑去。沒過多久,寒風中隱約可聞“轟隆”的馬達聲,隨後一輛輛摩托雪橇轟鳴而來。

王安然瞇著眼睛,風卷起的碎雪已經讓她有些睜不開眼皮,正要艱難地拍下陳靖一行人離開的最後英姿時,她的相機突然黑屏了。

“啊!”

開車的小戰士湊過去瞅了瞅:“這都零下31度了,您這相機還能用那才是奇了怪了。”

“那我的相片……”

小戰士撓撓頭:“電池不行了,內存什麽的應該沒什麽大礙。”

王安然這才放了心。

兩人一組駕駛摩托雪橇,陳靖走之前還特意跟開車的司機握了握手,叮囑他們要把王安然安全送到機場。

依維柯消失在風雪中,陳靖坐上雪橇,對葉一說:“走吧,戰鬥這才開始。”

“先探明對方的武力情況,不要貿然行動。我們人數跟他們不能比,你手下的兵惜命著用。”

身在後方指揮部的霍喬關掉和馮超的通訊,長長的呼了口氣。

王安邦和幾個參謀在地圖上勾畫,聽到霍喬結束了便問:“陳靖他們呢?”

“目前還沒有聯絡。”霍喬把耳機摘下來雙手背在腦後,嘴裏叼了根棒棒糖,看上去有幾分悠閑的意思,“唉,看著他們,我都不想走了。”

王安邦嬉笑:“你是舍不得我們還是舍不得那小誰啊?”

霍喬站起身:“你為什麽老是問些你已經有答案的問題呢。”

王安邦神情哀怨:“真是沒心沒肺啊。”

兩人還說著,通訊員報告馮超小隊的衛星照片傳回來了。指揮中心立刻緊張起來,對比圖像還是很難能夠得到任何紅軍營地有價值的線索。王安邦請示:“隊長,要不還是聯系一下陳靖小隊吧。”

霍喬轉頭看向GPS上不斷移動的幾個紅點:“不用,再等等。”

晚上風依然不見小,陳靖讓隊員搭好帳篷,打算暫時原地整修一下,等到風小之後再繼續前進。

淩晨後,帳篷外漸漸安靜,陳靖睡不著,發了會兒呆,直到淩晨四點多,他終於忍不住拉開睡袋,鉆出帳篷想看看四周的情況。

“小班長?”

這個時候正好輪到葉一放哨。對方顯然已經在帳篷拉鏈拉開的時候就聽到了響動,看到是陳靖的時候,咧開嘴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風小了。”

葉一點頭:“天氣預報說明天風會停。”

“距離換班還有多久?”

“一個多小時吧。小班長你睡不著?”

陳靖點點頭,也在葉一身邊坐下:“在想天亮之後的行動。”

葉一手指隔著厚厚的手套在地上畫圈圈:“跟隊長匯報過情況了嗎?”

“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明天一早出發後再說吧。我現在在想馮超他們那邊會怎麽樣,他們會不會接到跟我們不同的指令。”

“你很介意那個拖後腿的任務?”

“總歸是要小心一些。”

葉一手套慢慢地摩挲著手裏的槍,道:“小班長,隊長要走了,是不是你也要走?”

陳靖笑:“怎麽會呢。我是我,他是他。”

“哦——”葉一把槍往懷裏抱了抱,“反正你不走就好了。”

陳靖無言,擡手敲了一下葉一的鋼盔。

過了沒多久,天邊洩出一絲流光,接著萬丈金光穿過了雲層。如火的朝陽仿佛天上流瀉下的火種,在白茫茫的雪地上鍍上一層橘紅。

陳靖站起身,在他們的帳篷周圍轉了一圈,葉一不知道陳靖在做什麽,但也不能擅自離崗,於是只能抻直了脖子:“小班長你幹什麽呢?”

話音剛出口,葉一臉色就變了。

剛才有風他還沒註意,現在風停了,四下無人,一片寂靜,他的喊聲實在是突兀,他覺得都可以把帳篷裏的戰友喊醒了。

陳靖表情跟他一樣凝重,食指放在嘴邊示意他小點聲:“把大家叫起來,咱們準備出發了。還有,摩托雪橇不能用了,動靜太大,趕緊組裝滑雪板。”

“是!”葉一迅速從地上爬起來。

待所有人集合完畢,陳靖把最新地圖發到每個人的GPS上道:“24個人,分成四組,ABCD,分別按照咱們原定的ABCD路線進入各自區域搜索,尖兵、爆破手、狙擊手、通訊兵1-6號排列。找到目標及時聯系,不可擅自行動。......”

上午六點過,霍喬終於收到了陳靖的匯報。

“目前情況是這樣,請指示。”

霍喬聽完陳靖的部署以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沈思了一會兒,道:“知道了,小心。”

幾聲電流的擦擦聲之後,陳靖清亮的聲音響起:“明白。”

切斷通訊頻道,霍喬大步走向指揮室中心的立體地圖,對王安邦和幾個參謀道:“我們再把目前的情報整合一遍。”

“陳隊長想得很全面,但我不記得他有很多雪地作戰經驗啊?”一個參謀道。

是沒有。陳靖為數不多的雪地作戰是在昆侖山和上次在內蒙的演習,但是上兩次和東北這次還是有很多不同之處。能夠在如此有限的經驗和信息條件下,結合眼下的情況制定出最切實的方案,霍喬想他果然沒有看錯人。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霍喬回頭對王安邦:“怎麽了?”

王安邦一臉鄙夷:“你這麽高興幹嘛?”

站在霍喬另一邊的參謀困惑,在他看來,霍隊長自始至終都是一張撲克臉啊,而且陳靖也沒有帶來任何突破性的線索,難不成他真的老了?

霍喬拆開一個新的棒棒糖放進嘴裏,眼裏有不易察覺的神采。

陳靖,說服我,向我證明我曾經犯了多麽大的錯誤。你不是需要我去護在身後,目光一刻都不敢離開的花朵,我可以把我的後背交給你。哪怕暫時分開,你依然可以堅定地、不顧一切地向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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