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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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子歆那天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陳靖覺得自己和霍喬的事情，邢子歆雖然不挑破，但應該是心知肚明。懷著這樣的想法，陳靖對邢子歆就有那麽點泛酸。後來的幾天邢子歆就沒再來找自己。陳靖想過要不要和邢子歆解釋一下，可又覺得解釋不著什麽，何況邢子歆到底看沒看到他也拿不準。如果直接給霍喬說......
陳靖覺得這負罪感真是陌生又神奇。
葉一還是一如既往，陳靖看他想要參加演習的欲望很強烈，並且也真的在專心訓練，便放心了。只是還有一個他擔心的問題，霍喬離開基地的前一天，聽到他們說話的人到底是誰。
霍喬離開後的一周，邢子歆的小組結束了試驗準備回京城了。老沙特意給邢子歆一行人準備了餞別宴。第二天陳靖親自送邢子歆去了烏魯木齊，他想有些事情還是盡早說清楚比較好。邢子歆也是個聰明人，見陳靖的表情，就讓學生們去托運行李了。陳靖想得沒錯，她是有一肚子話憋著想說，從霍喬第一次跟她說看上一個男人就越積越多。
當時，她光是要照片就要了一個月，霍喬卻一直神秘主義，只是跟她說一些兩個人之間的小事兒。邢子歆聽得挺驚訝的，霍喬在她心裏一直是個不拘小節的男人，或者說，挺“俠義”的。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對那麽些鐵血柔情的情節還是很向往的。霍喬長得英俊，氣宇不凡，邢子歆當年第一眼就陷了進去。只是交往了以後，霍喬對她都挺好的，就是讓她感覺不到對方的喜歡，畢業的時候，霍喬執意要去特種部隊，邢子歆了解他，自知強求只能互相為難，便幹脆地分了手。她本以為霍喬不會有的那些面，在陳靖這個人出現之後全部都顯現出來了。
她知道這條路太不好走，尤其是對霍喬這種背景的人，她勸過霍喬三思而後行，可是霍喬前年差點沒從昆侖山回來把她嚇壞了，於是反對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她剛來基地的時候見到陳靖，覺得這個人挺好的，除了不喜歡霍喬哪兒都挺好。霍喬一再被拒絕之後跟她說，哪怕陳靖可能沒有自己喜歡他那麽喜歡自己，也可以接受。邢子歆是能理解霍喬的想法，但是作為霍喬的朋友，她還是覺得不公平，霍喬說不出來的話，那她就幫自己的哥們兒說了。霍喬不舍得怨陳靖，她還不舍得麽。
“陳隊長。”
陳靖看過來。
“或許你覺得我多管閑事，但是我還是想說，我都替霍喬覺得不值。”
陳靖心下了然，解釋道：“邢教授，那天的事可能有些誤會。”
邢子歆搖頭：“不是，你別的事情我更說不上什麽。但是霍喬，是我一直很珍惜的朋友，你知道他喜歡了你六年嗎？”
陳靖沈默，他不知道，霍喬從沒跟他說過。
“他本來沒想把你拉到這條路上來。他多了解你啊，也知道你家裏的情況，他不想你為難。但是他當時差點死了，他跟我說他滿腦子都是你，最難受的時候他就想著，一定要活著回去跟你說他喜歡你，所以才這麽撐下來了。”
“我......”
邢子歆自顧自地繼續：“可能讓你轉變固守了這麽多年的觀念是很困難，但是你敢說你不喜歡霍喬？你看他的時候的眼神......你自己看不到，但是我能看得清清楚楚。反反覆覆拖拖拉拉，你覺得人心經得起這麽玩兒的麽？霍喬是包容你等著你，但不代表他不會難過。”
“你以後如果真的找個差不多的女孩子，結個差不多的婚，你爸媽，你哥是皆大歡喜了，可是你真的喜歡的人，曾經那麽堅定地朝你伸過手，你卻因為自己的懦弱退縮了，讓他一個人去面對這份感情，你說你自己不是個慫包是什麽？”
“你還是個男人嗎？！”
陳靖一個人開車回到基地，上交了車鑰匙之後就回了宿舍。他本該立刻去訓練場接替老沙的，可一向紀律嚴明的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邢子歆左一個“慫包”右一個“不是男人”，連扯扯嘴角假笑的力氣也沒了。他坐在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又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落日染紅了天邊的雲層，一望無際的叢林顯出一種金屬色澤的壯美。
他覺得心疼，又覺得委屈。
他心疼霍喬喜歡了他六年他卻絲毫不覺，他委屈，其實他已經決定和霍喬在一起了。霍喬回來他就想告訴霍喬，他願意試一試，如果不行......不行就再說吧。這件事情在他心裏翻來覆去煎熬地他像個不斷膨脹的氣球，現在邢子歆終於成了那根把他紮破的針。他現在總算撥雲見日，他想成全自己和霍喬，他不想後悔。
人就活這一輩子，如果連愛的人都抓不住，那他真的白活了。
霍喬這天晚上左眼皮老跳。大會議室裏就坐了他和蘭州雪豹基地的副隊長王安邦。兩個人為了盡快把人選定下來熬了幾個大夜，現在總算是大功告成。他把煙掐滅，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王安邦看他，說：“你要是累了就先去睡一會兒吧，我這下午還瞇了下呢，你一直沒合眼。”
“沒事兒，堅持就是勝利了。”霍喬活動了一下筋骨。
王安邦把資料碼放整齊：“我聽老沙說他要調走？”
“是啊。”霍喬正自力更生揉肩膀，“不過話說回來，嫂子就沒催你？”
“她啊催不動我。”王安邦也是霍喬同期入雪豹，哪怕現在兩人是上下級，但是說話依舊隨意，“你也知道，我這性子，除了雪豹哪裏待得下去？”
霍喬笑兩聲：“也對。”
“你呢？最近一個個都有喜事兒，咱班裏的班長二胎都有了，怎麽就你沒什麽情況？”
“我本來年紀就小啊。”
“這也不是理由啊。”王安邦又點了一根煙叼在嘴裏，“你這前程一片光明的，早成家早沒有後顧之憂。”
“早成家才有後顧之憂吧。”
“跟你這麽說吧。韓旅長八一那天跟我說，軍部那邊很看好你.....”
“哎哎哎，別亂說啊。我還正當年呢。”
“怎麽，舍不得雪豹？”
“你舍得？”霍喬反問。
“我是這輩子就這樣了，你不一樣啊。”王安邦吐了口眼圈，表情真誠，“除了你，我還真的沒服過什麽人。”
霍喬半開玩笑：“這話很多人都跟我說過。”
王安邦給了霍喬肩膀一拳，了解他那德性，搖搖頭不再提。
“我是有個看上的，但人家不一定願意跟我。”霍喬把煙盒扔起來，又接住。
“哦？哪家的姑娘啊？”
“嗯......”霍喬只是笑，“先保密。”
“哎喲，還保密，我又不認識告訴我又能怎樣。”
霍喬想，你還真的認識。
“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霍喬剛要說話，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是陳靖，立刻從桌子上跳下來：“哎，說曹操曹操到，我出去接個電話。”
“我靠，你真的假的啊！”王安邦看著霍喬滿臉興奮的跑出辦公室，心裏對霍喬口中的那個人更加好奇了。
霍喬關上辦公室門，才滑開接聽鍵。
“隊長。”
“我在。”
陳靖在電話另一邊頓了一下，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霍喬眼皮又開始跳了。
“我快了，大概後天下午到。怎麽？”
“好，邢教授我已經送走了。”
“嗯我知道，她跟我打過電話了。”
陳靖聽後遲疑著：“她跟你說什麽了沒有？”
“嗯？”霍喬一只手插在口袋裏，歪著頭，“她讓我記得給她隨份子。”
“......”
“真的啊。她馬上要結婚了。”
“不是，就關於我的。”
“你的？沒有。”霍喬面前經過兩個軍官，整齊地喊了聲“隊長”，霍喬擺擺手算是打了招呼。
陳靖聽到聲音，問：“你沒在房間？”
“沒呢，馬上就選完人了。”
“好，那隊長好好休息吧，我們後天再說。”
霍喬還沒回神呢就被陳靖掛了電話。他手裏握著手機，耳邊是機械地盲音聲，覺得陳靖的語氣有點不一樣了。他想著他走之前陳靖的表情，又憑借特種兵優秀的記憶力反覆地在腦海裏琢磨陳靖的話，最後又放在心裏研磨。手機被放回口袋，這回他敢斷定，陳靖十有八九是下決心要答應他了。
王安邦從辦公室裏探出頭來，看到霍喬捧著手機劈裏啪啦打字，嘴角的笑容跟抹了蜜似的。認識霍喬這麽多年，正事上對方說一不二，但是凡是牽扯到什麽情啊愛啊，不光霍喬，他們這些五大三粗的糙漢子五句話三句話純屬瞎放炮，所以剛才霍喬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又說保密的時候，他就沒認真。
看著現下笑得這麽膩歪的霍喬，他現在是真的相信霍喬找到那麽個人兒了。
被選中藍軍候補的隊員並沒有和霍喬一同回去。霍喬到基地的時候剛好是晚飯點。老沙、陳靖和呂豐都在停機坪那裏等他。霍喬從直升機上下來，老沙迎上去。霍喬假裝不滿意地說：“怎麽就你們三個人來接我？”
“都忙著訓練呢，再說了，你這才走多久。”
霍喬點頭：“忙著訓練好，這次其他幾個中隊人實力都很強，你這邊也不能輸啊。”
“放心吧。”老沙充滿信心。
雖說終於回來了，霍喬也沒有時間休息，立刻和三個隊長開了個有關在7、8中隊選人的會議。霍喬翻閱這陳靖和呂豐交上來的計劃書，問：“你們兩個也要參加嗎？”
“報告隊長，我和小陳肯定要參加的。”呂豐笑著回答。
霍喬讚同：“很好。那也要做好到時候不能帶隊的準備。你們要是被別的中隊的隊員淘汰了，丟人的可不是我。”
“明白，隊長！”陳靖和呂豐異口同聲。
老沙問：“那邊隊員什麽時候來？我們這邊好安排。”
“一周後吧。”
陳靖聽了，問：“那我們只有一周的時間選人了？”
“不到一周了，所以今天和明天我們要把計劃完善出來。我看了你們交上來的，大方向可以，只是人員分配上還要調整一下。今晚通知下去，讓他們都給我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來！”
“是！”
四個人的會開完了，霍喬又把老沙留下開小會。陳靖和呂豐領了各自的任務，走出辦公樓遇到了阿四。
阿四見到陳靖，立刻跑過去：“中隊長，隊長在忙嗎？”
“他和副隊還在開會呢。找他有事兒？”
“嗨，就是我去邢教授那裏的事兒，我還沒來得及跟隊長說。”
呂豐聽了，問：“阿四要走了？”
“年底走吧。這次的演習很重要，我想完成再離開。”
呂豐嘆了口氣：“這是都要走了啊。”
阿四問：“還有誰要走？”
“副隊吧。嫂子懷孕了，他想回去照顧家裏。”
陳靖意外：“副隊也是年底走？”
“是啊，你不知道？”
陳靖推了下眼鏡，淡淡地笑了一下：“我還真的不知道。”
阿四在陳靖和呂豐身上掃視了一圈，說：“那個......呂隊、中隊長我先去等等隊長了。”
“嗯，去吧。”
阿四的身影消失在辦公樓，呂豐又感嘆了一句：“都走咯。”
“人各有志。阿四在邢教授那裏可以發揮出更大的能量。”
“小陳呢？有什麽打算？”
陳靖露出一個少有的柔軟的笑容：“我也沒什麽打算，就一直待到雪豹不需要我為止吧。”
陳靖吃完飯，去7中隊隊員的宿舍溜了一圈，交代了些選拔的事情，回到五樓的時候，霍喬還是沒回來。他一個小時前給霍喬發的信息石沈大海，老沙宿舍也沒人，陳靖猜測霍喬和老沙會不會還在辦公樓商量選拔的事情。
他去食堂趕最後一波給兩個人帶了幾個包子。走到辦公樓的時候果然會議室的燈還亮著。霍喬的短信是這時候回覆過來了。
——開完會了，馬上回去。
陳靖回：
——吃了嗎？
對方很快回覆：
——還沒呢。
——那我上去找你吧，我在樓下呢。
信息剛發過去，老沙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
“小陳？你怎麽在這兒啊？”
“副隊，吃飯了嘛？”
老沙拍拍肚子：“沒呢，這個點兒估計也沒飯了。”
“我剛才買了幾個包子，這個是副隊的。”陳靖把飯盒遞過去。
老沙樂呵呵地接過：“哎喲，還是咱小陳知道心疼人兒。”
陳靖笑笑：“副隊，你要走了麽？”
老沙手指摩挲著飯盒，道：“是啊，家裏放不下心嘛。小陳，有句話......趁著這個機會我還是想提醒你一下。你進了雪豹就一直跟著我，各方面表現都很優秀，咱們隊長呢又喜歡你......”
陳靖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覺得老沙沒有別的意思，但是他就是有些敏感。
“但是，我走了，副隊肯定不是你就是小呂了。小呂呢，比你年長，又比你有經驗，當然我不是說你做不好副隊長，但是如果你真的做了副隊長，怎麽和小呂相處，你得好好把握。如果沒做成副隊長呢，也不要灰心。再沈澱兩年我覺得你會更加優秀。”
“副隊，我知道。”
老沙欣慰地說：“你呢品性好，悟性又高，我很看好你，相信你一定未來不可限量。”
“謝謝副隊。”陳靖敬了個禮。
“那我就回去了。”
老沙離開後，陳靖就去了下午開會的會議室找霍喬。霍喬還在研究什麽，陳靖湊過去，原來是在研究戰術。霍喬這次要作為藍軍的總指揮官參加演習，他要做的工作比他們要多得多了。
“餓了嗎？我在食堂買了幾個包子。”陳靖坐到霍喬旁邊。
“這麽賢惠呢。”霍喬一邊笑嘻嘻地說著，一邊打開飯盒。
陳靖忽略了霍喬的調侃：“副隊要走了啊。”
“嗯，你聽誰說的？”霍喬拿起一個包子遞到陳靖嘴邊，陳靖又推給他：“你吃吧，我吃飽了。”
“我沒想這麽早告訴你，怕你瞎想。”霍喬道。
“我不會了。”陳靖垂下眼簾，“我相信你，你做任何決定都有你的理由。”
霍喬怔了一下，繼而漾起笑容，他捏了捏陳靖的下巴：“副隊長我雖然不能保證，但是隊長夫人，我敢保證，沒人能跟你搶。”
陳靖：“........”
霍喬：“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不說我就當你答應了。”
陳靖：“......”
霍喬繼續：“那我——”
“隊長。”陳靖打斷。
霍喬瞳孔縮了縮，有些緊張地看著陳靖。
陳靖搓了搓手，雖然他們兩個人都達成了默契，但是想到邢子歆的話，他覺得自己還欠霍喬一個承諾，一旦確定了心意，他就不想在抱著任何僥幸心理。他也想給自己的愛人一個保證，給他安全感。
“隊長，這段時間一直是我在動搖，在猶豫，現在我才明白我一直在鉆牛角尖。邢教授走的那天，我徹底想清楚了。我之所以一直擔心退縮，是因為太在意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害怕如果我搞砸了，可能就會讓你失望，就會失去你了。從認識你的那天起，你就太耀眼了，我怕我配不上你，跟不上你，成為你的拖累。我也害怕別人的眼光，害怕被反對，總是拿這樣那樣的理由敷衍自己其實你根本不喜歡我。可我越是這樣想，我就越能感覺到自己對你的感覺，越害怕你喜歡我，越希望你喜歡我。”
“我想跟你在一起，應該不比你晚。”
霍喬在陳靖的一長串話裏回不過神來。一向舌燦蓮花的霍喬大隊長，此時一個字也組織不出來。胸口滿溢出來的喜悅和以往任何一次成功都不同，像一杯溫水澆在了心房，繼而以此為起點，四肢百骸，每一個細胞都像是被洗滌過一般煥然一新。
霍喬手掌向下輕輕扣在陳靖的肩頸處，然後向上，拖住陳靖的臉頰，肌膚相碰，霍喬的心臟狂跳。哪怕在靠近死亡最近的時候，他都沒有如此緊張和惶恐過。
他等了六年，終於等到了愛人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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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覺得自己和霍喬的事情，邢子歆雖然不挑破，但應該是心知肚明。懷著這樣的想法，陳靖對邢子歆就有那麽點泛酸。後來的幾天邢子歆就沒再來找自己。陳靖想過要不要和邢子歆解釋一下，可又覺得解釋不著什麽，何況邢子歆到底看沒看到他也拿不準。如果直接給霍喬說......
陳靖覺得這負罪感真是陌生又神奇。
葉一還是一如既往，陳靖看他想要參加演習的欲望很強烈，並且也真的在專心訓練，便放心了。只是還有一個他擔心的問題，霍喬離開基地的前一天，聽到他們說話的人到底是誰。
霍喬離開後的一周，邢子歆的小組結束了試驗準備回京城了。老沙特意給邢子歆一行人準備了餞別宴。第二天陳靖親自送邢子歆去了烏魯木齊，他想有些事情還是盡早說清楚比較好。邢子歆也是個聰明人，見陳靖的表情，就讓學生們去托運行李了。陳靖想得沒錯，她是有一肚子話憋著想說，從霍喬第一次跟她說看上一個男人就越積越多。
當時，她光是要照片就要了一個月，霍喬卻一直神秘主義，只是跟她說一些兩個人之間的小事兒。邢子歆聽得挺驚訝的，霍喬在她心裏一直是個不拘小節的男人，或者說，挺“俠義”的。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對那麽些鐵血柔情的情節還是很向往的。霍喬長得英俊，氣宇不凡，邢子歆當年第一眼就陷了進去。只是交往了以後，霍喬對她都挺好的，就是讓她感覺不到對方的喜歡，畢業的時候，霍喬執意要去特種部隊，邢子歆了解他，自知強求只能互相為難，便幹脆地分了手。她本以為霍喬不會有的那些面，在陳靖這個人出現之後全部都顯現出來了。
她知道這條路太不好走，尤其是對霍喬這種背景的人，她勸過霍喬三思而後行，可是霍喬前年差點沒從昆侖山回來把她嚇壞了，於是反對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她剛來基地的時候見到陳靖，覺得這個人挺好的，除了不喜歡霍喬哪兒都挺好。霍喬一再被拒絕之後跟她說，哪怕陳靖可能沒有自己喜歡他那麽喜歡自己，也可以接受。邢子歆是能理解霍喬的想法，但是作為霍喬的朋友，她還是覺得不公平，霍喬說不出來的話，那她就幫自己的哥們兒說了。霍喬不舍得怨陳靖，她還不舍得麽。
“陳隊長。”
陳靖看過來。
“或許你覺得我多管閑事，但是我還是想說，我都替霍喬覺得不值。”
陳靖心下了然，解釋道：“邢教授，那天的事可能有些誤會。”
邢子歆搖頭：“不是，你別的事情我更說不上什麽。但是霍喬，是我一直很珍惜的朋友，你知道他喜歡了你六年嗎？”
陳靖沈默，他不知道，霍喬從沒跟他說過。
“他本來沒想把你拉到這條路上來。他多了解你啊，也知道你家裏的情況，他不想你為難。但是他當時差點死了，他跟我說他滿腦子都是你，最難受的時候他就想著，一定要活著回去跟你說他喜歡你，所以才這麽撐下來了。”
“我......”
邢子歆自顧自地繼續：“可能讓你轉變固守了這麽多年的觀念是很困難，但是你敢說你不喜歡霍喬？你看他的時候的眼神......你自己看不到，但是我能看得清清楚楚。反反覆覆拖拖拉拉，你覺得人心經得起這麽玩兒的麽？霍喬是包容你等著你，但不代表他不會難過。”
“你以後如果真的找個差不多的女孩子，結個差不多的婚，你爸媽，你哥是皆大歡喜了，可是你真的喜歡的人，曾經那麽堅定地朝你伸過手，你卻因為自己的懦弱退縮了，讓他一個人去面對這份感情，你說你自己不是個慫包是什麽？”
“你還是個男人嗎？！”
陳靖一個人開車回到基地，上交了車鑰匙之後就回了宿舍。他本該立刻去訓練場接替老沙的，可一向紀律嚴明的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邢子歆左一個“慫包”右一個“不是男人”，連扯扯嘴角假笑的力氣也沒了。他坐在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又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落日染紅了天邊的雲層，一望無際的叢林顯出一種金屬色澤的壯美。
他覺得心疼，又覺得委屈。
他心疼霍喬喜歡了他六年他卻絲毫不覺，他委屈，其實他已經決定和霍喬在一起了。霍喬回來他就想告訴霍喬，他願意試一試，如果不行......不行就再說吧。這件事情在他心裏翻來覆去煎熬地他像個不斷膨脹的氣球，現在邢子歆終於成了那根把他紮破的針。他現在總算撥雲見日，他想成全自己和霍喬，他不想後悔。
人就活這一輩子，如果連愛的人都抓不住，那他真的白活了。
霍喬這天晚上左眼皮老跳。大會議室裏就坐了他和蘭州雪豹基地的副隊長王安邦。兩個人為了盡快把人選定下來熬了幾個大夜，現在總算是大功告成。他把煙掐滅，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王安邦看他，說：“你要是累了就先去睡一會兒吧，我這下午還瞇了下呢，你一直沒合眼。”
“沒事兒，堅持就是勝利了。”霍喬活動了一下筋骨。
王安邦把資料碼放整齊：“我聽老沙說他要調走？”
“是啊。”霍喬正自力更生揉肩膀，“不過話說回來，嫂子就沒催你？”
“她啊催不動我。”王安邦也是霍喬同期入雪豹，哪怕現在兩人是上下級，但是說話依舊隨意，“你也知道，我這性子，除了雪豹哪裏待得下去？”
霍喬笑兩聲：“也對。”
“你呢？最近一個個都有喜事兒，咱班裏的班長二胎都有了，怎麽就你沒什麽情況？”
“我本來年紀就小啊。”
“這也不是理由啊。”王安邦又點了一根煙叼在嘴裏，“你這前程一片光明的，早成家早沒有後顧之憂。”
“早成家才有後顧之憂吧。”
“跟你這麽說吧。韓旅長八一那天跟我說，軍部那邊很看好你.....”
“哎哎哎，別亂說啊。我還正當年呢。”
“怎麽，舍不得雪豹？”
“你舍得？”霍喬反問。
“我是這輩子就這樣了，你不一樣啊。”王安邦吐了口眼圈，表情真誠，“除了你，我還真的沒服過什麽人。”
霍喬半開玩笑：“這話很多人都跟我說過。”
王安邦給了霍喬肩膀一拳，了解他那德性，搖搖頭不再提。
“我是有個看上的，但人家不一定願意跟我。”霍喬把煙盒扔起來，又接住。
“哦？哪家的姑娘啊？”
“嗯......”霍喬只是笑，“先保密。”
“哎喲，還保密，我又不認識告訴我又能怎樣。”
霍喬想，你還真的認識。
“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霍喬剛要說話，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是陳靖，立刻從桌子上跳下來：“哎，說曹操曹操到，我出去接個電話。”
“我靠，你真的假的啊！”王安邦看著霍喬滿臉興奮的跑出辦公室，心裏對霍喬口中的那個人更加好奇了。
霍喬關上辦公室門，才滑開接聽鍵。
“隊長。”
“我在。”
陳靖在電話另一邊頓了一下，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霍喬眼皮又開始跳了。
“我快了，大概後天下午到。怎麽？”
“好，邢教授我已經送走了。”
“嗯我知道，她跟我打過電話了。”
陳靖聽後遲疑著：“她跟你說什麽了沒有？”
“嗯？”霍喬一只手插在口袋裏，歪著頭，“她讓我記得給她隨份子。”
“......”
“真的啊。她馬上要結婚了。”
“不是，就關於我的。”
“你的？沒有。”霍喬面前經過兩個軍官，整齊地喊了聲“隊長”，霍喬擺擺手算是打了招呼。
陳靖聽到聲音，問：“你沒在房間？”
“沒呢，馬上就選完人了。”
“好，那隊長好好休息吧，我們後天再說。”
霍喬還沒回神呢就被陳靖掛了電話。他手裏握著手機，耳邊是機械地盲音聲，覺得陳靖的語氣有點不一樣了。他想著他走之前陳靖的表情，又憑借特種兵優秀的記憶力反覆地在腦海裏琢磨陳靖的話，最後又放在心裏研磨。手機被放回口袋，這回他敢斷定，陳靖十有八九是下決心要答應他了。
王安邦從辦公室裏探出頭來，看到霍喬捧著手機劈裏啪啦打字，嘴角的笑容跟抹了蜜似的。認識霍喬這麽多年，正事上對方說一不二，但是凡是牽扯到什麽情啊愛啊，不光霍喬，他們這些五大三粗的糙漢子五句話三句話純屬瞎放炮，所以剛才霍喬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又說保密的時候，他就沒認真。
看著現下笑得這麽膩歪的霍喬，他現在是真的相信霍喬找到那麽個人兒了。
被選中藍軍候補的隊員並沒有和霍喬一同回去。霍喬到基地的時候剛好是晚飯點。老沙、陳靖和呂豐都在停機坪那裏等他。霍喬從直升機上下來，老沙迎上去。霍喬假裝不滿意地說：“怎麽就你們三個人來接我？”
“都忙著訓練呢，再說了，你這才走多久。”
霍喬點頭：“忙著訓練好，這次其他幾個中隊人實力都很強，你這邊也不能輸啊。”
“放心吧。”老沙充滿信心。
雖說終於回來了，霍喬也沒有時間休息，立刻和三個隊長開了個有關在7、8中隊選人的會議。霍喬翻閱這陳靖和呂豐交上來的計劃書，問：“你們兩個也要參加嗎？”
“報告隊長，我和小陳肯定要參加的。”呂豐笑著回答。
霍喬讚同：“很好。那也要做好到時候不能帶隊的準備。你們要是被別的中隊的隊員淘汰了，丟人的可不是我。”
“明白，隊長！”陳靖和呂豐異口同聲。
老沙問：“那邊隊員什麽時候來？我們這邊好安排。”
“一周後吧。”
陳靖聽了，問：“那我們只有一周的時間選人了？”
“不到一周了，所以今天和明天我們要把計劃完善出來。我看了你們交上來的，大方向可以，只是人員分配上還要調整一下。今晚通知下去，讓他們都給我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來！”
“是！”
四個人的會開完了，霍喬又把老沙留下開小會。陳靖和呂豐領了各自的任務，走出辦公樓遇到了阿四。
阿四見到陳靖，立刻跑過去：“中隊長，隊長在忙嗎？”
“他和副隊還在開會呢。找他有事兒？”
“嗨，就是我去邢教授那裏的事兒，我還沒來得及跟隊長說。”
呂豐聽了，問：“阿四要走了？”
“年底走吧。這次的演習很重要，我想完成再離開。”
呂豐嘆了口氣：“這是都要走了啊。”
阿四問：“還有誰要走？”
“副隊吧。嫂子懷孕了，他想回去照顧家裏。”
陳靖意外：“副隊也是年底走？”
“是啊，你不知道？”
陳靖推了下眼鏡，淡淡地笑了一下：“我還真的不知道。”
阿四在陳靖和呂豐身上掃視了一圈，說：“那個......呂隊、中隊長我先去等等隊長了。”
“嗯，去吧。”
阿四的身影消失在辦公樓，呂豐又感嘆了一句：“都走咯。”
“人各有志。阿四在邢教授那裏可以發揮出更大的能量。”
“小陳呢？有什麽打算？”
陳靖露出一個少有的柔軟的笑容：“我也沒什麽打算，就一直待到雪豹不需要我為止吧。”
陳靖吃完飯，去7中隊隊員的宿舍溜了一圈，交代了些選拔的事情，回到五樓的時候，霍喬還是沒回來。他一個小時前給霍喬發的信息石沈大海，老沙宿舍也沒人，陳靖猜測霍喬和老沙會不會還在辦公樓商量選拔的事情。
他去食堂趕最後一波給兩個人帶了幾個包子。走到辦公樓的時候果然會議室的燈還亮著。霍喬的短信是這時候回覆過來了。
——開完會了，馬上回去。
陳靖回：
——吃了嗎？
對方很快回覆：
——還沒呢。
——那我上去找你吧，我在樓下呢。
信息剛發過去，老沙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
“小陳？你怎麽在這兒啊？”
“副隊，吃飯了嘛？”
老沙拍拍肚子：“沒呢，這個點兒估計也沒飯了。”
“我剛才買了幾個包子，這個是副隊的。”陳靖把飯盒遞過去。
老沙樂呵呵地接過：“哎喲，還是咱小陳知道心疼人兒。”
陳靖笑笑：“副隊，你要走了麽？”
老沙手指摩挲著飯盒，道：“是啊，家裏放不下心嘛。小陳，有句話......趁著這個機會我還是想提醒你一下。你進了雪豹就一直跟著我，各方面表現都很優秀，咱們隊長呢又喜歡你......”
陳靖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覺得老沙沒有別的意思，但是他就是有些敏感。
“但是，我走了，副隊肯定不是你就是小呂了。小呂呢，比你年長，又比你有經驗，當然我不是說你做不好副隊長，但是如果你真的做了副隊長，怎麽和小呂相處，你得好好把握。如果沒做成副隊長呢，也不要灰心。再沈澱兩年我覺得你會更加優秀。”
“副隊，我知道。”
老沙欣慰地說：“你呢品性好，悟性又高，我很看好你，相信你一定未來不可限量。”
“謝謝副隊。”陳靖敬了個禮。
“那我就回去了。”
老沙離開後，陳靖就去了下午開會的會議室找霍喬。霍喬還在研究什麽，陳靖湊過去，原來是在研究戰術。霍喬這次要作為藍軍的總指揮官參加演習，他要做的工作比他們要多得多了。
“餓了嗎？我在食堂買了幾個包子。”陳靖坐到霍喬旁邊。
“這麽賢惠呢。”霍喬一邊笑嘻嘻地說著，一邊打開飯盒。
陳靖忽略了霍喬的調侃：“副隊要走了啊。”
“嗯，你聽誰說的？”霍喬拿起一個包子遞到陳靖嘴邊，陳靖又推給他：“你吃吧，我吃飽了。”
“我沒想這麽早告訴你，怕你瞎想。”霍喬道。
“我不會了。”陳靖垂下眼簾，“我相信你，你做任何決定都有你的理由。”
霍喬怔了一下，繼而漾起笑容，他捏了捏陳靖的下巴：“副隊長我雖然不能保證，但是隊長夫人，我敢保證，沒人能跟你搶。”
陳靖：“........”
霍喬：“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不說我就當你答應了。”
陳靖：“......”
霍喬繼續：“那我——”
“隊長。”陳靖打斷。
霍喬瞳孔縮了縮，有些緊張地看著陳靖。
陳靖搓了搓手，雖然他們兩個人都達成了默契，但是想到邢子歆的話，他覺得自己還欠霍喬一個承諾，一旦確定了心意，他就不想在抱著任何僥幸心理。他也想給自己的愛人一個保證，給他安全感。
“隊長，這段時間一直是我在動搖，在猶豫，現在我才明白我一直在鉆牛角尖。邢教授走的那天，我徹底想清楚了。我之所以一直擔心退縮，是因為太在意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害怕如果我搞砸了，可能就會讓你失望，就會失去你了。從認識你的那天起，你就太耀眼了，我怕我配不上你，跟不上你，成為你的拖累。我也害怕別人的眼光，害怕被反對，總是拿這樣那樣的理由敷衍自己其實你根本不喜歡我。可我越是這樣想，我就越能感覺到自己對你的感覺，越害怕你喜歡我，越希望你喜歡我。”
“我想跟你在一起，應該不比你晚。”
霍喬在陳靖的一長串話裏回不過神來。一向舌燦蓮花的霍喬大隊長，此時一個字也組織不出來。胸口滿溢出來的喜悅和以往任何一次成功都不同，像一杯溫水澆在了心房，繼而以此為起點，四肢百骸，每一個細胞都像是被洗滌過一般煥然一新。
霍喬手掌向下輕輕扣在陳靖的肩頸處，然後向上，拖住陳靖的臉頰，肌膚相碰，霍喬的心臟狂跳。哪怕在靠近死亡最近的時候，他都沒有如此緊張和惶恐過。
他等了六年，終於等到了愛人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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