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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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17歲的時候入伍，新兵營之後分到了炮兵偵察連，排長就是霍喬。分宿舍的那天霍喬正好有事，他們排是當時擔任一排排長的許闖幫著安排的。他拿著自己的檔案袋，提著不大的行李箱，剛上到他們宿舍的一層，就聽到走廊盡頭裏許闖的大嗓門。
陳靖找自己宿舍的時候，二排的排長王順威從樓上下來。兩個人都是身材高大的北方糙漢，哪怕是站在角落裏，挺拔健碩的身材都給人以難以忽視的壓力。他們一個班一間宿舍，陳靖發現自己是宿舍年齡最小的。正處在身材拔節的少年時期的他，在人群中就顯得更加清瘦。
收拾妥當吃過晚飯，他們接到通知要去活動室開會，大概是為了迎接新兵的簡單典禮。他和同宿舍的兩個新兵坐在新兵區。許闖和王順威在最前排討論著什麽。指針剛好指到七點，才有個穿著常服的男人推門而入。沈天志拉了拉他的胳膊：“哎，你看那個人。”
“少尉啊。”陳靖看過去，那人帶著軍帽，他看不清楚五官，只看得到那人下巴鋒利的線條，“是不是我們排長？”
男人跟許闖和王順威說了幾句，就轉身入座，陳靖便只能看得到那人的背影了。
許闖和王順威上去簡單講了兩句，就輪到了霍喬。
陳靖現在都還忘不了，霍喬脫帽上臺的時候，底下立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讚嘆聲。身邊的沈天志也罵了句：“我靠，這他媽是明星吧，長得這麽帥。”
“安靜。”許闖大喊了一聲，對臺下的竊竊私語很不滿意。
“我叫霍喬，是三排的排長，今天臨時有事去了趟軍區，剛剛趕回來。”霍喬對臺下敬了個軍禮，“老兵們我就不說什麽了。對新兵們，先歡迎大家能夠進入偵察連。我不知道大家在這之前對偵察連有什麽認識，不論是從電視上還是你們新兵營裏在教科書上看到的，我希望你們統統都忘掉。從明天開始，所有的新兵會臨時組成一個班，有為期兩個月的基礎素質訓練，訓練由我來負責，等下老兵們回去之後我會詳細解釋。接下來各班的班長都到臺前來讓大家認識一下，然後趁著所有人都在，新兵們上來做個自我介紹吧。”
沈天志聽完霍喬的話立刻趴在了桌子上：“我去不是吧，還要訓練。”
陳靖拍了拍沈天志的肩膀算是安慰，然後看一個個班長上臺。霍喬一直坐在講臺上，常服的外套被他脫下來放到一邊，時不時地對上臺來的班長調侃幾句，臺下也發出一陣陣笑聲。
“感覺咱們這個排長挺好的啊。”另一個新兵回過頭來感嘆，“你看看一排和二排的，要不那麽兇猛，要麽那麽嚴肅，就咱們排長，還能看到個笑模樣。”
“看他年紀不大，總覺得跟我差不多。”
“年輕好說話嘛。”
“你們是瘋了吧。”突然，坐在陳靖右邊粱衛東插話進來，語氣嚴肅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你們知道霍喬是誰嗎？”
“不是我們排長嗎？”
粱衛東一臉嫌棄：“你知道他姓霍嗎？”
“姓霍怎麽了？”
“你們傻啊，咱們軍區，最有名的姓霍的，還能有誰？”粱衛東壓低了嗓子。
“可是霍首長的年紀，兒子這麽年輕？”
“霍家最小的兒子。”
幾個人還沈浸在粱衛東的話裏回不過神來，突然許闖的大嗓門橫空而降：“那幾個新兵，幹什麽呢？！”
活動室裏瞬間鴉雀無聲。
陳靖擡起頭，一束束目光投向他們幾個人的方向。他下意識地看向講臺上的霍喬，那人正用手撐著太陽穴，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似乎還頗為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幾個。陳靖心裏暗道不好。
“都給我站起來！”許闖“蹭”地從座位上起立，雙手背後，粗黑的眉毛擰在一起，是憤怒的樣子，“上級講話，誰給你們的膽子沒大沒小？就憑這一點，就統統不合格！”
粱衛東率先起立，陳靖雖然一直沒開口，也跟著站了起來，接著剛剛參與了聊天的幾個新兵都低著頭站起身。
“把頭給我擡起來！讓所有人都看看。”許闖說道。
剛剛還輕松愉悅的氛圍，瞬間變得令人生寒起來。
陳靖腦子裏想了很多種他們可能會受到的懲罰，畢竟在新兵營，他什麽樣大跌眼鏡的懲罰方式都見到過。
“你們很自覺啊。”
一道輕松的聲音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陳靖納悶地看著從講臺上慢慢踱步下來的霍喬。
“剛才許排長也沒點誰的名，你們就都不打自招了啊。”霍喬靠在講臺上，“我在講臺上看得最清楚，剛才交頭接耳的，不只是那幾個人吧。”
陳靖聽到身邊的沈天志罵了句。
“既然你們都承認了，那這樣吧，我想知道你們聊了什麽那麽有意思，讓你們對今後的直接上級都不感興趣了？”
所有人仍然沈默，總不能讓他們說他們在討論霍喬吧。
“不說？剛才不還挺誠實的。”霍喬看了下手表，“時間還早，先去跑個3公裏熟悉一下軍規怎麽樣？不然，剛才我們9個班長都上來說了自己的年紀，你們誰能一個不錯的說出來，我就當你們認真聽了，正事閑聊兩不誤，不用受罰怎麽樣？有自告奮勇的嗎？”
粱衛東又舉起了手。
“好，這個新兵，你叫什麽？”霍喬朝後伸手臂，把講臺上的花名冊夠過來。
“報告排長，我叫粱衛東，是三排三班的。”
“喲？我的兵啊。行，你來說一下。”
粱衛東很快報出了所有班長的年齡。霍喬點頭：“好，你可以坐下了。”
沈天志又開始碎碎念：“我靠，害死人了。”
“眼紅嗎？那這樣好了，幾個班長的入伍時間他們剛才也都說過，最後一次機會，有沒有要的？”霍喬瞇著眼睛看了幾個人一圈，突然擡起手，“沒人毛遂自薦，那我就隨便點人了。那個新兵，你叫什麽？”
幾個人面面相覷，王順威說：“陳靖，叫你呢。”
“到！”陳靖下意識地反應。
“我問你叫什麽。”
“報告排長，我叫陳靖，三排一班的。”陳靖回答。
“也是我的兵啊，看來今年我新來的兵都比較愛說話啊，那你來說一下好了。”
陳靖剛才雖然聽到了幾個人的談話，但是一直沒有參與，幾個班長的講話他也都聽了個大概，他剛才沒有主動舉手，是擔心自己說錯了，現在霍喬主動指他，他便只能循著大腦的記憶報了幾個班長的入伍時間。
“很好，全對，你也可以坐了。”霍喬懶懶地揮了揮手，“其他人，可以出去跑步了。”
“是！”
幾個人陸續出了活動室，霍喬才繼續：“好，那接下來幾個新兵來自我介紹吧。那個陳靖，你先來好了。”
當天晚上，歡迎會結束後，幾個跑了三公裏的新兵統統趴在床上挺屍。沈天志看陳靖回來，啞聲道：“陳靖，幫我倒杯水。”
班長蘇豪也進來了，看到沈天志，上去踹了他一下：“別在這裏裝林黛玉，今天的懲罰還是輕的。都老實點，等會兒排長過來查房，快收拾利索了！”
一聽到“排長”，另一個趴在床上的新兵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我的天哪，我絕對要收回我的那句話。”
“什麽話啊？”
“我說我們排長年輕好說話，絕對是我看走了眼。”
“以後你們就知道了，趕緊著，別坐著了。”
蘇豪話音剛落，許闖的笑聲立刻傳了過來。
“臥槽，這麽快就來了。”沈天志提了提褲子。
霍喬已經換下了常服，一進門看到沈天志就笑了：“哎？你站著兒幹嘛呢？歡迎我？”
蘇豪趕緊道：“哦排長，他一聽說你們來查房，緊張。”
“不用緊張，剛跑了三公裏，累不累？”霍喬說著，許闖和王順威也過來了。
“報告首長，不累。”沈天志聲音洪亮。
“很好。”霍喬比了個大拇指，“下次跑六公裏。”
“啊？”沈天志傻眼了。
“哈哈開玩笑，你們該幹嘛幹嘛，我今天白天沒在，晚上來看看你們。那個陳靖在嗎？”
“排長。”陳靖被突然點名，趕緊在人群裏站出來，朝霍喬敬了個禮。
“我看了看，你今年17歲，算是目前咱們連年紀最小的了啊。”霍喬說。
“怎麽，人家年紀小，成績可是很靠前的。”許闖道。
“我知道啊，要不當時我也不會要他啊。”霍喬笑嘻嘻道，伸手把人拉的離自己近了些，“哎，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看你，留個半年頭發都能裝大姑娘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不過我覺得還挺好看的。”在笑聲裏，霍喬壓低了聲音對陳靖說。
陳靖：“......”
“哎行了，小小年紀這麽嚴肅。”霍喬伸手拍了拍陳靖的肩膀，“看在你年紀最小的份上，這次新兵訓練的臨時班，你就當班長好了。”
陳靖瞪大了眼睛。
“就這麽定了，明天早操之後來我辦公室，把訓練材料發下去。”
“排長，可是我.....”陳靖張口就想拒絕，他年紀最小，當班長怎麽可能服眾？
霍喬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似的，皺起眉：“想抗命啊？”
“......”
“放心吧，幹不好照樣把你撤了。”霍喬說完，轉過身，“行了，大家早點休息吧。”
陳靖還在突然的任命裏回不過神來，霍喬已經出了宿舍。許闖是他在新兵營的教官，他還稍微熟悉一些，便拉住許闖：“排長，我真的幹不了啊。這霍排長也太隨意了吧。”
許闖“哈哈”笑了兩聲：“你以為霍喬是隨便任命的嗎？這個任命也是我們三個協商以及根據你新兵營的評價做的決定。他說因為你最小就讓你當你還真信啊。”
“好好幹吧。”王順威也拍了下陳靖的後腦勺，“年紀可不是借口，你們的霍排長也就22歲。”
“陳靖！”
手裏被塞了一個塑料小碗。霍喬從袋子裏拿出一個小勺遞給他：“嘗嘗。”
“這是什麽啊？”陳靖接過小勺。
“奶酪啊。”霍喬指了指不遠處的奶酪店，“你這走神大半個鐘頭了，想什麽呢？”
“......”想以前。陳靖打開蓋子，嫩白的奶酪映入眼簾。
“還有這個。”霍喬說著又從袋子裏拿出了什麽，“這個叫大奶卷，也是這家店裏的招牌。這家店很有人氣，要不是我跟這家店的店主認識，你就等著排隊排到晚上吧，哎，排隊到晚上都不一定吃得到。”
“為什麽？”
“他們賣完就關門了啊。”霍喬道，“走吧。逛完這兒請你去吃烤鴨。”
“謝謝隊長。”
“客氣什麽。”霍喬笑著捏了捏他的臉，“快嘗嘗啊。”
“哦哦。”
從故宮出來後，兩個人從南鑼鼓巷一頭逛到另一頭，雖然這裏小店眼花繚亂，但是大部分引不起兩個人多少興趣，只是在幾個名人故居那裏拍了幾張照。陳靖把照片發給家人之後，手機就沒消停過。霍喬瞥了一眼，道：“你爸媽回信息挺快啊。”
“啊？不是，是我哥。”
“哦，就那個你家收養的哥哥？”霍喬問。
“對。”陳靖把手機收起來。
“當時你父母怎麽想起來收養個兒子了？”
“當年我爸媽結婚之後，一直沒孩子，後來去醫院檢查，說我媽要不了孩子。他倆就收養了我哥。就收養了之後一年，我媽就懷孕了。”陳靖一邊吃奶酪一邊說，“這奶酪真的不錯啊。”
“是吧。”霍喬瞇著眼睛笑，“那你哥還真是福星啊。”
“對，我爸媽都覺得是我哥給我們家帶來了好運，從小對他比對我都好。”陳靖笑道。
“你哥，叫陳謙？”
“嗯？隊長怎麽知道的？”陳靖意外。
“我可是你隊長，你們的檔案我都看過的啊。”
“哦對對，我都忘了。”
“你哥多大了？”
“剛30，他在京城一家國企，已經是中層了。”
“那也是年輕有為了。”霍喬道。
“是啊，不過他現在跟我打肯定打不過我了。”
“怎麽，你哥小時候還打你？”
“我哥......還真沒怎麽打過我，他對我很好。”
霍喬手插在口袋裏：“我是我們家老小，一直很想要個弟弟。可惜我就只能當人舅舅和叔叔了。我還記得我大哥的孩子出生的時候，我還夠不到床沿呢，就只能搬個小板凳站在床邊看那個小孩。”
“隊長跟風城也就差了七歲啊。”
“是啊，不然小時候都是我帶著他玩。當初風城進雪豹的時候，我姐差點把我罵死。”霍喬語氣裏帶著笑。
陳靖側頭看著霍喬：“那隊長當時去做特種兵，家裏人沒反對麽？”
“我啊，他們管不住我。”霍喬一邊看著路邊的店鋪一邊說，“小時候我們家孩子都是軍事化管理長大的，所以男孩對參軍都避之不及。沒想到出了我這麽一個特立獨行的。”
“哎？怎麽管理？”陳靖好奇。
“大冬天把你從被窩裏拉起來跑圈。”霍喬輕描淡寫，“這只是個基礎。”
“真的？”
“我騙你幹嘛？因為我爸的訓練，我們家男孩子身體都好。雖然小時候長得像女孩子。”霍喬似乎想到什麽，忍不住笑，“我懷疑就是因為長得清秀，我爸才變本加厲的。”
陳靖想到白新羽跟自己說俞風城小時候的事情，也笑了：“我聽新羽說過。”
“你想見新羽嗎？”霍喬突然問。
“嗯？”
“明天我叫了新羽和他表哥一起吃飯，你要一起嗎？”
陳靖剛要說話，手機響了一下，是他哥發來的消息。他看完，說：“隊長，我不能一起了，我哥明天回京城，我們也好久不見了。”
“行。”霍喬點點頭。
吃完午飯，兩個人還去逛了什剎海，北海公園，晚上去了王府井，才結束了一天的行程。一天玩下來，陳靖也沒有那麽拘謹了。霍喬一直在問他小時候的事情，中間也會講講自己的家裏，後來話題打開了，還能一起調侃一下上級當年的趣事。漸漸地，陳靖總覺得這種感覺有些奇妙，好像兩個人不是上下級，更像是朋友，放在以前，這樣的場景他連想都不敢想。
霍喬在他心裏一直是神秘的強大的可靠的，再艱難的任務，只要是霍喬在，他都有莫名的信心。現在，他似乎看到了霍喬更像“普通人”的一面，他會叛逆會調皮，會偷懶會疲憊。他甚至有些羨慕韓卓，能夠作為霍喬的前輩，看著他一點點成長。也有些羨慕俞風城，能夠作為家人，看到霍喬不是軍人的另一面。
“你記不記得你剛進軍隊的時候啊？”車子開到了酒店停車場，霍喬一邊開車門一邊道。
“隊長不會又說我像大姑娘這樣的話吧。”陳靖無奈道。
“不是。”霍喬胳膊搭在車頂上，說，“這都多少年了，我印象特別深刻。第一天我去給你們開會的時候我就記住你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陳靖略微窘迫：“不會因為我們幾個在臺下講話吧。”
“講話的多了。”霍喬笑了兩聲，轉身，“你當時在臺下一直看我，就跟要在我身上盯出倆窟窿似的。我想這新兵幹嘛一直看我，後來別人講話的時候，你還看我。”
“有嗎？”陳靖幹笑兩聲，鎖上車，快跑兩步追上霍喬，“我都不記得了，大概隊長太帥了吧。”
“我覺得也是。”霍喬似乎對陳靖的話十分滿意，“不過你這招還挺管用。”
“管用？”
“你這麽看我吧，我就好奇啊，為了驗證你是不是在看我，我就時不時地看你一眼，然後就發現，哎？這個兵素質真的不錯。”
“......”陳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哈哈你臉紅什麽，你這樣讓我覺得自己在調戲姑娘。”霍喬忍不住戳陳靖的鼻子，“哎喲，我現在真的相信你沒談過戀愛了。”
“隊長.....”陳靖總覺得不能老是讓霍喬這麽調戲下去，便道，“那隊長是不是談過很多次了？”
“我？”霍喬沒想到陳靖突然來這麽一句，驚訝道，“你感興趣？”
“額.....”陳靖覺得霍喬又要調戲回來了，趕緊道，“是啊，我記得上次，隊長還讓少榛給你介紹他妹妹來著。”
“我呢，軍校裏就談過一個吧。不過當時年紀小，不怎麽會談戀愛，軍校畢業就和平分手了。”兩個人並肩進了酒店。
“哎？為什麽？”
“她問我能不能為了她不去做特種兵，我說不能。然後就散了。”霍喬直言不諱，表情少見的認真。
陳靖突然覺得有點可愛：“隊長，你也會這麽實在？”
“我看上去不實在？”霍喬瞪大眼睛。
陳靖瞇了瞇眼睛：“呵呵。”
“哎喲？我發現你膽子大了啊，敢擠兌你隊長了？”霍喬按了電梯。
“沒，也許隊長的智慧都用在我們身上了？”陳靖笑道。
“嘖，果然你們這些小崽子還是很記恨我的。”
電梯門開了。
“沒有沒有。”陳靖趕緊否認，試圖轉移話題，“那那個姑娘，就是小靜？”
霍喬靠在電梯墻上，聽到陳靖的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額......你就當是小靜吧。”
“什麽叫當是？”
“其實吧......”霍喬道，“那姑娘姓陳。”
“哈？陳靜？”陳靖嚇了一跳。
霍喬十分嚴肅地點頭：“不過不是我軍校裏的那個女朋友，是小時候認識的一個......我喜歡她。”
“啊？”陳靖不可思議。
“我其實一直很喜歡她，但是她都不知道。”
到了他們房間的樓層，電梯門打開，霍喬率先出了電梯。陳靖在他身後：“那她現在呢？”
“現在......也許有點喜歡我？我不確定。”霍喬伸出手，“房卡給我。”
“哦。”陳靖把房卡掏出來遞給霍喬，“那隊長不考慮追一追？”
霍喬把房間刷開，然後開了房間的燈。陳靖跟在他身後關了門，一轉身就楞住了。
霍喬站在不遠處認真地看著陳靖，一字一句道：“其實我在追，但他好像一直都不明白。”
又來了！
在紛亂的心跳裏，霍喬的目光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地束縛住。人的意識會掌控一個人，錯覺會害了一個人，甚至是兩個。
他是霍喬，他是霍喬，他是霍喬。
陳靖在心裏重覆三遍，然後問自己，你的戰友，對你說自己以前喜歡的女孩子，你應不應該有這種在被對方表白的感覺？這正常嗎？
作為一個軍人，多年的訓練告訴他，沒有方向的前進就等於後退，沒有看清形勢的貿然行動，無疑是自尋死路。而現在，雖然被他控制著，但仍能清晰感受到的期待，已經像顆快要破土而出的種子，盲目又危險。他不知道怎麽行動，所以他只能僵持著。
“哈哈哈哈哈，陳靖。”霍喬突然笑了起來，剛才的認真深情仿佛都是陳靖的錯覺，“我就開個玩笑，你不用這麽認真吧。”
陳靖一臉迷茫地看著霍喬。
“不是，我剛才都是瞎編的。你......真的信了？”
“......”
他信啊，霍喬說的話，再荒唐他也會信的。他記得許闖說他：“在我面前挺精的，怎麽一見到霍喬就犯傻。”
他也不知道，總是習慣性的被這個男人吸引，被這個男人掌控。他覺得這種在意，應該是一種崇拜和尊敬才對。可是剛才霍喬的眼神太真切，真切到他現在看到對方的漫不經心，居然有些生氣。
“小陳？”霍喬註意到陳靖的臉色，向前邁了一步。
“隊長。”陳靖後退了一下，“我突然想起來我要買個東西，明天給我哥，我先出去一下。”
“等......”霍喬還沒說完，陳靖已經快速轉身拉開了房間門。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霍喬回過神來，表情惆悵。每次說到這裏，看到對方慌張甚至是有些抗拒的眼神，他便不忍心再說下去了。他覺得陳靖應該對他的感覺有點不一樣，可是那到底是崇拜還是喜歡，他也拿不準。
昨晚的事情他記得一些，陳靖脖子上的痕跡已經很明顯了，可就是這樣對方還是死也不承認地裝傻，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也想幹脆把窗戶紙捅破了，可萬一這並不是對方想要的呢？不說，至少他們還能是戰友。
他拿了桌前的一瓶礦泉水，喝了幾口。
嘖，霍喬啊，讓你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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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找自己宿舍的時候，二排的排長王順威從樓上下來。兩個人都是身材高大的北方糙漢，哪怕是站在角落裏，挺拔健碩的身材都給人以難以忽視的壓力。他們一個班一間宿舍，陳靖發現自己是宿舍年齡最小的。正處在身材拔節的少年時期的他，在人群中就顯得更加清瘦。
收拾妥當吃過晚飯，他們接到通知要去活動室開會，大概是為了迎接新兵的簡單典禮。他和同宿舍的兩個新兵坐在新兵區。許闖和王順威在最前排討論著什麽。指針剛好指到七點，才有個穿著常服的男人推門而入。沈天志拉了拉他的胳膊：“哎，你看那個人。”
“少尉啊。”陳靖看過去，那人帶著軍帽，他看不清楚五官，只看得到那人下巴鋒利的線條，“是不是我們排長？”
男人跟許闖和王順威說了幾句，就轉身入座，陳靖便只能看得到那人的背影了。
許闖和王順威上去簡單講了兩句，就輪到了霍喬。
陳靖現在都還忘不了，霍喬脫帽上臺的時候，底下立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讚嘆聲。身邊的沈天志也罵了句：“我靠，這他媽是明星吧，長得這麽帥。”
“安靜。”許闖大喊了一聲，對臺下的竊竊私語很不滿意。
“我叫霍喬，是三排的排長，今天臨時有事去了趟軍區，剛剛趕回來。”霍喬對臺下敬了個軍禮，“老兵們我就不說什麽了。對新兵們，先歡迎大家能夠進入偵察連。我不知道大家在這之前對偵察連有什麽認識，不論是從電視上還是你們新兵營裏在教科書上看到的，我希望你們統統都忘掉。從明天開始，所有的新兵會臨時組成一個班，有為期兩個月的基礎素質訓練，訓練由我來負責，等下老兵們回去之後我會詳細解釋。接下來各班的班長都到臺前來讓大家認識一下，然後趁著所有人都在，新兵們上來做個自我介紹吧。”
沈天志聽完霍喬的話立刻趴在了桌子上：“我去不是吧，還要訓練。”
陳靖拍了拍沈天志的肩膀算是安慰，然後看一個個班長上臺。霍喬一直坐在講臺上，常服的外套被他脫下來放到一邊，時不時地對上臺來的班長調侃幾句，臺下也發出一陣陣笑聲。
“感覺咱們這個排長挺好的啊。”另一個新兵回過頭來感嘆，“你看看一排和二排的，要不那麽兇猛，要麽那麽嚴肅，就咱們排長，還能看到個笑模樣。”
“看他年紀不大，總覺得跟我差不多。”
“年輕好說話嘛。”
“你們是瘋了吧。”突然，坐在陳靖右邊粱衛東插話進來，語氣嚴肅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你們知道霍喬是誰嗎？”
“不是我們排長嗎？”
粱衛東一臉嫌棄：“你知道他姓霍嗎？”
“姓霍怎麽了？”
“你們傻啊，咱們軍區，最有名的姓霍的，還能有誰？”粱衛東壓低了嗓子。
“可是霍首長的年紀，兒子這麽年輕？”
“霍家最小的兒子。”
幾個人還沈浸在粱衛東的話裏回不過神來，突然許闖的大嗓門橫空而降：“那幾個新兵，幹什麽呢？！”
活動室裏瞬間鴉雀無聲。
陳靖擡起頭，一束束目光投向他們幾個人的方向。他下意識地看向講臺上的霍喬，那人正用手撐著太陽穴，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似乎還頗為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幾個。陳靖心裏暗道不好。
“都給我站起來！”許闖“蹭”地從座位上起立，雙手背後，粗黑的眉毛擰在一起，是憤怒的樣子，“上級講話，誰給你們的膽子沒大沒小？就憑這一點，就統統不合格！”
粱衛東率先起立，陳靖雖然一直沒開口，也跟著站了起來，接著剛剛參與了聊天的幾個新兵都低著頭站起身。
“把頭給我擡起來！讓所有人都看看。”許闖說道。
剛剛還輕松愉悅的氛圍，瞬間變得令人生寒起來。
陳靖腦子裏想了很多種他們可能會受到的懲罰，畢竟在新兵營，他什麽樣大跌眼鏡的懲罰方式都見到過。
“你們很自覺啊。”
一道輕松的聲音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陳靖納悶地看著從講臺上慢慢踱步下來的霍喬。
“剛才許排長也沒點誰的名，你們就都不打自招了啊。”霍喬靠在講臺上，“我在講臺上看得最清楚，剛才交頭接耳的，不只是那幾個人吧。”
陳靖聽到身邊的沈天志罵了句。
“既然你們都承認了，那這樣吧，我想知道你們聊了什麽那麽有意思，讓你們對今後的直接上級都不感興趣了？”
所有人仍然沈默，總不能讓他們說他們在討論霍喬吧。
“不說？剛才不還挺誠實的。”霍喬看了下手表，“時間還早，先去跑個3公裏熟悉一下軍規怎麽樣？不然，剛才我們9個班長都上來說了自己的年紀，你們誰能一個不錯的說出來，我就當你們認真聽了，正事閑聊兩不誤，不用受罰怎麽樣？有自告奮勇的嗎？”
粱衛東又舉起了手。
“好，這個新兵，你叫什麽？”霍喬朝後伸手臂，把講臺上的花名冊夠過來。
“報告排長，我叫粱衛東，是三排三班的。”
“喲？我的兵啊。行，你來說一下。”
粱衛東很快報出了所有班長的年齡。霍喬點頭：“好，你可以坐下了。”
沈天志又開始碎碎念：“我靠，害死人了。”
“眼紅嗎？那這樣好了，幾個班長的入伍時間他們剛才也都說過，最後一次機會，有沒有要的？”霍喬瞇著眼睛看了幾個人一圈，突然擡起手，“沒人毛遂自薦，那我就隨便點人了。那個新兵，你叫什麽？”
幾個人面面相覷，王順威說：“陳靖，叫你呢。”
“到！”陳靖下意識地反應。
“我問你叫什麽。”
“報告排長，我叫陳靖，三排一班的。”陳靖回答。
“也是我的兵啊，看來今年我新來的兵都比較愛說話啊，那你來說一下好了。”
陳靖剛才雖然聽到了幾個人的談話，但是一直沒有參與，幾個班長的講話他也都聽了個大概，他剛才沒有主動舉手，是擔心自己說錯了，現在霍喬主動指他，他便只能循著大腦的記憶報了幾個班長的入伍時間。
“很好，全對，你也可以坐了。”霍喬懶懶地揮了揮手，“其他人，可以出去跑步了。”
“是！”
幾個人陸續出了活動室，霍喬才繼續：“好，那接下來幾個新兵來自我介紹吧。那個陳靖，你先來好了。”
當天晚上，歡迎會結束後，幾個跑了三公裏的新兵統統趴在床上挺屍。沈天志看陳靖回來，啞聲道：“陳靖，幫我倒杯水。”
班長蘇豪也進來了，看到沈天志，上去踹了他一下：“別在這裏裝林黛玉，今天的懲罰還是輕的。都老實點，等會兒排長過來查房，快收拾利索了！”
一聽到“排長”，另一個趴在床上的新兵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我的天哪，我絕對要收回我的那句話。”
“什麽話啊？”
“我說我們排長年輕好說話，絕對是我看走了眼。”
“以後你們就知道了，趕緊著，別坐著了。”
蘇豪話音剛落，許闖的笑聲立刻傳了過來。
“臥槽，這麽快就來了。”沈天志提了提褲子。
霍喬已經換下了常服，一進門看到沈天志就笑了：“哎？你站著兒幹嘛呢？歡迎我？”
蘇豪趕緊道：“哦排長，他一聽說你們來查房，緊張。”
“不用緊張，剛跑了三公裏，累不累？”霍喬說著，許闖和王順威也過來了。
“報告首長，不累。”沈天志聲音洪亮。
“很好。”霍喬比了個大拇指，“下次跑六公裏。”
“啊？”沈天志傻眼了。
“哈哈開玩笑，你們該幹嘛幹嘛，我今天白天沒在，晚上來看看你們。那個陳靖在嗎？”
“排長。”陳靖被突然點名，趕緊在人群裏站出來，朝霍喬敬了個禮。
“我看了看，你今年17歲，算是目前咱們連年紀最小的了啊。”霍喬說。
“怎麽，人家年紀小，成績可是很靠前的。”許闖道。
“我知道啊，要不當時我也不會要他啊。”霍喬笑嘻嘻道，伸手把人拉的離自己近了些，“哎，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看你，留個半年頭發都能裝大姑娘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不過我覺得還挺好看的。”在笑聲裏，霍喬壓低了聲音對陳靖說。
陳靖：“......”
“哎行了，小小年紀這麽嚴肅。”霍喬伸手拍了拍陳靖的肩膀，“看在你年紀最小的份上，這次新兵訓練的臨時班，你就當班長好了。”
陳靖瞪大了眼睛。
“就這麽定了，明天早操之後來我辦公室，把訓練材料發下去。”
“排長，可是我.....”陳靖張口就想拒絕，他年紀最小，當班長怎麽可能服眾？
霍喬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似的，皺起眉：“想抗命啊？”
“......”
“放心吧，幹不好照樣把你撤了。”霍喬說完，轉過身，“行了，大家早點休息吧。”
陳靖還在突然的任命裏回不過神來，霍喬已經出了宿舍。許闖是他在新兵營的教官，他還稍微熟悉一些，便拉住許闖：“排長，我真的幹不了啊。這霍排長也太隨意了吧。”
許闖“哈哈”笑了兩聲：“你以為霍喬是隨便任命的嗎？這個任命也是我們三個協商以及根據你新兵營的評價做的決定。他說因為你最小就讓你當你還真信啊。”
“好好幹吧。”王順威也拍了下陳靖的後腦勺，“年紀可不是借口，你們的霍排長也就22歲。”
“陳靖！”
手裏被塞了一個塑料小碗。霍喬從袋子裏拿出一個小勺遞給他：“嘗嘗。”
“這是什麽啊？”陳靖接過小勺。
“奶酪啊。”霍喬指了指不遠處的奶酪店，“你這走神大半個鐘頭了，想什麽呢？”
“......”想以前。陳靖打開蓋子，嫩白的奶酪映入眼簾。
“還有這個。”霍喬說著又從袋子裏拿出了什麽，“這個叫大奶卷，也是這家店裏的招牌。這家店很有人氣，要不是我跟這家店的店主認識，你就等著排隊排到晚上吧，哎，排隊到晚上都不一定吃得到。”
“為什麽？”
“他們賣完就關門了啊。”霍喬道，“走吧。逛完這兒請你去吃烤鴨。”
“謝謝隊長。”
“客氣什麽。”霍喬笑著捏了捏他的臉，“快嘗嘗啊。”
“哦哦。”
從故宮出來後，兩個人從南鑼鼓巷一頭逛到另一頭，雖然這裏小店眼花繚亂，但是大部分引不起兩個人多少興趣，只是在幾個名人故居那裏拍了幾張照。陳靖把照片發給家人之後，手機就沒消停過。霍喬瞥了一眼，道：“你爸媽回信息挺快啊。”
“啊？不是，是我哥。”
“哦，就那個你家收養的哥哥？”霍喬問。
“對。”陳靖把手機收起來。
“當時你父母怎麽想起來收養個兒子了？”
“當年我爸媽結婚之後，一直沒孩子，後來去醫院檢查，說我媽要不了孩子。他倆就收養了我哥。就收養了之後一年，我媽就懷孕了。”陳靖一邊吃奶酪一邊說，“這奶酪真的不錯啊。”
“是吧。”霍喬瞇著眼睛笑，“那你哥還真是福星啊。”
“對，我爸媽都覺得是我哥給我們家帶來了好運，從小對他比對我都好。”陳靖笑道。
“你哥，叫陳謙？”
“嗯？隊長怎麽知道的？”陳靖意外。
“我可是你隊長，你們的檔案我都看過的啊。”
“哦對對，我都忘了。”
“你哥多大了？”
“剛30，他在京城一家國企，已經是中層了。”
“那也是年輕有為了。”霍喬道。
“是啊，不過他現在跟我打肯定打不過我了。”
“怎麽，你哥小時候還打你？”
“我哥......還真沒怎麽打過我，他對我很好。”
霍喬手插在口袋裏：“我是我們家老小，一直很想要個弟弟。可惜我就只能當人舅舅和叔叔了。我還記得我大哥的孩子出生的時候，我還夠不到床沿呢，就只能搬個小板凳站在床邊看那個小孩。”
“隊長跟風城也就差了七歲啊。”
“是啊，不然小時候都是我帶著他玩。當初風城進雪豹的時候，我姐差點把我罵死。”霍喬語氣裏帶著笑。
陳靖側頭看著霍喬：“那隊長當時去做特種兵，家裏人沒反對麽？”
“我啊，他們管不住我。”霍喬一邊看著路邊的店鋪一邊說，“小時候我們家孩子都是軍事化管理長大的，所以男孩對參軍都避之不及。沒想到出了我這麽一個特立獨行的。”
“哎？怎麽管理？”陳靖好奇。
“大冬天把你從被窩裏拉起來跑圈。”霍喬輕描淡寫，“這只是個基礎。”
“真的？”
“我騙你幹嘛？因為我爸的訓練，我們家男孩子身體都好。雖然小時候長得像女孩子。”霍喬似乎想到什麽，忍不住笑，“我懷疑就是因為長得清秀，我爸才變本加厲的。”
陳靖想到白新羽跟自己說俞風城小時候的事情，也笑了：“我聽新羽說過。”
“你想見新羽嗎？”霍喬突然問。
“嗯？”
“明天我叫了新羽和他表哥一起吃飯，你要一起嗎？”
陳靖剛要說話，手機響了一下，是他哥發來的消息。他看完，說：“隊長，我不能一起了，我哥明天回京城，我們也好久不見了。”
“行。”霍喬點點頭。
吃完午飯，兩個人還去逛了什剎海，北海公園，晚上去了王府井，才結束了一天的行程。一天玩下來，陳靖也沒有那麽拘謹了。霍喬一直在問他小時候的事情，中間也會講講自己的家裏，後來話題打開了，還能一起調侃一下上級當年的趣事。漸漸地，陳靖總覺得這種感覺有些奇妙，好像兩個人不是上下級，更像是朋友，放在以前，這樣的場景他連想都不敢想。
霍喬在他心裏一直是神秘的強大的可靠的，再艱難的任務，只要是霍喬在，他都有莫名的信心。現在，他似乎看到了霍喬更像“普通人”的一面，他會叛逆會調皮，會偷懶會疲憊。他甚至有些羨慕韓卓，能夠作為霍喬的前輩，看著他一點點成長。也有些羨慕俞風城，能夠作為家人，看到霍喬不是軍人的另一面。
“你記不記得你剛進軍隊的時候啊？”車子開到了酒店停車場，霍喬一邊開車門一邊道。
“隊長不會又說我像大姑娘這樣的話吧。”陳靖無奈道。
“不是。”霍喬胳膊搭在車頂上，說，“這都多少年了，我印象特別深刻。第一天我去給你們開會的時候我就記住你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陳靖略微窘迫：“不會因為我們幾個在臺下講話吧。”
“講話的多了。”霍喬笑了兩聲，轉身，“你當時在臺下一直看我，就跟要在我身上盯出倆窟窿似的。我想這新兵幹嘛一直看我，後來別人講話的時候，你還看我。”
“有嗎？”陳靖幹笑兩聲，鎖上車，快跑兩步追上霍喬，“我都不記得了，大概隊長太帥了吧。”
“我覺得也是。”霍喬似乎對陳靖的話十分滿意，“不過你這招還挺管用。”
“管用？”
“你這麽看我吧，我就好奇啊，為了驗證你是不是在看我，我就時不時地看你一眼，然後就發現，哎？這個兵素質真的不錯。”
“......”陳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哈哈你臉紅什麽，你這樣讓我覺得自己在調戲姑娘。”霍喬忍不住戳陳靖的鼻子，“哎喲，我現在真的相信你沒談過戀愛了。”
“隊長.....”陳靖總覺得不能老是讓霍喬這麽調戲下去，便道，“那隊長是不是談過很多次了？”
“我？”霍喬沒想到陳靖突然來這麽一句，驚訝道，“你感興趣？”
“額.....”陳靖覺得霍喬又要調戲回來了，趕緊道，“是啊，我記得上次，隊長還讓少榛給你介紹他妹妹來著。”
“我呢，軍校裏就談過一個吧。不過當時年紀小，不怎麽會談戀愛，軍校畢業就和平分手了。”兩個人並肩進了酒店。
“哎？為什麽？”
“她問我能不能為了她不去做特種兵，我說不能。然後就散了。”霍喬直言不諱，表情少見的認真。
陳靖突然覺得有點可愛：“隊長，你也會這麽實在？”
“我看上去不實在？”霍喬瞪大眼睛。
陳靖瞇了瞇眼睛：“呵呵。”
“哎喲？我發現你膽子大了啊，敢擠兌你隊長了？”霍喬按了電梯。
“沒，也許隊長的智慧都用在我們身上了？”陳靖笑道。
“嘖，果然你們這些小崽子還是很記恨我的。”
電梯門開了。
“沒有沒有。”陳靖趕緊否認，試圖轉移話題，“那那個姑娘，就是小靜？”
霍喬靠在電梯墻上，聽到陳靖的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額......你就當是小靜吧。”
“什麽叫當是？”
“其實吧......”霍喬道，“那姑娘姓陳。”
“哈？陳靜？”陳靖嚇了一跳。
霍喬十分嚴肅地點頭：“不過不是我軍校裏的那個女朋友，是小時候認識的一個......我喜歡她。”
“啊？”陳靖不可思議。
“我其實一直很喜歡她，但是她都不知道。”
到了他們房間的樓層，電梯門打開，霍喬率先出了電梯。陳靖在他身後：“那她現在呢？”
“現在......也許有點喜歡我？我不確定。”霍喬伸出手，“房卡給我。”
“哦。”陳靖把房卡掏出來遞給霍喬，“那隊長不考慮追一追？”
霍喬把房間刷開，然後開了房間的燈。陳靖跟在他身後關了門，一轉身就楞住了。
霍喬站在不遠處認真地看著陳靖，一字一句道：“其實我在追，但他好像一直都不明白。”
又來了！
在紛亂的心跳裏，霍喬的目光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地束縛住。人的意識會掌控一個人，錯覺會害了一個人，甚至是兩個。
他是霍喬，他是霍喬，他是霍喬。
陳靖在心裏重覆三遍，然後問自己，你的戰友，對你說自己以前喜歡的女孩子，你應不應該有這種在被對方表白的感覺？這正常嗎？
作為一個軍人，多年的訓練告訴他，沒有方向的前進就等於後退，沒有看清形勢的貿然行動，無疑是自尋死路。而現在，雖然被他控制著，但仍能清晰感受到的期待，已經像顆快要破土而出的種子，盲目又危險。他不知道怎麽行動，所以他只能僵持著。
“哈哈哈哈哈，陳靖。”霍喬突然笑了起來，剛才的認真深情仿佛都是陳靖的錯覺，“我就開個玩笑，你不用這麽認真吧。”
陳靖一臉迷茫地看著霍喬。
“不是，我剛才都是瞎編的。你......真的信了？”
“......”
他信啊，霍喬說的話，再荒唐他也會信的。他記得許闖說他：“在我面前挺精的，怎麽一見到霍喬就犯傻。”
他也不知道，總是習慣性的被這個男人吸引，被這個男人掌控。他覺得這種在意，應該是一種崇拜和尊敬才對。可是剛才霍喬的眼神太真切，真切到他現在看到對方的漫不經心，居然有些生氣。
“小陳？”霍喬註意到陳靖的臉色，向前邁了一步。
“隊長。”陳靖後退了一下，“我突然想起來我要買個東西，明天給我哥，我先出去一下。”
“等......”霍喬還沒說完，陳靖已經快速轉身拉開了房間門。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霍喬回過神來，表情惆悵。每次說到這裏，看到對方慌張甚至是有些抗拒的眼神，他便不忍心再說下去了。他覺得陳靖應該對他的感覺有點不一樣，可是那到底是崇拜還是喜歡，他也拿不準。
昨晚的事情他記得一些，陳靖脖子上的痕跡已經很明顯了，可就是這樣對方還是死也不承認地裝傻，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也想幹脆把窗戶紙捅破了，可萬一這並不是對方想要的呢？不說，至少他們還能是戰友。
他拿了桌前的一瓶礦泉水，喝了幾口。
嘖，霍喬啊，讓你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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