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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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麽樣,這個假我一定要休,小舅,你幫幫我。”

“怎麽了?”陳靖經過霍喬辦公室的時候,看到好幾個隊員都圍在門口。

一個隊員看到陳靖,聳聳肩一臉的無辜:“不知道,小俞不知道怎麽了,一定要跟隊長要假,連小舅都叫出來了。感覺隊長挺生氣的。”

另一個隊員也應和道:“是啊,小俞平時一向是公私分明的,陳靖,你跟小俞之前都是偵察連,你知道什麽情況不?”

陳靖瞟了一眼緊閉的辦公室門,搖搖頭:“不知道啊。”

幾個隊員一臉失望的表情。陳靖笑著圓場:“行了行了,活兒都幹完了嗎?後天就三十了,就別管小俞了。”

陳靖把幾個隊員打發走,嘴上說著“不知道”,心裏卻是猜了八九不離十。俞風城肯定是想去京城找白新羽的。

辦公室裏突然傳來“嘭”的一聲,緊接著俞風城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來。

他看到陳靖,表情微微動容:“班長,你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只要我能做的。”

“除夕的時候,能給新羽打個電話嗎?”

“你怎麽不打?”

“我怕他不接我電話。”

陳靖聽後,嘆了口氣:“知道了,就算你不說我也準備給新羽打電話的。”

俞風城點點頭,道了聲“謝謝”,就轉身離開了。

陳靖敲開霍喬辦公室的門,看到他正背手站著,面朝著窗外,和平日裏一樣挺拔地仿佛一桿槍。

“隊長,你找我什麽事兒?”

“剛才辦公室裏的動靜,你都聽到了?”

“額......”

“唉,不好意思啊小陳,咱們不能先去秦皇島了,直接回京城吧。”

“好啊,我都可以。”

霍喬轉過身子,眼睛直直地看向陳靖,半晌又開口:“陳靖,你說男人為什麽會喜歡男人呢?”

陳靖頓時僵在原地,近段時間對霍喬不清不楚的感知沖撞著他的內心,讓他面對提出這樣問題的霍喬,有些擡不起頭。

“男人怎麽能喜歡男人呢?”

霍喬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成了自言自語。

陳靖看著霍喬英俊的側臉,張了張口,最終無言以對。

雖然遠在祖國邊疆,但是一百來人的新年,仍舊稱得上熱鬧有趣。只是今年沒了平日裏活躍氣氛的白新羽,還有犧牲了的戰友,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的想到往事,難免有幾分傷感在心頭。

陳靖被隊友灌了不少酒,最後還是被俞風城給拽走了。他給白新羽打了電話,俞風城站在他身邊,手指摳著桌腳。

白新羽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很輕:

“餵?”

“新羽,新年快樂!”

陳靖微醺,語氣也跳脫了些。

“班長,新年快樂,我好想你啊!”

“班長,你們沒忘了我吧?”

白新羽的聲音居然是哽咽的。

“不會,永遠都不會忘。”

陳靖剛說完,視線就撞到了俞風城熱烈的眼神。他只好道:

“哎,風城要跟你說話。”

白新羽那邊沈默了,俞風城迅速地接過了話筒。陳靖想回避一下,沒想到戰友們看到陳靖和俞風城兩個人消失,以為兩個人是躲酒去了,都悄悄跟了過來,此時知道電話另一邊是白新羽,紛紛爭先恐後地要跟白新羽說話。

陳靖害怕兩人說得暴露太多,但是很快俞風城就把話筒還給了自己。看俞風城失落的臉色,就知道兩人的談話並不怎麽愉快。他跟白新羽又簡單聊了幾句,就把話筒給了其他戰友。

俞風城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往宿舍方向走。陳靖追了幾步,還是停下了。感情這種事情,兩個人的心結解不開,外人再想幫忙,也無從下手。

心結嗎?陳靖又想起了霍喬。

想了一會兒,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變得矯情了。

這樣真的是不好。

年後陳靖、霍喬並沒有和俞風城一起回京城。霍喬跟陳靖說他要去幫俞風城弄免試軍校的名額,但是告訴俞風城自己大年初四才回京城。

“為什麽要這麽告訴風城?”

在酒店辦理好入住,陳靖問霍喬。

霍喬把外套脫掉扔到沙發上,慢慢道:“風城從小的性子就是這樣,想做什麽就立刻去做,想要什麽就要立刻去搶,死也不放手。高中畢業瞞著家裏人來部隊,後來瞞著我姐來了雪豹大隊,如今為了新羽,又一股腦地要放棄雪豹大隊......雖然家裏人都希望他回來,但是我還是希望他能為自己的人生多負些責任,不僅僅是對他,對新羽也有好處。現在他自己想去見新羽,就去見吧。總歸是要碰一碰壁,才能冷靜下來想清楚自己的選擇。”

陳靖聽了霍喬的話後,有些驚訝。因為他感覺霍喬似乎並不反對俞風城和白新羽在一起。

“隊長,你反對他們嗎?”

霍喬指了指自己,笑了:“我?我為什麽要反對呢?風城從小就不喜歡女孩子,怎麽打怎麽罵都改不過來的。現在用我姐的話說就是,好不容易有個人能制得住他,我們為什麽要反對?”

陳靖覺得自己的三觀又要被刷新了。

“男人和男人?”

霍喬被陳靖質疑的語氣問的一楞,咬了兩下嘴唇,說:“那你怎麽看?”

陳靖沒想到霍喬又把皮球踢回給了自己。

“我......”

“同性戀,你覺得惡心麽?”

惡心嗎?怎麽可能呢。

陳靖搖搖頭:“不會。”

“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陳靖覺得霍喬的眼睛好像一瞬間亮了起來,而且語氣裏都是滿滿的開心。

他點頭,補充道:“新羽和風城都是我的戰友,他們的任何選擇,我都會尊重的。”

可他沒想到,自己的話剛說完,霍喬的臉色又灰敗了下去。他有些納悶,自己哪裏說錯話了?

“是這樣?因為他們是你的戰友啊?”

霍喬丟出這麽一句話,陳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氣氛安靜下來。

霍喬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看了眼屏幕,趕緊接了電話。

“今天晚上?好啊,那我聯系他?行,你定好地方告訴我。”

陳靖能聽出霍喬心情又好了起來。他掛掉電話,對自己說:“小陳啊,我今晚要去見我兩個同學,你先自己對付一下?我明天帶你去玩兒行嗎?”

“好啊,隊長你先去忙吧。”

“我那兩個同學啊,也是鬧別扭了七八年,我夾在中間真的是難受壞了。”霍喬一邊無奈地笑著,一邊開始翻手機通訊錄,“你說人為什麽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呢?一開始就緊緊抓在手裏不好嗎?”

霍喬停下手裏的動作,笑了笑:“小陳啊,你知不知道倉央嘉措?”

陳靖“啊”了一聲,說:“知道一點......”

“他有一首詩中一句話是這麽寫的......”

陳靖不自覺的摒住了呼吸。

霍喬的目光落在地板不知名的角落:“他說,一個人需要隱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地度過一生。”

酒店的房間裏,只有暖氣依然盡職盡責的運轉著,發出“轟轟”的聲音。

霍喬突然看向他,以往鋒利的眼神此時卻柔軟下來,他笑著,濃密的睫毛軟軟地點綴在他的眼瞼上。

“他是我最喜歡的詩人之一了。”

“啊......”

“你是笨嗎?我跟你說陳靖,領導的興趣愛好你得摸得門兒清,不然你怎麽升中隊長?”

陳靖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莫名的,他覺得自己不尋常的緊張,霍喬也是,因為霍喬有些語無倫次了。

“倉央嘉措有一首詩,叫《見與不見》,你無聊的話可以看看,寫得挺好的。我先走了啊,晚飯你自己解決?”

“好。”

酒店的門被關上,陳靖整理好自己的東西,覺得有些無聊。他掏出手機,想了想,還是搜索了下霍喬說的那首詩。

你見,或者不見我

我就在那裏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裏

不來不去

你愛,或者不愛我

愛就在那裏

不增不減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裏

不舍不棄

來我的懷裏,或者

讓我住進你心裏

默然相愛,寂靜歡喜

陳靖對著白花花的手機界面,心裏突然像是被什麽戳了一下,酥麻一片。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聽到霍喬自豪的告訴自己“我將來要出一本詩集”的時候是多麽的驚訝。霍喬當時說:“詩有一種溫柔又強大的力量。它能用寥寥數語,讓你念念不忘。如果我將來有喜歡的人了,我一定會寫詩告訴他。”

陳靖“啪”地一聲把手機扣在了桌子上。他用力晃了晃腦袋。他一定是被霍喬剛出版的那本詩集洗腦了,不,全隊的人大概都被霍喬的文藝範兒洗腦了吧。

不然他為什麽會覺得莫名的心痛呢?又為什麽會覺得,霍喬在向他表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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