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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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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起勁的便是戶部尚書紀羅豫,他主張皇上年紀已不小了,即便不廢後,也該大選采女,豐盈後宮,為大周開枝散葉。

紀羅豫一心為自己的女兒著想,小女兒紀聆韻,自從前那事受到刺激後,一直閉門不出,成日裏心情郁郁也不見什麽人。眼看著一年又一年過去,隔壁老朱家的女兒詩詩早已嫁了人,今年初連孩子都有了,而自家女兒竟就此被耽誤了下來。

反正女兒當初也是被七皇子給耽擱的,倒不如眼下塞進他的後宮裏去。

只是事情卻不如他所願,不管群臣怎樣勸說,只要一提到選秀或是廢後的話頭,皇上便一拂衣袍,道一聲“朕乏了”起身便走。

就連遞上去的折子,若是與此有關,亦是原封不動的退了回來。

紀羅豫並不死心,他是男人,因此最了解男人,哪有男人不好女色的?再過不久便是中秋節,紀羅豫思忖著,這中秋夜宴便是讓自家女兒露面的大好機會,只要能讓皇上眼前一亮先動了心,那一切便都好辦了。

當晚他便請統籌中秋夜宴的禮部侍郎來府中吃飯,知道侍郎愛酒,又拿出窖藏了十二年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美酒。

瓶子一打開,酒香飄得滿府皆是,聞著都讓人醉。

就在醉醺醺的氛圍裏,禮部侍郎答應為紀家小女騰個位置出來,讓她表演一曲歌舞。

紀聆韻是向來不喜歌舞的,別說會,平日裏她連看也懶得看上一眼,可一聽爹爹說這是在皇上跟前露面的機會,當下便拉著府上的舞娘一刻也不耽誤的學了起來。

短短一個月裏,硬是磨破了三雙鞋,好不容易這才將一曲月下柳葉舞給練了出來。臨到夜宴前,又想要更加驚艷,紀聆韻仗著自己拳腳身手不錯,膽子又大,臨時改動舞蹈,命人造了兩個可以移動的大木柱子,做成架子裝飾成柳樹的模樣,她用碧綠色的軟絲帶套在架子上,到時候在月光下,她將這軟絲帶系在腰間,淩空而起,蹁躚起舞,便如柳葉叢間的月光仙子一般,定然能叫皇上怦然心動。

中秋夜宴只是家宴,除了皇上皇後和兩個皇子外,並無外人。

這夜宴亦是皇上想給皇後的一個驚喜。

高瑯想著金小樓這幾個月來為了學堂的事忙得不可開交,正好趁中秋節好好的休息一下。

中秋這日傍晚,金小樓在自己寢殿之中,伏案書桌上,她已連著數月絞盡腦汁的將曾經她所學過的學科大概統寫出來。

這個年代幾乎沒有科學,有錢有權人家的孩子,要麽學武要麽學文,或者文武兼備,而沒錢沒勢的人家只能面朝黃土背朝天,頂多學一門手藝謀生。

稍微帶點科學的事都跟封建迷信沾上了邊兒。

金小樓想要改變現狀,因此分出了物理化學生物和數學這幾門課,與文學搭在一起,作為學堂的必修課。

可僅僅憑她一人的知識,要由淺入深的講解這幾門理科學科的基礎,亦是費神費力的大事。

這數月裏,金小樓殫精竭慮,每日裏盡早起盡晚睡,可即便如此也只是把能想到的寫出來,零散瑣碎顯得毫無章法。

金小樓明白即便將這些零碎的知識整理清楚,印冊成書,交給這個時代的任何人來看,只怕也只能當做天書。

金小樓不得不自己做教案,先尋一些對科學有興趣的人,教給他們後,再由他們傳播出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金小樓相信,只要自己傳播了科學的種子,那這種子一定能在大周燃起熊熊烈火。

她要的盛世不僅僅是經濟的繁榮。

既然已經一步一步走到了這幾乎能隨心所欲的位置上,她不想局限在後宮的花鳥魚蟲之間,她的目光看得更遠,穿過千年的時光,跨越山海甚至是頭頂的星辰,她在現代沒有完成的理想,將在這裏繼續。

“娘親,爹爹正找你呢!”

念兒軟軟的嗓音從殿門外傳來,話音剛落,便聽得麟兒教他道:“你怎麽總也記不住,該叫母後。”

念兒一邊往金小樓腳邊跑,一邊嘟嘴:“娘親娘親,念兒就要叫娘親,娘親抱抱!”

念兒說著揮出小手,撲進金小樓懷裏。

金小樓一把將孩子抱起,放在大腿上,念兒眼珠一轉,正好看到金小樓桌案上寫的東西,用手指著咿咿呀呀便念了起來。

金小樓從兩個孩子識字起,便教了他們許多現代的知識,桌案上寫的淺顯的公式,對於麟兒來說自是不在話下,念兒卻倒懂不懂,側著頭,低聲去問麟兒:“阿哥,這是什麽意思?”

“你還太小了,不適合學這些,等你再大一點,哥哥教你。”麟兒看了一眼那個公式出言到。

“再大一點是多大?”念兒嘟囔。

“七歲吧。”麟兒眨了眨眼,在心裏算了算,自己是五歲學的,可自己是天才,念兒看著就傻乎乎的,怎麽也得七歲才行,“母後說他們那個時候,都是七歲才開始念書的。”

“七歲?”念兒撲閃著大眼睛,伸出胖嘟嘟的手指,一個一個數過去,然後噗嗤一笑,“阿哥才六歲,待念兒七歲了,念兒就是哥哥了,到時候,該由念兒來教麟兒!”

金小樓噗嗤一笑,這個小傻瓜,也不知道像誰。

麟兒做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無奈的搖了搖頭,沖金小樓道:“母後,當年生念兒時遠在貢邊,會不會戰地混亂抱錯了孩子?”

麟兒一臉擔憂:“以我們家的基因,不該有這個智商的孩子才對。”

金小樓忍俊不禁,又要笑起來,便見高瑯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耀眼得像是彩雲之上的太陽,帶著令人眩目的光芒,一點點靠近。

“讓你們來叫娘親,怎麽叫這麽久?嗯?”高瑯嗓音輕柔,“夜宴就要開始了,你們想錯過最精彩的高空雜耍嗎?”

“念兒不想。”念兒回應著,趕緊從金小樓腿上跳了下去,生怕晚了一點點便要看不到,拔腿便往外跑。

麟兒又搖著頭嘆口氣,再次深深懷疑念兒不知是從哪裏錯抱來的孩子,今日這晚宴是給他們一家四口看的,現下他們四個都在這兒,有哪個節目敢先開演?可見念兒跑遠,也只得跟著他去。

待兩個孩子都走遠了,高瑯這才俯下身湊上去銜住金小樓的唇瓣深深一吻。

伸手麻利的將衣袍上的絳帶一松:“娘子,那群人老催著我為大周開枝散葉,我想他們說得也在理,偌大個皇宮,只我們四人住著,總顯得空空蕩蕩,不如,我們再生幾個小家夥出來吧。”

金小樓忙從高瑯懷裏鉆出來,伸手推開了他:“眼下可不行,眼下我為了學堂的事忙得不可開交,你別給我添麻煩!”

“那……不生小家夥也行。”高瑯覆又攀了上去,這下徑直將金小樓壓倒在了桌案上,“我按你說的法子,將那東西做了出來,又薄又韌保準一個小家夥也不放出來……”

金小樓頭一低,見衣領已敞開了一半,趕緊伸手去拉大開著的窗戶。

手一拉,窗扉沒拉到,反倒將窗外碧翠的芭蕉葉給扯了過來,臉已紅得不行,忙用寬長的葉子來遮住面目,紅臉綠葉間,波光融融。

芭蕉葉隨風抖動,本就熟得透了的芭蕉撲嗒一下,落在了地上。

……

待皇上旁若無人的抱著皇後來到夜宴時,麟兒早已命節目開演半晌了。

金小樓落座時,搭起來的臺子上正搬上來一個柳樹樣的架子,一個飄飄欲仙的女子懸於柳樹之上,淩然月光之中,在琴樂聲裏翩然而舞。

金小樓只覺那人看著眼熟得很,正望得出神,一旁高瑯已側過臉來與她咬耳朵:“我為你準備的精彩雜技全便宜了那兩個小子,早知道已經過了,不如晚點再來,待孩子們看盡興了,我再讓那雜技班子單獨為你演一回……”

臺子上,跳得極盡全力的紀聆韻,不停的向皇上投去點點柔光,只是皇上竟連一次正眼也未看過她。

皇上目光一直流連在身側之人上。

紀聆韻自小便固執,從不輕易放棄,可此刻,看著皇上皇後相處時的模樣,她便知道爹爹的這次安排錯的離譜,她從來就沒有過機會,也永遠不會有機會,沒有人能從皇上那裏分得半分的寵愛,因為那個男人,已將他全部的愛都給了皇後金小樓了。

這愛太洶湧,他藏不住,全從眼神裏瀉了出來。

最後一個動作舞畢,琴聲戛然而止,退臺的瞬間,耳邊轟然炸開一聲脆響。

金小樓嚇了一跳,下一刻已有一雙溫熱的手捂在了她的耳朵上,擡眼,半空中綻開一朵朵璀璨的煙火。

麟兒牽著念兒的手,兩個孩子沖著煙火的方向奔去,金小樓輕輕一笑,揚起下巴來,在轟鳴的聲響之中,沖高瑯開口道:“我愛你。”

一向在外人面前冷冰冰,不茍言笑的高瑯,頭一次當著宮女太監、當著還在退場的舞女歌女的面,笑得如同一個孩子。

番外

我的祖母金小樓,大家可能更熟悉她的另外一個稱呼,淑怡皇後。

淑怡皇後是大周的傳奇,在大周,上至七十歲老叟,下至五歲孩童即便他們不知道當前的年號,也必定聽聞過淑怡皇後的事跡。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有一年元宵節,宮裏前所未有的熱鬧,處處點亮了花燈,就連最西邊的雀羽樓上也掛滿了燈籠,就像是漫天的星辰皆落了下來,灑滿了皇宮。

我坐在母後殿門前的臘梅樹下,鼻尖香融融,耳畔音裊裊,正看得眼花繚亂,還未察覺已被父皇一把抱進了懷裏頭去。

我的父皇承宗帝,是淑怡皇後的嫡長子,在皇祖父退位之後,父皇接著祖母推行的新政,興百業,強科學,令大周真正實現了強國盛世,世人皆稱當下為景承盛世。

雖然盛世的名字裏與皇祖父和皇祖母都不沾邊,可父皇說,這盛世全靠祖父和祖母。

“靈兒喜愛看花燈?”

父皇順著我的眸光看向遠處,見我點點頭,他忽而一笑,抱起我走進殿內去,招呼了母後,兩人低下頭竊竊私語好一會兒,又忽然忙碌起來,興沖沖的替我換衣服。

這大冷天的,殿內雖然燃了暖爐,可我還是討厭換衣服,暖烘烘的襖子一脫下,冷風直貼著嫩肉往心裏鉆。

皺著眉,扭動著胖乎乎的身子,我不依他們,正想掙脫出去,便聽父皇又道:“靈兒乖,外邊的花燈可比宮裏的好看多了!”

外邊?我犯起了迷糊,外邊是哪裏?

還沒等我回過神兒來,我已被換了身裝扮的父皇和母後抱起,穿過一檐又一檐的殿宇,和一道道漆紅的宮門,從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闖了出去。

我第一回看見外邊的世界,原來屋頂並不都是明黃色的,也有深褐色,簡簡單單就像是一塊坑坑窪窪的泥巴地,甚至有翠綠的嫩草從瓦檐的縫隙裏鉆出來,隨著晚風搖擺不停。

人也並不都是低眉順目、緘默著口的,擡眼望去,街頭巷裏,人頭攢動中,吵嚷嚷的,像是有數百個繃了牛皮的鼓一起敲起來,震得我耳朵裏嗡嗡直響。他們或笑,或鬧,面目生動有趣,那一張一張充滿生氣的臉,比絢爛璀璨的花燈更令我著迷。

外邊竟是宮外,我父皇可真大膽任性,攜了皇後和長公主,在元宵燈宴前私自出了宮。

不過,也算是一脈相承,我祖母便是個膽大妄為的人,她是大周的皇後,卻向來不愛在宮裏待著,聽說整個京城三分之二的店鋪都在她的名下,她一人賺得的銀子是大周國庫的一半。

我的祖母既是皇後又是大周的首富,心血來潮起來,還會將禦花園裏的花全拔了,開墾了土來種糧食!直到現下,禦花園的幾個角落裏,還有當年祖母種下的土豆和水稻。

“靈兒,來嘗嘗這烤紅薯!”

一團暖融融又甜絲絲的東西被父皇塞進了我的口中,最普通不過的紅薯,只是放在火上簡單的烤過了,連皮也沒剝得幹凈。宮裏頭絕不會有這樣的食物,能入我口中的食物都是精致的,若是烤紅薯,那一定是用江南瘦鴨的油塗了,架在加了松山竹的木材上,細火慢慢烤出來的。

端上桌之前,還得將皮剝得一點不剩,卻又不能傷了絲毫的薯肉,再放在小銀盤或是波斯琉璃盤上,配上一個小勺子。

口裏的紅薯沒有江南瘦鴨和松山竹的味道,原本的甘甜全突顯了出來,綿綿密密,原來最普通尋常的食物味道,竟如此的令人回味悠長。

我驚喜的仰頭,沖父皇母後看去,父皇正掰下一小塊紅薯,吹了吹氣送到母後嘴邊,母後臉上的笑意比紅薯還甜。

嗯,我吞下了紅薯,眨了眨眼。

此時此刻的父皇和母後,便如同街上的尋常夫妻一樣,沒有了那些覆雜的禮節和規矩,回歸到他們原本的模樣,最簡單也最甘甜,就和紅薯一樣。

父皇的後宮裏只有母後一個,母後常常說這樣大的宮殿裏,單單只住了她一個女人,顯得空寂又孤獨。

可所有的空寂和孤獨都會在父皇下朝回來時全部填滿。

一夫一妻的規矩是從祖父祖母那裏傳下來的。

祖父的後宮一直到退位之前,都只有祖母一個,據說當初朝廷百官為了祖父廣納妃嬪不知上了多少折子,進了多少次言,可祖父的性子那是說一不二,冷下臉來,連父皇這樣有魄力的男人都得垂眼,百官們說歸說,祖父不聽,也沒人有法子。

傳聞有一次,貿易之路大開後,波斯見我們大周國力鼎盛,便想結成盟好,為示誠意竟送了個波斯國的公主過來,要獻與祖父做妾。

百官們整個沸騰了,大周開枝散葉的大計總算是多了一人來實現,可沒曾想,那波斯公主剛剛送到,連宮門都沒入,便被祖父一旨令下賞給了太尉虎山。

百官們整個又萎靡了……

我祖父這人,除了祖母,沒人能讓他做他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這也是我祖母的本事,我祖母似乎樣樣都行,事業愛情雙豐收,不過有一樣,聽父皇說,一直是祖母的遺憾。

祖母和祖父一直想要再生一個公主。

那時候大周已有兩個皇子,我的父皇和二皇叔,卻一直沒有公主。

到得父皇十歲時,祖母又有了身孕,太醫診過脈後,說是十有八九是個公主。

祖母和祖父皆欣喜不已,那幾個月裏,祖母甚至都極少出宮了,日日只在禦花園裏走走逛逛,只想平安誕下孩子來。

卻不想當年九月,南邊烏黎江發大水,連月的暴雨不僅讓烏黎江裏洪水猛漲,附近金駿山上也數次暴發山洪和泥石塌方。

廿四城的官員前去治災,卻治了個一去不回,待消息傳進宮裏來時,祖母已經有孕五個月了。

當時祖母不知怎麽了,像著了魔,發了瘋一樣,不顧祖父的阻攔,一定要親自前往烏黎江治災。

雖然大家都知道祖母聰慧多計謀,做什麽事都出類拔萃,可災區前線危險重重,祖母又身懷有孕,稍有理智的人都知道,她是無論如何去不得的。

只是,沒人能攔得住她。

祖父不許,她便偷偷的去了,一去三個月,後來還是祖父親自將她給找回來的,祖母無恙,祖母肚子裏的孩子卻差點沒了。

聽父皇說,祖母在金駿山那邊救了個與皇叔一般大的孩子。

那孩子姓鄒,跟著個雙眼盲了的老頭子住在金駿山上,學了一身的好醫術,多虧了那個孩子,保住了祖母肚子裏的骨肉。

祖母想將那孩子帶回宮裏養著,可姓鄒的老頭子說什麽也不同意,無奈,祖母只好跟著祖父回了宮。

回宮後祖母一直郁郁不展顏,肚子裏的骨肉誕下來仍舊是個皇子,便是我小皇叔。

待得第二年,祖父便將皇位傳給了年僅十二歲的長子,也就是我的父皇,命一直跟隨祖父的三個忠臣輔佐,祖父自己卻隨祖母兩個人出了宮,遠走天涯,無人再知道他們的蹤跡。

母後說是皇宮太大,祖母一個人住著太孤寂,她想家了,祖父又向來憐愛祖母,便依著她,隨她回了南邊的家。

可父皇悄悄告訴過我,祖父祖母他們是住到了金駿山上去。

祖母舍不得那個姓鄒的孩子。

我覺得奇怪,姓鄒的孩子與二皇叔一般大,父皇也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祖母怎麽舍得父皇與二皇叔?

“靈兒快看!火龍來了!”

母後見我楞怔著,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頭。

擡眼看去,一個燃燒著熊熊烈火的長龍跳躍翻騰而來,龍首正前方,一顆明珠碩碩發光。

我們三人相互依偎著,擠在人群中,耳旁的呼聲像風一樣流過。

父皇說過,不論是樣貌還是性情,都數我最像祖母,我現下還小,自然許多事想不明白,我想,待我再長大些,便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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