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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病樹前頭萬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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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待了沒一會兒,外邊的叫嚷聲紛紛小了。

金小桃奇怪,遣了夥計趴窗沿上開了條小縫兒,偷偷往外看。

“掌櫃的,奇了怪了,那琉璃坊的金老板正在外面救人呢!”夥計轉回頭,沖金小桃喊到。

“什麽?!”金小桃一下蹦了起來,連忙湊過去,透過窗縫兒,果見金小樓領著剛剛那坊子裏的姑娘一人提著一個大木桶,另一人抱了一摞的碗,正挨個的給那些人舀黑糊糊的湯水。

一看便是有備而來。

再過得三時兩刻,眼看著原本痛苦難耐的人紛紛的好轉了起來,皆跪倒在金小樓腳下,喊她活菩薩。

金小桃氣得青筋直冒,一把扯住身旁的夥計:“快!去將官府裏的大人請來!”

“好個金小樓,敢在我跟前耍手段!”

金小桃立斥一聲,打開了店門,站了出去,指著金小樓便罵:“琉璃坊金掌櫃為了搶生意,竟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往我德記的果凍裏下毒!真真是好不要臉!”

說罷,掃了一圈拜謝金小樓的人,接著出口道:“毒害你們的便是她,你們還謝她?真是傻到了家!”

“你們想想看,若不是她下的毒,怎麽會這麽及時,提著湯藥便能趕來救你們?”

這些人本是不相信的,可一聽金小桃這話,十有八九竟都產生了懷疑。

見眾人目有疑色的擡頭看向金小樓,潮衣忙輕聲在金小樓耳邊道:“掌櫃的,要去找官府裏的人來嗎?”

金小樓開口:“不用,她金小桃自會將人給我們安排得妥妥的。”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便見大理寺少卿白如奕帶著幾個人朝著德記走了過來。

金小桃臉色不好,沖那夥計責問:“怎麽來的是大理寺的人?”

夥計撓撓頭:“這白大人剛好在衙門裏,一聽是與琉璃坊金掌櫃的有關,當下便說親自走一趟。”

還不待金小桃說話,白如奕已經走上了前來,向著當中的金小樓行了個禮,然後沖金小桃問:“出了什麽事?”

金小桃心中腹誹,堂堂一個大理寺少卿,一來竟沖著個什麽也不是的女子行禮,真真是趕上去拍七皇子的馬屁!

“金小樓下毒害人,大人,眾目睽睽之下你可要秉公執法,千萬別徇私情啊!”

金小桃揚唇笑了笑,她不信這個大理寺少卿敢當眾包庇嫌犯。

可一句私情兩個字,竟將那白如奕臊得臉通紅,一點沒了往日裏嚴肅正經的樣子。

白如奕深吸口氣,狠狠掐了自己手心裏的嫩肉一下,強壓住亂跳的心,暗自告訴自己,別生非分之想,別徒增妄念,好一會兒,心緒才慢慢恢覆如常。

擡頭,便聽金小桃已開口指控道:“琉璃坊金老板只因嫉妒我家德記的果凍賣得比她好,便使出陰毒的手段來,偷偷往我家果凍裏下了毒。大人,你看看這些人,吃了這毒果凍,暈的暈,痛的痛,不重重的治她的罪,只怕叫人心難安!”

白如奕順著周圍的人看過去,大多人服用了金小樓的湯藥後,已好多了,還有少許本就嚴重的,此刻仍能看出喉嚨處的紅腫。

“你說是金小樓下的毒,可有證據?”白如奕反問金小桃。

“自然是有的!”金小桃手一指,“金小樓手上提的湯藥便是證據!若不是她下的毒,她又怎知如何解毒?還來得這樣的快,一看便是早有準備,伺機而動的!”

說完,金小桃又連忙道:“大人,此等惡婦,為了賺錢,不惜謀害人命,即便亂棍打死了也不為過!”

最後一句話說得極其冷漠,聽得金小樓手臂上的汗毛也立了起來,渾身止不住的發涼。

她們倆本是親姐妹,自小又是一起長大的,能有什麽深仇大恨呢?

即便從前在家時不愉快,金小桃與金小樓也是一起受壓迫的那兩個,金小樓自問,在她的記憶裏,從來也是金小桃暗自裏欺負她,她沒做過任何傷害金小桃的舉動。

更何況,因為從前的金小樓腦子蠢笨,一直以為金小桃是真心對她好的,她也是一門心思的向著金小桃,有什麽重活累活,不待金小桃說話,自己已先搶著做了。

金小樓嘆了口氣,原本以為,金小桃只是虛榮自私的嫉妒,想要將自己趕回老家去而已。

卻不想,對方已恨得想要了自己的性命。

“小樓姑娘,你可有什麽想說的?”白如奕振了振精神,轉回頭向金小樓問到。

金小樓神色淡然:“我確實是有備而來的。”

話一出口,眾人皆是震然,白如奕瞬間皺起了眉頭,想要開口提醒金小樓,讓她慎言。

有些話一旦出口,便收不回了,即便有心想要幫她,也難免落人口實。

金小樓輕輕笑了:“不過,這毒並不是我下的。”

白如奕這才松了口氣。

耳邊已響起了金小桃的叫嚷聲:“胡說八道!若不是你下的毒,你又怎麽能提早準備好解藥,難不成你有未蔔先知的本事?”

白如奕暗自搖頭,這兩姐妹,同樣的家裏生長出來的,怎麽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品行如此的不同……

“只因做這果凍的食材,鬼頭蓮花桿本就有毒。”金小樓緩緩到,“琉璃坊的果凍吃了沒事,是因為我對那鬼頭蓮花桿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如何處理脫毒,而你,對其一無所知,只知道照抄我做果凍的方子,樣子學得倒是一樣,可那蓮花桿裏的毒卻沒能去掉半分。德記的果凍,自你做出來便是有毒的。”

“鬼頭蓮花桿全株有毒。”金小樓接著到,“其中以根塊為最,中毒後舌頭、喉嚨腫脹疼痛,灼熱難耐,嚴重的甚至會導致不省人事,須服用醋加上少許姜汁方可解毒。”

金小樓聳聳肩:“你們若不信,讓德記的老板金小桃當著大家的面做個果凍出來,反正我這裏有解藥,大家可以放心食用試試看。”

話雖如此,可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敢試的。

想著剛剛喉嚨火辣辣摳不著、撓不到的痛楚,誰也不想再來一次。

白如奕一凝眸,招了招手,身後跟著的一個中年男子便走了上來。

“老赭,去德記後廚裏看看那些鬼頭蓮花桿。”白如奕吩咐到。

話音還沒落下,和廣坤已抱著一捆蓮花桿從德記裏走了出來:“大人,都在這兒了。”

老赭連忙上前查看,半盞茶的功夫後,擡頭沖白如奕點點頭。

“來人啊,將德記封了,金小桃帶回衙門去,重打二十大板,罰銀五百兩。”白如奕毫不留情,甫一交待下去,一左一右兩個侍從便已將金小桃給押了起來。

金小桃自知自己敗在了金小樓手下,再辯白已是枉然。

當下只是恨恨的盯著金小樓,開口道:“別得意太早!往後的路還長著呢,你以為你能笑到最後?”

“能不能笑到最後,我不知道。”金小樓笑了笑,“不過眼下,你是笑不出來了。”

“你!”金小桃恨得眼睛都快瞪出來,還欲再說,被兩旁的人往前一推,拉扯著走遠了。

金小樓帶著潮衣,將剩下的湯藥分發完後,這才起身離開。

圍著金小樓的百姓是謝了又謝,皆是打心底裏覺得從今往後,不管哪家做出了與琉璃琳瑯兩個坊子一樣的吃食,他們也絕不會再貪便宜去吃了。

這些新鮮的甜水點心,只有金掌櫃做的才正宗,其他家照著金掌櫃的抄來的少不得會出什麽亂子。

果然,還是一分錢一分貨。

金小樓又一次將琉璃琳瑯兩個坊子的招牌打得更響了。

這一次的事,她還得感謝金小桃,因為金小桃模仿抄襲的山寨貨出了問題,她金小樓的品牌才變得更值錢。

直到金小樓走後,人群散去,德記門前空空蕩蕩。

白如奕這才回過了神來,押著金小桃的人早已經走遠了,跟在他身邊的是自己的心腹小廝。

“大人。”小廝低聲喚了一句。

“走罷。”白如奕抖了抖精神,擡腳便走。

……

皇上寢殿之中,龍榻旁圍了不少的人。

一株烏黎草的藥效已過得差不多了,白胡子白發的苗醫把了把皇上的脈,搖頭,沖一邊的皇後道:“娘娘,小人實在是無能為力了。陛下的龍體受損嚴重,每日裏須得服下三盞參湯提氣,可這不是長久之計,要想陛下恢覆,仍然需要烏黎草。”

自從皇帝氣急攻心,一陣猛咳暈過去後,直到現在仍然沒醒。

年輕一些的如楊貴人之流,早已躲在後邊偷偷的抹起了眼淚。

皇後倒覺得這是最好的消息,烏黎草早過了季節,眼下想尋也尋不到了。

當下命嬪妃們都各自回去,也打發了苗醫離開,自己坐在一旁,握住了皇帝的手。

手剛一覆上去,便見皇上的眼皮動了動。

皇後嚇了一跳,生怕將皇上給動醒了,又連忙放了手,只是俯身,在皇帝耳邊,輕聲開口道:“陛下放心,臣妾定會替您好好的守著予兒,守著這大周江山的。”

說罷,眉眼飛揚,姿容萬千。面對著垂垂老矣的天子,皇後瞬間有了滿溢的精力和生氣,她覺得她的人生,似乎到眼下,才真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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