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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有毒的鬼頭蓮花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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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是在前太子大喪期過的頭一日,跌進依闌河溺斃了的。

五皇子府上的人都傳言說那赤霄是憋了太久,喪期一過,忙不疊的跑去勾欄瓦舍裏快活,哪曉得勁兒使得過了頭,走出來腳下也發虛,這才掉進了依闌河裏,送了命。

趙堇卻是一清二楚的,赤霄熟悉水性,若不是一等一的好手,沒人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這好手是誰派來的,心裏自然也有數。

赤霄沒了,只得用上青虹。

趙堇一直覺得青虹沒有赤霄機靈,可眼下正是緊要關頭,用新人他可不放心。

當下撚了撚手指,抿了一口茶水,向身邊的人問道:“人已到京城了嗎?”

青虹頷首:“早到了,就等爺吩咐。”

趙堇目光看得很遠,越過庭院,望向青翠的山脈和山脈後慢慢流動的白雲,緩緩開口道:“先帶去調教一番,練成了再送過去。”

……

京城的街道經過了前太子大喪期死氣沈沈的三個月,此刻跟著越來越炙熱的天氣一起活了過來。

琳瑯坊隔壁的鋪子取名琉璃坊,今日正式開門營業。

金小樓坐在轎子裏,從虹園往金闌巷趕,見外面天光很好,她好久沒有活動,一時興起,便下了轎子,撐一把布傘遮擋著陽光,牽著麟兒,慢慢在街上走。

哪知沒走兩步,便見周圍總有人指指點點,金小樓不明所以,也不大在意,便沒放在心上。

麟兒走路已走得穩當,正是活蹦亂跳,好奇心強的時候,拉著金小樓的手,直往泥人攤子前湊,口中咿咿呀呀:“娘親,娘親,麟兒要孫大聖!”

西游記的故事還是金小樓找畫師來,自己一邊講,畫師跟著一邊畫出來的。

麟兒日日抱著畫本子看,此刻見泥人攤子上有一只小猴子,便以為那就是孫悟空,蹦跳著伸手去拿。

綠筠打開荷包,連銅錢都拿了出來,豈料那擺攤子的大嬸將泥人一收,沒好氣道:“我家的泥人有三不賣,你這孩子,我可不賣。”

綠筠眉一擰:“怎麽個說法?”

那大嬸滿臉嫌惡:“我這是世世代代家傳的泥人手藝,皆是清白之人,所捏泥人一不賣娼妓,二不賣匪徒,三不賣孽種。”

綠筠越聽臉色越是難看,待最後孽種兩字一出口,她趕緊捂住了麟兒的耳朵,沖那大嬸呵斥:“你胡說什麽?”

剛巧金小樓也走到了旁邊,那大嬸指著金小樓冷笑道:“如今整個京陵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不潔的女人,未出閣便讓人汙了身子,這才產下了這個孽種,也不知使了什麽狐媚子手段,哄騙著七殿下將此事瞞到現在。”

金小樓輕輕一笑,她道這一路上人人看著她的眼神都不太對勁,原來是因為這個事。

能知道此事的人都是從信寧出來的,金小樓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金小桃搞的鬼。

“膽敢妄議七殿下,你是嫌活得太長了吧!”綠筠氣極了,哪裏容得了人如此非議自家掌櫃的,當即便要拉那大嬸回虹園發落。

“算了。”金小樓止住了綠筠,“人家要怎樣想便由著他們,我們自個兒是什麽樣的人,自己清楚就好了。”

金小樓是打心眼裏不與這大嬸一般計較,道聽途說誰都會,這些無事生非的流言蜚語,管是怎麽也管不住的。

越管反而越讓人以為此事為真,以為金小樓心虛。

唯有不去管它,與高瑯相親相愛,任憑時間將這些話語吹散。

金小樓蹲下身抱起麟兒,拉了綠筠正要走,便聽身後,高瑯的嗓音響起:“將那泥人攤主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回過頭,長安已經扭住了那大嬸的胳膊。

“你們這是做什麽!許得人做,不許人說嗎?”大嬸慌了,一邊掙紮,一邊喊。

高瑯將金小樓緊緊攬在懷裏,清冷開口:“做沒做過不關你的事,更不關全天下人的事,我打你不是因為你造謠誣陷我娘子,而是因為大庭廣眾議論皇子之罪。”

“打!”高瑯一聲令下,那大嬸便被生生拉了下去,片刻的功夫,慘叫聲已經從身後響起。

“何必呢。”金小樓被高瑯攬著往前走,“棍子攔不住悠悠之口。”

“我可不是要攔悠悠之口。”高瑯輕輕到,“只是有人讓我娘子不痛快了,那我定要叫他也不痛快!”

“走,爹爹帶麟兒捏泥人去!”高瑯一只手接過了金小樓懷裏的麟兒,另一只手牽著金小樓,朝著金闌巷相反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才想起身後跟著的綠筠,扭頭道:“新坊子開張便交給你了,你家掌櫃的今日要偷個懶。”

綠筠盈盈一笑,忙道:“沒問題,掌櫃的放心交給我便是!”

轉身剛要走,又一把拉了長安:“你和我一起。”

長安忙搖頭:“我要守著七爺。”

“真是個沒眼色的。”綠筠不管長安滿臉的不情願,硬生生的將他給拉走了。

高瑯帶著金小樓和麟兒來到了一個淺水河灘處。

河灘兩邊皆是開滿了的茉莉花,綠雲叢中白星點點,又美又香。

靠近河水邊長滿了蘆葦,再往裏河水越來越少,剩下片片淺灘。

高瑯將麟兒放在淺灘邊,捏起一團河泥,搓臟了手,這才把著麟兒的小手,捏起了泥巴來:“麟兒想要孫大聖,我們便捏一個孫大聖。”

話說著,擡起頭,沖金小樓問:“大聖什麽樣?”

金小樓也不太會畫畫,拿著樹枝歪歪扭扭的在河灘上畫了一個醜猴子,哪曉得高瑯竟天賦異稟,照著這歪歪扭扭的醜猴子,竟捏出一個活靈活現,英姿颯爽的孫悟空來。

麟兒歡喜得不得了,又拉著爹爹要捏豬八戒。

金小樓坐在一旁的青石上,看著眼前父子兩個其樂融融,正高興,目光一晃,忽地見到不遠處緊鄰蘆葦的濕地處,有一叢叢紫色似銀槍般的植物。

金小樓一喜,忙奔了過去,靠近了一看,便沖高瑯道:“蒟蒻!這裏竟然有蒟蒻!”

高瑯擡眼看來:“娘子小心了,這是鬼頭花蓮桿,有毒的!”

“你也認識的?”金小樓吃驚。

高瑯點頭:“這東西京陵鮮少可見,西玉那邊多些,從前在西玉商人那裏見過。”

金小樓聞言頷首,已挽了褲腿,做起架勢要去拔那鬼頭花蓮桿。

嚇得高瑯忙扔了手裏的泥人,飛奔過來拉住了金小樓:“娘子,別動它。”

金小樓一看,自己幹幹凈凈的衣衫被高瑯抓了兩個泥手印,沒好氣:“你們兩個臟得像兩只猴子,便也要把我拉下水,臟到一起去才高興。”

說罷,又沖高瑯一笑:“別擔心,我知道這東西,毒不到我的。”

話說著,接著去拔:“不僅毒不到我,我還能將它們做成美味一絕!”

待日頭西落的時候,金小樓他們才回到虹園。

三個人臟得差點看不出面目來,驚得綠筠下巴都要掉了,不過她也沒見麟兒這樣的開心過,手裏捏著三個泥人,快活得像只飛起來的金龜子。

高瑯和金小樓更是一人抱了一大捆不知什麽來路的東西,紫烏烏一團。

兩人將鬼頭花蓮桿交給底下的人,高瑯又將麟兒推到綠筠懷裏去:“快把這小泥猴洗幹凈了哄去睡覺。”

說罷,便拉著金小樓往後山走。

金小樓正莫名其妙,就見高瑯回過頭來,朗朗面容燦然生光:“娘子,我親自來幫你洗幹凈,然後哄你睡覺。”

睡覺兩個字咬得格外的重,不知為何,令金小樓甫一聽到便雙腿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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