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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開棺剝衣屏氣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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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在皇宮東面,出了太子府,只過一道粹華門便是皇宮大殿正儀殿的廣場。

此刻粹華門洞開著,金小樓一邊跟著高瑯往太子府裏進,一邊側頭遠遠地遙望一道宮門之外,那寬闊威嚴的廣場。

“如同牢籠一般。”身旁的高瑯忽然開口。

金小樓收回眸光,看向綿延向遠處的高高宮墻,輕輕道:“仍有人削尖了腦袋往裏鉆。”

話音剛落下,兩人已踏進了太子府的大門。

門前把守著一排大理寺的侍衛,有內官迎了上來,沖高瑯行了個禮:“七殿下,請隨老奴來。”

這內官姓李,已在太子府裏侍奉了十年,此刻帶著高瑯和金小樓往府中正殿行去。

太子的棺槨便放在正殿之中,由侍衛層層把守著。

三人剛穿過中門,便聽得前頭一陣吵鬧的響動,李內官臉色一變,忙回身沖高瑯賠罪:“還請七殿下恕罪,那哭鬧的皆是太子舊人,日日痛哭哀傷不願離去。”

話說著李內官便領著高瑯往左邊砌有漢白玉石欄桿的主路上走。

高瑯卻停下了腳步:“去看看他們。”

李內官吃了一驚,忙躬身:“他們悲傷過度,言行無狀,恐沖撞了殿下!”

高瑯不理睬他,徑直往那吵鬧著的方向走去。

高瑯早早得到的太子有恙的消息,正是太子身邊新得的一個美人遞出來的。這美人名叫喜姝,據說是本是船上賣唱的琴女,被路過的太子一眼相中,直接帶回了府中。

喜姝便是高瑯特意安排在太子必經的水路上的,喜姝會武,高瑯本是想派她蟄伏在太子身邊,護得他一路安全。

卻不想雖然將太子平安送回了京城,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太子仍是死了,死在皇城底下,天子腳邊;死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既然要查太子死因,除了查那不會說話的屍體外,還得查這會說話的人。

穿過甬道,眼前是個半開闊的內院,歇山頂翡翠色琉璃瓦檐下站著數十人,大多是容貌絕色的女子,唯獨中間有一穿青衣的男人。

金小樓眼尖,一眼便認出,那男人正是和廣坤!

只見和廣坤滿臉憤懣,指著前邊小官的鼻子罵道:“我是太子同游摯友,太子說過將來是要封我做丞相的!你們誰敢趕我走?”

小官沒好氣:“你既死活賴在我們太子府裏不願走,那便去陪太子爺吧!”

“你,你這話什麽意思!”和廣坤身邊,一個身穿如意百褶月裙的女子探出身來。

“你們兩夫妻不是對太子爺忠心耿耿嗎?那便隨了陪葬的隊伍,去地宮裏伺候著殿下,也免得太子爺孤寂無人說話。”小官下巴一擡,沖那一群人到,“還有誰哭哭啼啼不願意離開的?也一並隨了陪葬去!”

話語一出,原本哭著的三五個女子頓時收了聲,一個扯著一個轉身回屋麻溜兒的收拾細軟去了。

“等等!”高瑯忽地出聲,叫住了正要離去的一群女子。

然後擡手一直,點中其中一個墨黑長發,身形窈窕的:“你留下來。”

那女子長著一張桃尖似的小臉,嘴角邊邊是一對細小的梨渦,便是喜姝。

喜姝躬身行了個禮,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她旁邊的金小桃反而高聲叫喊起來:“你!你不是金小樓那傻相公嗎?!”

話音剛落,便看到了高瑯身後接踵而至的金小樓。

金小桃還不知道高瑯的身份,已被他的氣勢嚇得瞠目結舌,怎麽當初那個傻相公搖身一變,竟生成了這樣尊貴的模樣。

金小樓剛擡手去指高瑯,面前的小官已一個耳光將她給扇倒在了地上,忙跪下沖高瑯磕頭:“七殿下恕罪,這女子是從鄉下來的農女,不懂規矩,殿下千萬不要見怪!”

七殿下三個字,如驚雷般打落在金小桃耳中,腦子哄地一下,連臉上的痛楚也顧不上了,滿眼不可置信的擡起頭來:“你……你是皇子?不可能,這怎麽可能呢?”

如果這傻相公是皇子,那金小樓豈不是飛上了枝頭,成了金鳳凰!

她們金家的三個姐妹,就數她金小桃嫁得最好,最得臉。

她怎麽能忍得了那最不起眼的金小樓竟爬到了自己的上頭去!

可再怎樣的不敢相信,都抵不過低頭時看到那高瑯長靴側的一粒珍珠,那樣大,那樣光潔的珠子遠比太子賞賜下來,自己珍而重之,每日擦拭的珍珠耳墜還要大上三圈不止,可他竟將那珠子鑲在了鞋上。

金小桃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在剎那間被抽走,周身如墮冰窖般的寒涼。

她狠狠的擡起頭去,想在金小樓奚落自己時,深深的剜她一眼,卻沒想到,高瑯領著那點出來的女子,與金小樓攜手便向外走去。

兩人就像是壓根就不認識自己一般。

這等被忽視、輕蔑的恥辱,遠遠比被唾罵嘲諷來得更深。

一個人,若是還會罵你,諷刺你,那便代表著,她心中曾嫉恨過你,眼下的幸福也因你的落魄而來。可若她連看也不看你一眼,那便證明,在她的心中,你不過是一只螞蟻,一個螞蚱,是伸手便可拂去的,不值一提。

金小桃氣得發抖,卻也只能發著抖,在小官的註視下,灰溜溜的回房中收拾衣物。

幸好她還有一個德記可以依傍,要不然,這偌大的京城裏,還沒有一處他們的容身之所。

……

“開棺。”

高瑯輕輕開口。

只聽轟隆一下,棺蓋被侍衛重重推開,有帶著腐臭的難聞味道從棺材裏冒了出來。

現今的天氣不算熱,卻也不涼快,太子的屍身已經有了輕微的腐敗。

金小樓壯著膽子向前走了兩步,靠在高瑯身後,探頭向棺材裏望去。

趙桀身穿金縷玉衣,頭戴玉冠,周身堆滿了玉石器具,安然的躺在金色的錦緞之中。

他的面目青紫得厲害,泛著淤黑,只露出了一張臉,周身遮蓋得嚴嚴實實,什麽也看不見。

金小樓眉頭微皺,若要檢查太子,僅僅這樣看可不夠。

剛想著,只聽高瑯已吩咐來人,不一會兒,一個挎著小木箱的中年男子,便隨兩個侍衛來到了殿前。

男子是京城衙門裏的仵作,特來協助七皇子查案。

待仵作與侍衛將太子的屍身搬出,剝去了金縷玉衣和裏衣後,只留短衣短褲,呈放於長案之上。

太子的周身全都發青發紫,經脈怒張,十根手指的頂端更是腫脹不堪,圓圓的指甲像是蔫癟的葡萄。

高瑯隨仵作將太子全身查看了一遍,沒有任何的傷。

金小樓卻楞怔在原處。

她還清楚的記得當初太子意氣風發,金尊玉貴的模樣,可轉眼,便如枯木爛泥一般,橫陳在了眼前。

即便周身堆了再多的金銀珠寶,即便那地宮富麗堂皇,可又有什麽用呢,他再也感受不到了。

金小樓深吸口氣,聽那仵作向高瑯道:“七殿下,太子自打從信寧回來,便一直心神不寧,幾經太醫診治,說是因驚嚇過度,心力衰弱,需要靜養。”

那仵作接著道:“太子薨逝那日,縱情聲色通宵達旦,內官多次勸阻無用,直到次日淩晨心力衰竭,喘不上氣,窒息而亡。這都是初次驗屍時便查明了的,太醫也向陛下做了呈遞,太子殿下的死確實是個意外。”

聽這意思,是怪七皇子開棺驗屍多此一舉。

金小樓也湊了上去,屏住了呼吸,慢慢查看那趙桀的屍體。

高瑯點頭,他當初接到喜姝的消息,也是說太子受到驚嚇,茶飯不思,時常半夜驚醒,身體有恙,那人便如油燈,看著看著就要滅了。

雖然聽起來一切都很正常,可高瑯就是感覺不對勁。

揮揮手,將仵作和侍衛打發了下去,只留下喜姝一人在旁。

高瑯出聲問道:“你是跟在太子身邊侍奉的,可有發現什麽古怪的地方?”

喜姝搖了搖頭:“七殿下是知道我的,我自小便走江湖,什麽下作的法子沒見過?當初一發覺太子有恙,我便偷偷取了太子日常的吃食飲水拿去驗過,全都沒有問題。”

“那出事那日,究竟是怎麽回事?”金小樓查看著太子,頭也沒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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