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要稱她一聲夫人

關燈
光影從樹梢頭移到了月洞門中,明明暗暗的渡過屋檐,投在了南陽的眼眸裏,顯得她的眼神陰郁黯然。

南陽的娘親是當初在椒蘭殿裏侍奉的小宮女,名叫巒英。看著本本分分,卻在高貴妃誕下七皇子的第二年珠胎暗結,禁宮裏的的宮女莫名懷了身孕,那可是重罪。

巒英走投無路,又害怕,竟自己跑到殿後一口廢棄的井邊打算投井自盡,已求留個全屍。不曾想這麽巧,剛好高貴妃追著嬉鬧的高瑯往後邊來,一眼看見了流淚的巒英,當即便命人將她給攔了下來。

高貴妃心善,即便巒英死咬了牙也不將肚裏孩子的父親吐露半句,高貴妃仍舊是替她隱瞞了。

到得第二年,便連孩子也生了下來,正是南陽。

就連南陽這個名字,也是高貴妃親賜的。

南陽出生後,高貴妃便找人將她們母女偷帶出宮,交由鐘太傅好生照顧著,直到椒蘭殿失火,七皇子失智。

鐘太傅買下了這城西積水巷的虹園,將巒英母女安放於此處。

只可惜巒英命短,住進虹園裏不到一年便染上時疫去世,只剩了小小的南陽一個。

南陽那段半大不小的時光,便是跟著鐘太傅的,名義上是鐘太傅的養女。鐘太傅進宮為七皇子講學,她也一道兒跟著聽。

高瑯又是裝瘋賣傻的,對南陽便似對待親妹妹一般,兩人倒也要好。

只是男女終究有別,待南陽十三四豆蔻年紀,不便再與七皇子久待一處,鐘太傅這才將她重新安置回虹園之中,從那時起,整個園子便是交由南陽在管。

南陽走了,七皇子身邊無伴,鐘太傅為了給他找一個時時相伴的親信,從自己祖宅老家尋了個知根知底的遠房子輩,收做弟子,為七皇子所用,便是長安。

在南陽心中,她敬慕仰望著七爺,即便七爺還是傻著的,也將他當做神祗,得知七爺不傻後,更是一顆心就像是長在了七爺身上一般。

雖已久久未見七爺一面,可一旦想起了,擡眼間似乎還是伴讀時坐在旁桌,那個風雅英俊的少年,也是會和顏悅色的問自己要不要吃茶的少年。

怎麽這甫一見面,七爺對自己竟冷得像是塊冰。

若對人人都像冰塊一般,她心裏也還好受,畢竟南陽知道,現如今的七爺才是真正的七爺,從前的七爺,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假樣子。

可偏偏他對金小樓竟是如此的……如此的……南陽一想到剛剛那一幕,緊捏住的手也跟著抖了起來。

“七爺是皇子,何等的尊貴,她金小樓不過一個窮鄉僻壤裏出來的農女,怎麽能讓七爺去抱她?”南陽看著長安懷裏的麟兒,更是覺得氣惱,“便連我,從小到大,連七爺的衣袖也不敢碰一下,她算什麽東西,又是何德何能?真不要臉!”

“住口!”長安甚少發火,更從不曾對南陽發過火,眼下也是真的急了,“南陽,你真是太高看自己了,七爺當初是韜光養晦,隱藏本性,對誰都是一副和樂的模樣,沒曾想竟叫你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麟兒見爹娘的身影都已不見,在長安懷裏鬧了起來。

長安只好抱著麟兒往裏進,扭頭落下一句話:“南陽,七爺曾經當你是妹妹,對你好,慣著你,可你不能真把自己當做是七爺的妹妹,你可知道?”

說罷,終是抱著麟兒進了園門。

見南陽佇立在門口久久不動,問梅連忙走了上來:“姑娘,姑娘別傷心,依我看,那什麽金小樓連我也不如,又怎麽能和姑娘比!不過是仗著當初救了七爺一命,肚子爭氣懷上了七爺的孩子,沾了兒子的光,這才得七爺高看一眼!”

“小點聲!”南陽嚇得變了臉色,“這話千萬不能在外邊隨意說出口!問梅,我當初同你說這事時便告訴過你,守口如瓶,若被人聽去了半個字,你可別想活命!”

問梅正色,忙向左右看了看:“姑娘放心,這裏沒有旁人。”

“姑娘。”問梅拉住了南陽的手,“那農戶的女子,就是好生養,隨隨便便就能大了肚子,你且放心,七爺不過是喜愛孩子,絕不會將她放在心上的!”

南陽咬牙:“放心上?放手上也不行!”

一想到剛剛七爺和金小樓緊緊相牽的手,南陽氣得又是跺腳,又是捏拳,半天才平覆下心緒,往虹園裏走去。

金小樓已挨著高瑯坐在了鴛鴦廳裏。

鴛鴦廳北面有一湖石砌成的假山,下有石洞,潺潺細水從洞中流出,淌入小池之中。

假山上掛滿了紅彤彤拇指頭大小的果子,投影在湖光山色中,格外的喜人。

下人剛將茶果端上來,高瑯撿起一塊豆沙酥,掰了一半餵給金小樓:“嘗嘗看,虹園的廚司可是一頂一的好。”

金小樓張口輕輕抿了一下,搖搖頭:“改日,我得帶你去琳瑯坊裏坐坐,我那裏的茶果可比你這兒的好吃得多!”

“琳瑯坊裏可全都是些小姑娘,娘子你放心讓我去?”高瑯拿回金小樓咬了一口的豆沙酥,又放回了自己的口中。

“為何不放心?小倌館你也是去住過的,我還見長安躺你床上過呢!”金小樓話音剛落,長安便抱著麟兒從門廳裏進來。

一聽見最後一句話,長安的臉像是火燒一般,楞怔地立在廳前,一時間忘了動作,滿腦子都是當初尷尬的畫面……

咳咳……高瑯咳了兩聲,沖長安道:“楞著做什麽?沒事就下去!”

心頭卻嘀咕,這長安平日裏多叫人省心的,怎麽關鍵時候如此沒有眼力見?

“七爺,這……小少爺……”長安懷裏的麟兒已經扭成了麻花……

金小樓噗嗤一笑,這個麟兒,在她身邊乖得像只鵪鶉,怎麽到了長安那裏,就變成了個調皮搗蛋的小魔星!

“麟兒困了,你先帶他下去睡睡覺!”高瑯沖長安擠眼。

長安已經被麟兒整得筋疲力盡,只覺得帶個孩子比行軍打仗還累人,沒法子只好應下來,還不待金小樓開口,已經抱起麟兒一溜煙便消失了蹤影。

金小樓搖搖頭,笑得開懷,隨即又斂了笑意:“我們什麽時候去查看太子的屍體?”

高瑯還以為金小樓要問什麽,一聽是這個,便把頭靠在了金小樓肩上:“太子的事不著急,今日我什麽也不想做,只想好好和娘子待在一起!”

金小樓鼻子一皺,這高瑯,怎麽不傻了也跟個孩子一樣,不過心裏頭仍是暖洋洋的,順勢便將腦袋放在了高瑯頭邊,兩個毛茸茸的發鬢輕輕挨蹭著,緩緩道:“好吧,那我們明日一早再去查!”

“七爺,您快馬回來多有勞累,我已命人備好了熱水,先去碧梧館沐浴更衣吧。”

南陽看著鴛鴦廳裏靠在一起的兩人,嘴角快要撇到耳朵後面去了,當即上前一步,行禮向高瑯開口。

金小樓立馬擡起了頭來,挺直了腰背,端端正正的坐好了。

南陽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南陽,可聽長安說過這園子是南陽管著的,不知不覺的,便有種在別人家裏為客的感覺。

加上這管家的主人並不待見自己,自然是各種不自在。

這也是金小樓不願重回虹園居住的原因。

哪知高瑯慢慢直起了身,眸光淩然的看向南陽,只一眼,便叫南陽倒吸了一口涼氣。

“南陽,從今往後虹園裏的任何事,你都須得先問過了我娘子。”高瑯嗓音很輕,卻叫人不敢有任何的質疑和辯駁,“你要稱她一聲夫人。”

“是。”南陽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心中翻湧而過,口裏慢慢道:“夫人……爺……這……這熱水……”

“既已備好了,那便去吧!”高瑯朗聲,沖金小樓笑到,“十天半月也沒洗澡,只有娘子才不嫌我臟臭,還願緊抱著我不放!”

在外人面前說這樣的話,令金小樓羞得臉紅,見高瑯起身,自己卻是坐著沒動。

“娘子,熱水已經備好了,你還不快隨我一同沐浴去?”高瑯站在原地,低下頭來問金小樓。

這下金小樓連腳趾頭都要紅起來了:“胡說什麽,要洗澡自己去!我……我還要吃點心呢!”

高瑯搖搖頭,一手拿起裝點心的碟子,一手一個打橫竟將金小樓給抱了起來:“我家娘子最是貪吃,那我們便一邊洗,一邊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