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安愔一邊吃早餐一邊看重新開的手機，黎鴻傑給自己的微信留言是‘尚好’，揚帆是發了不少音頻。安愔知道他會說什麽，也沒點開。

一張桌上的莊恕看見她，伸手將手機拿開“輻射大。”

“醫院放射科輻射更大。”她還不是照樣上班去“你還是不是醫生啊。”

“不是，我現在就是你孩她爸。”莊恕將肉松往她面前推推“下午做產檢我陪你，有些事得問問房主任，你下午安排手術了嗎？”

“有一臺，還有一臺懸著。”安愔耐心吃飯了“不知道會不會有供體，不知道能不能做手術。”

“你覺得呢？”肯定是修彤那臺。

“懸。”不然鴻傑也不會發來這模棱兩可的倆字，揚帆也不會給自己大幅度音頻留言“薛巒約我們去吃農家菜，你想去嗎？”

“他怎麽想到請你吃飯？”莊恕覺得怪，他現在有了新女友，應該不會是為了追回陸晨曦，所以沒必要請安愔吃飯“該不會是想拉攏老總父親的救命恩人，這小子心思還真深。”

“他是想搭黎鴻傑的線。”安愔覺得薛巒是項莊舞劍“所以他先也喊了黎鴻傑和陸晨曦。”安愔正說話，手機響起了自由探戈的鈴聲，她一下子斷了和莊恕的談話，拿了手機，快步回自己屋裏，然後鎖門，接聽電話“姐。”

“簽字找到了，我會去你家。”電話裏的聲音讓安愔安心。

安愔很放心“好，東西都在櫃子裏，你知道我的櫃子，我能在救災大會之前拿到分析結論嗎？還有修敏齊的女兒狀況不好，需要移植，我在等道歉。”

“記得錄音。”電話裏的聲音提醒“是證據。”現在手機都能錄音。

“嗯，好。”安愔覺得這些事她更有處理方法“姐，我有寶寶了。”

“夠膽，好事！”她不八股“想要什麽？”

“你平安。”她的家人又增加一位，但也不會忘記了她的安全。

電話掛斷了。

安愔有幾分失望，不過還是重振精神重新打開了門。

“誰？”莊恕從沒見她如此小心翼翼。

安愔走回“嗯，很重要的人。”放下手機。

“不會是東邪吧。”莊恕覺得不是。

安愔拿起調羹“我和他沒藕過，所以談不上什麽藕斷絲連，而且也不是他。”

“解釋就是掩飾。”莊恕不動聲色的吃醋。

安愔目光往下，單手撫摸一下自己肚腹“寶寶，你媽我虧了，就談了你爸一個，你以後要多談幾個，記得太愛吃醋的不要啊；我是沒其他想法了，就一個不成功的暗戀都被你爸牽頭皮啊，不過也是，誰讓你媽我天生麗質難自棄、技術高超惹人愛。”

莊恕看著面前這樣的她：她才是一道光，照亮了周圍人。解聘、母親的冤屈、無法相認的親妹妹，情緒自然是有，可現在心裏更多的是她低頭溫柔的笑意。

……

醫院。

莊恕依然按慣例帶進修和實習醫生查房。

黎鴻傑跟著安愔“那裏還沒消息。”

“是哪裏都沒有消息吧。”安愔將她負責的病人病歷一合：中心醫院、修敏齊，擡頭“謝謝，鴻傑。”

黎鴻傑一笑“謝什麽。”

“謝謝你擋住了陸晨曦。”安愔太了解那位了“謝謝你縱容了我的任性。”

“任性還會讓團隊準備著？”黎鴻傑也了解她“我可在群裏看到了，你讓大家隨時待命。”

安愔撓撓眼角。

“傅主任。”揚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黎鴻傑先回頭“揚院長。”

安愔略微回頭，目光和揚帆撞在一起。

修彤病房外。

安愔透過側開了一些門看著修敏齊一直守著女兒，為女兒擦身，細心的照顧著她。而後她退了一步，走到一邊。

揚帆重新關上門，握著門把手看向退到一邊的她。

傅博文重重的嘆了口氣“安愔……”

“我照顧我媽媽的時候比他更仔細。”時間也更久，安愔目光黯淡：所以如果想用父女之情打動她，對不起，辦不到！“我爸爸在我小時候就死了，是因為什麽，你們也都清楚；你們倆也別跟我說什麽醫生職業道德，我最近愛吐。”

“那你為什麽讓你的團隊隨時待命？”揚帆走到她身邊。

安愔擡頭“我從傅老師那裏得到了真相，現在要一個道歉，過分了？”

“你非要和他頂著？老頭子的固執你不是不知道。”揚帆又繞到她面前“我知道你心思多心思重，可是在治病救人上你純粹的陸晨曦都敬佩，為了這麽個可惡的老頭子你要放棄自己一直堅持的純粹嗎？”

“所以他還有時間，所以我的團隊在待命。”安愔瞇起眼“我覺得你應該勸的不是我，而是老頭子，現在供體還沒有到，你和傅老師還有時間！還有他女兒的命自己都不在乎，我們做醫生的也沒辦法，揚院長不是經常說嘛‘要充分考慮病人家屬的意願’。”勾起一抹冷笑“要麽道歉，要麽死！”

“安愔！”傅博文阻止了她。

“心肺聯合移植是醫學界的珠穆朗瑪峰，除了供體、受體，手術團隊至關重要，而我的團隊從手術護士到主刀醫生都熟知修彤的病情，做過無數方案，對於術中會出現的各種問題也都有預估和應對方法；當然你們可以換主刀、一助、二助，不過會發生什麽你們要自己負責。”安愔正身，嚴肅的看向他們“傅院長、揚院長，我話盡於此，眼前供體還沒消息，這是張淑梅女士和我父親傅國新在給他機會，讓他好好珍惜！”轉身。

揚帆和傅博文只能看著她離開。

“老頭子固執，她的固執有過之而無不及。”揚帆沈聲。

傅博文怎麽會不懂。

下午，兩點左右。

黎鴻傑、傅博文幾乎同時得到了消息：供體有了。

莊恕辦公室。

安愔已經完成了的一臺手術，正來找他，產檢他非要一起去，聽到電話鈴聲。

莊恕接起“餵。”

“供體有了。”黎鴻傑告知。

莊恕深鎖眉頭“知道了。”掛上了電話，坐著。

安愔入內，陽光透過他背後玻璃窗的百葉窗簾斑駁灑入辦公室，走到他身邊。

莊恕單臂勾住她，頭靠在了她肚腹。

安愔摸摸他“我今天感覺不太好，要不，我們早點去房主任那裏。”

莊恕勾緊了幾分“供體……”

“噓！”安愔讓他不要說了。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

莊恕雙臂抱著身邊的她，才開口說話“你的團隊準備好了？你有修彤的病歷吧。”

“有，我讓人給你拿來？”伸手去拿座機電話。

莊恕放開她“他們找過你嗎？”

“嗯。”安愔摁了內線“病歷、手術方案都拿過來，可以的話讓麻醉師、一助、二助都過來。”

不一會兒，莊恕辦公室就來了不少人，莊恕都認識，果然都是她身邊的，張默涵、黎鴻傑、心外的兩位一位是副主任醫師，一位是年資不淺的主治大夫，麻醉科副主任林莉。

張默涵推推眼鏡“那我先把這位患者情況說一下。”

莊恕也翻開了厚厚的病歷，一邊聽張默涵說一邊自己看修彤的病程……

揚帆和傅博文來的時候這個臨時的會議還沒有結束，黎鴻傑打開門讓他們進來時，安愔正專註的指著白板上的圖說著術中她最擔心發生的情況，還有她的應對方法。

莊恕也聽的很認真，但並未對她的應對之策做出讚同或者其他反應，看向進來的他們……

其他人都離開了，安愔也打算離開。

“安愔。”莊恕叫住了她“坐下。”

安愔停步，轉頭。

莊恕坐在辦公桌後“坐下。”

安愔走了回去，坐在沙發上。

揚帆看向莊恕，明白了他這麽做的用意：這件事安愔有資格全程參與，他也不想瞞她，更擔心他們在這裏找自己，修敏齊會用其他方式來給她施壓，所以將她留下，保護。

辦公室裏安靜的可怕。

莊恕瞧著面前一直沒有開口的人。

揚帆看看傅博文，又轉頭看身後傅安愔，但是他們倆還是不打算開口，這話又得他先說“莊大夫，心肺移植的供體就快到了，四十八小時之內必須手術；北京許大夫的行程來不及，現在我們寄希望的只有你和傅安愔大夫了。”

莊恕平靜回視，並不開口。

傅博文還是以往的口吻“唉——，事過境遷了，能不能把往事先放下來，老一輩的恩怨以後慢慢化解，不要轉嫁到孩子身上，不要轉嫁到病人身上，莊大夫，作為一個醫生起碼的職業操守——”

莊恕一擡眸，目光如炬，以平靜的力量直指說此話的傅博文。

傅博文意識到自己失言。

揚帆都覺得這個失言有些過了。

“我知道我們當中有些人是不配談這幾個字的。”傅博文低頭，但隨即也堅持爭取“但你不是恰恰因為堅持了這個才能為今天的莊恕嗎？剛才的會議我們都聽見了。”

“這個手術並不是我做，今天就一定能夠做成。”莊恕如實說道“供體、受體的情況，手術團隊的默契程度和團隊中個人技術的情況，這都是主刀大夫應該考慮的。”

揚帆和傅博文以為他松口，小聲交換了意見。

“莊大夫有這樣的考慮，說明還是很負責的。”揚帆覺得有希望“現在供體的情況非常好，至於你的手術團隊，傅大夫帶領的團隊你覺得不滿意，我、陸晨曦也都可以給你做助手，如果需要我可以給市中心醫院打電話，請他們來協助，至於你的能力，我和傅院長……”說道這個揚帆有些尷尬了“包括病人家屬都是非常信任的。”

“揚院長，如果沒記錯的話，我的解聘書是你簽的字！”莊恕可真不是省油的燈。

安愔捂住嘴，沒出聲，笑蓋不住：讚！

揚帆避無可避“這個。”

傅博文也覺得揚帆這件事做的太不厚道。

“慚愧，慚愧。”揚帆此刻也只能厚臉皮了回。

安愔手肘撐著沙發扶手，手托腮，瞧著孩她爹化身訓導主任。

莊恕一本正經“當初請我來行醫執教，是因為你們信任我，後來被解聘，說明這種信任已經不存在了；現在因為這麽個身份特殊的病人，信任突然又回來了，在醫學界享有盛名的仁合醫院出爾反爾變化如此之快，我真的不知道院領導作何解釋，又如何信任我去主刀這樣一臺高難度的手術？我確實忐忑。”坦然。

“莊大夫有情緒可以理解，但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傅博文岔開這個話題，轉對揚帆“揚帆，你找個時間單獨向莊大夫解釋。”

“不必了。”莊恕看看手表“再有幾個小時我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明天我就不會再來上班，而且明天我的行程也都已經排滿了。”

傅博文想說什麽時敲門聲傳來。

揚帆回頭：怎麽這個時候來打擾？“進來。”

打開門的是——修敏齊。

揚帆最先看清來人“修院長？”

傅博文跟著起身。

莊恕和傅安愔也跟著起來。

修敏齊走入“供體馬上就到了，你們不去準備手術？”轉眼看見傅安愔“你也去！”理所當然的態度。

安愔別開臉，看向莊恕“我去房主任那兒了，有點不舒服。”

“好，我馬上過去。”莊恕點頭“你自己當心。”

安愔從修敏齊身邊而過，完全視而不見。

修敏齊深呼吸了下，沒有追究，揚帆和傅博文也相繼離開。

安愔從他辦公室出來，就去找黎鴻傑，她打開了手機裏一個監聽APP，那個監聽終端在黎鴻傑手機上，不僅可以監聽還可以同步錄音，剛才在莊恕辦公室她就是在擺弄這個。

作者有話要說：

賀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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