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一百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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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

董爸爸知道她身體情況後再也不許她陪夜了。

都忙完後,安愔拉著莊恕坐下,然後自己打開了不太用的音響,裏面傳出了大提琴音樂。

莊恕聽出了這是林歡給林皓演奏過的曲子。

“我覺得大提琴雖然抒情卻莫名帶著一絲哀傷,其實我真不愛聽。”安愔挽著他,靠著他“可是為了接近林歡,我將她送我的CD都聽了,還研究了一下曲目,雖然這首曲子憂愁悲涼,可又一聽再聽,拉赫瑪尼諾夫《練聲曲》。”

莊恕沒有說話,大提琴是那樣舒緩,琴聲和鋼琴聲相得益彰,將那種舒廣優美和沈郁寡歡表現的淋漓盡致。

安愔閉著眼“你說寶寶會不會也有她姑姑那樣的音樂領悟力?我們的女兒也做大提琴手,醫生太辛苦了。”

莊恕攬過她“好啊,只要她喜歡。”

“多好聽。”安愔彎起嘴角“她每一次演奏不僅她的觀眾在聽,你父母也一定在聽。”

莊恕也靠著她“別擔心,我有心理準備。”

“我是在給自己做準備。”安愔將自己的手放到他手掌中“她的固執讓我為你、為每一個救治她養父的醫護人員感到委屈,又感同身受她想給父親一個交代的執著,也心疼你一個人扛下所有只為了保留她幸福的心意。”

“我有你。”莊恕輕捏她的指尖“愔愔,我有你呢。”

“還是不學大提琴,學鋼琴,未必要做鋼琴家,不過女孩子會彈鋼琴也很不錯對吧。”安愔想像著那個場景“可惜我不會彈,晨曦會彈。”家裏的鋼琴就是她的。

“不管她學什麽,我都希望她能和你一樣,全情投入的學。”莊恕也想像著“如果想學鋼琴,以後就和女兒一起學,你想做沒做的事,等我們結婚後你就慢慢完成,因為,你也有我。”

安愔睜開眼“那如果我沒女兒學得快,你不可以笑話我。”要他保證“不能只說女兒學得好,要鼓勵我。”

“好!鼓勵你。”莊恕笑瞇了眼“我和我爸說了此事,他說得空要和你視頻,這個要準備嗎?”

“醫院會有救災大會,我想在那個時候把事情揭穿!”安愔卻突然說了其他事“那時候傅老師在,我想揚院長也會把修敏齊找來,在醫院大部分人都在的時候揭露此事是最佳時機。”

莊恕一震。

安愔平靜的望著他“這就是我始終按兵不動的原因;我沒有把握,鴻傑又去了次加拿大,曹廣義家人那裏什麽都沒有,也不知道你有關部門是否還能保留有你母親簽字的文件,可是我想在那個時候說出此事!三十二年了,傅老師都退休了,再不說,恐怕就真的沒有機會揭露了。”

莊恕不說話。

“能說嗎?”安愔咬住下唇“我想說……”

莊恕看似面無表情的,擡手一言不發的將她擁入懷中,緊擁著,貼著她。

“每次去見張阿姨,我都覺得心虛。”安愔在他懷裏“見你養父的事可不可以拖一拖?救災大會之後,好嗎?”

“沒有人比你更有資格,愔愔,你不應該覺得心虛,你從沒做錯過什麽。”莊恕放開她一些,雙手捧住她臉“不管是我母親還是我養父,我只想帶你去見他們,你是最好的!”

“我不想做最好的。”她搖頭“我只想是你最喜歡的。”

莊恕額頭抵住她額頭“你已經是了!”我最喜歡的,我愛的人。

……

翌日,下午。

林家。

林歡開門時還以為是其他人,所以當看清來人時臉色僵了下:怎麽是你,們?對於安愔她冷靜下來覺得她並沒有問題,但是看見莊恕她是不想見的。

“我來看看伯母,因為不想開車,所以讓他陪我來了,不介意吧。”安愔先發制人,讓人無法拒絕。

林歡養母也走了過來。

安愔柔聲喚了一聲“伯母,我來看你,可以進來嗎?”

“伯母,你好。”莊恕向林歡養母先打招呼“林小姐,原諒我不請自來。”

“快進來。”林歡養母雖然是有些害怕安愔,但是從女兒反應就知道,她雖然來見過自己且還說了一些重話,可是她還是沒有告訴林歡,就這點她對安愔是又喜又怕。

林歡也無法真將他們拒之門外,便讓他們都進來了。

莊恕將一盒酸奶和一些水果放下。

“伯母,林姐,我隨便買了些的東西,別嫌棄。”安愔坐下,林歡的小公寓還是這樣整潔,只是多了她父親的遺像。

“來就來吧,買什麽東西啊。”林歡養母也看到了,並不是什麽貴重禮物。

林歡倒了茶過來。

“謝謝。”莊恕也落座。

林歡放下茶壺,看看他們倆“你們這樣不打招呼就過來,不太好吧。”現在的情況這樣的串門,不合適。

林歡養母扯扯林歡“有什麽不好的,安愔就是來看看我的。”

“媽,您不是不知道。”林歡還是固執己見。

“打招呼你肯定不讓我過來,但是我覺得有必要來和你開誠布公的談談。”安愔也拿出了誠意“我想讓莊恕將伯父入院後的所有治療再和你與伯母說一遍,有任何不懂,你隨時可以問;等他講完你覺得還是要走訴訟程序,我們不會阻止。”

林歡未語,過了會兒,點點頭。

安愔和莊恕交換了眼色。

莊恕拿出了林皓的病歷,一張張攤放於面前,穩了一下情緒,拿起第一張“林皓先生當時受的是胸腹聯合傷,在醫療站接受了傅安愔的急救治療……你父親去世以後,我保存了他穿刺取樣的組織標本,報送北京疾控中心微生物組,不久前他們推測出你父親感染的可能是從非典型性分支桿菌發展變異來的菌株,並已經在實驗動物身上進行種植。”他現在手裏拿的就是那些結果“這是他們發過來的菌培養結果,你都可以拿給律師去看。”

“如果你們這麽盡心,怎麽把我爸和一個艾/滋/病人放在同一個病房?”林歡就是揪著這點不放。

安愔和林歡養母都以旁聽者的身份在一邊,都未發表任何意見。

面對林歡的質問,莊恕十分平靜“我對你父親盡心,跟對那位愛滋病患者盡心沒有區別;所以走進醫院的人,誰也不該被忽視。我從業到今天,犯過錯,有過遺憾,有過能力不及,但是我從未違背過這個承諾,可惜,盡心不能保證治療結果完美……”

安愔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這個動作她沒有掩飾,所有林歡母女都看見了。

“他這個人就喜歡拿大道理說事。”安愔對林歡母親微笑“伯母、林姐,我知道你們心裏的傷感委屈,可是我們也很委屈,且不說當時那種情況下醫護人員有多累,就拿私交來說,我朋友的父親,我會讓不好醫生照顧重傷的伯父嗎?當然不會,我只會推薦我最信任的人,哪怕他再忙再累,林姐,我推薦莊恕為你父親開刀做他的主治醫生,你自己想想在那個救治過程中莊恕有何失職的地方,有沒有不盡心地方?”

林歡脫口“艾/滋/病人……”

“你自己也知道艾滋病的傳播途徑沒有空氣傳播一說。”安愔早有準備“那個人的存在只是你對醫院救治伯父不利的一個借口,你生氣,伯父在全市最好的醫院接受了醫院所說最完善最沒有錯誤的治療,你想不通為什麽就是這樣他還是感染了你搞不明白的耐藥菌株,又是眾多感染者裏唯一的死亡病例,對吧。”

“對!”林歡不否認自己對此有多不解“你是學醫的,我不是;你今天來是為了不想讓我告醫院、告你男朋友,那麽我現在問你們倆一句——如果死的是你們的父母,你們能接受嗎?”

“林歡!”林歡養母立刻阻止她。

莊恕聞言都忍不住臉色遽變,猛的站起身。

安愔伸手,拉住莊恕,仰頭露出一個‘沒關系’的微笑,對他搖搖頭,拉他重新坐下,然後轉頭看向林歡“林姐,我不是來勸你放棄的,只是來看看伯母和你的;因為我聽說了醫調委的結論,但是知道你對伯父的感情,所以想帶些資料給你,讓你能充分準備訴訟,正如你所說我是學醫的,所以我很明白你贏面是多少,伯父在院裏治療的時候我沒能幫上你什麽,又眼瞧著你這樣,所以……”

“你的意思是我一定會輸了這場官司對嘛。”林歡其實自己心裏也明白,只是安愔拿出來說難免有些逆反。

安愔面露難色,看看她又看看林歡養母。

莊恕定下神,調整了剛才的情緒,伸手握住了身邊女友的手“伯母,林小姐,我接下來想要說的一件事本不該告訴你們,我說出來不是為了勸林小姐不要告醫院,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恨這家醫院。”

林歡母女擡頭,驚看莊恕。

莊恕將母親的遭遇以及後面造成的一系列事情都告訴了她們。

林歡的表情也從剛開始的敵意而改變,眼前這位年輕醫學專家能治療很多人的傷、為很多人看病、救很多人的性命,可是原來他還有這樣的一段過往,猶如現在的自己無助、痛苦、憤怒、遺憾,完全無能為力也無處可依發洩委屈。

說到妹妹被失蹤後至今沒有找回來的時候莊恕哽咽了。

安愔反握著他的手“這件事即使有一天真相大白,無法作為醫療事故處理,如同這次還沒有找到攻克方法的耐藥菌株一樣只能是醫學發展必然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他的母親、你的父親都成為了那個,付出代價的人,林姐,我們還不能在面對所有的問題的時候都有完美解決的辦法,你想怎麽做,我不會幹涉;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為這件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傷、失望,相信伯父伯母和我一樣都不希望你難過,而是希望你盡快恢覆以往的快樂開朗,可是你的傷痛,我真的無能為力。”

林歡的眼淚自眼眶滑落,她知道很他們都在等自己的回答,含淚也強迫自己淡然“莊大夫,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你的接受和理解我做不到,我可以不告醫院和你,但是我以後……”擡眸“……也不想再看見你!”說完,起身就走上樓。

莊恕猛用力抓住安愔原本就握著自己的手,表面上還保持著常態。

林歡養母看著他們,想說什麽又好像被噎住。

莊恕將那些資料都整理好,放到桌上。

“伯母,那我們先走了,抱歉。”安愔和莊恕起身。

林歡養母跟著起身“安愔,(謝)……”走到她身邊。

“別謝我,是他。”安愔停身,擡頭向樓上看看,然後又看看那位母親“是他想扛下所有,為了你女兒的平靜幸福。”

林歡養母嘴唇微顫“我明白了,你們放心,我會勸林歡讓她不要告了;謝謝你們,你是個最好的哥哥,安愔我知道你也都是為了林歡好。”

莊恕驚訝:是身邊人曾說過什麽?

林母走上前,紅著眼眶“……我知道你是誰;林歡剛撿回來的時候還能記起一點以前的事——她的哥哥叫小斌,她的媽媽姓張;常常在夢裏哭著說,我媽媽沒有打錯針,我媽媽是好人,你不要冤枉我媽媽……”

莊恕努力讓自己笑著說,可是眼淚還是在眼眶裏打轉“林先生和您養育了她這麽多年,她就是你們的孩子,即使林先生不在了,她依然應該生活在一個幸福、正常的家庭裏,我想我母親也會同意我的決定;而我現在也有家庭,我也有養父,還有愔愔,我們還很快將有自己的孩子,推己及人,我更希望她能生活的幸福,這就夠了。”

林歡養母吃驚了下,看向安愔“這,太好了,恭喜你們。”雖然自己還是很悲傷,可是聽說這麽一個消息也不由為他們高興“恭喜;安愔,你放心,林歡只是一時沒想明白,你給她一點時間,好嘛。”

“好。”安愔點頭“不用送了,您好好休息,有空我們再來看您。”

“謝謝你。”林歡養母再度落淚“謝謝你們。”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走出林家。

安愔握著他手。

莊恕擡頭,看向前方更用力握著她,並肩而行。

安愔轉頭看面色沈重的他“我有沒有對你說過你今天一身黑色,很帥,有氣勢;類似《The Godfather》中的Marlon Brando。”

莊恕伸手搭攬她肩膀“你喜歡?”

“因為我只記得Marlon。”她聳聳肩。

“那晚上我們一起看。”莊恕笑了下“我也沒看全,待會兒回醫院還有手術?”

“嗯,還有一臺。”因為莊恕無法主刀,所以他的手術都由其他人分擔了“明天這個時候那個調查結果也該出來了,怕嗎?”明知故問“從此我們就分隔兩地,你回美國,我流放北京。”院裏要讓一些人去北京學習交流,因為姜守仁的手術估計這次名單上會有她。

莊恕看見了車“你這麽坑人只有我知道就好。”別以為他不知道,林歡養母對她多少有些畏懼心虛的神情,肯定是她做過什麽、任揚帆現在鬧得歡,秋後算賬時他就知道有多難捱、還有明明預料到自己會難受卻連自己也坑,他就不信她出其他可行辦法,唉……自己喜歡的孩她媽,鬧心也要過這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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