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

陳紹聰正和其他科室的醫生研究初診平臺的事，接到了揚子軒的電話“餵，有事啊？”

“陳哥，我初步統計的結果出來了！”揚子軒的聲音裏透著焦急“這，這簡直比鴻傑給我的數據情況更嚴重啊，控制其他所有因素的模型分析，這幾家仁合指導化療用藥的醫院簡直就是在兜售先鋒公司的化療藥！陳哥，這是真的嗎？該不會是黎鴻傑搞鬼的吧。”

“你真當鴻傑能通神啊。”陳紹聰走開幾步“我了解的情況是，以前有那麽多病人在仁合做過手術，因為經濟問題回家鄉繼續化療的病人，這你爸都沒管過。”看看身邊，再繼續說“就在前幾個月，你們公司的化療藥終於可以在國內銷售了，你爸就忽然開了組，專門負責指導這些病人的化療方案，鴻傑一直跟著呢，陸晨曦都說是這裏面有貓膩，這是無利不起早啊！”

揚子軒對於公司的事也知道一些，陳紹聰沒有說錯，黎鴻傑本事再大，公司銷量和自己分析的數據只要一對比就能知道真假。

“其實你爸有很多事安愔和鴻傑都知道，犯不著用個假數據誆你做論文，這對他們有什麽好處？”陳紹聰又小聲說。

揚子軒看著自己分析出的數據“我現在都不想用這部分數據了，這也太露骨了，能不能退給你啊？”

“你做之前就應該想好了。”陳紹聰為了給揚子軒拿出原始數據也出了不少力“黎鴻傑現在也等著你的論文呢，現在院裏有點事，別說我沒對你說過，這部分數據你不用等哪天安愔用了，也是一樣的。”

“什麽意思啊？陳哥，發生什麽事了？”揚子軒聽出了陳紹聰的擔憂“他們要對付我爸？”

“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不見得真被你爸打的無還手之力吧。”陳紹聰小聲說“你得空也勸勸你爸，讓他稍微為病人想想，這，別弄的太難看了。”

“好吧，我先把結果整理整理。”揚子軒覺得有些事陳紹聰不方便在電話裏說“你幫我問問傅姐什麽時候有空，我想問她些事。”

“這兩天是沒空。”陳紹聰嘆口氣“行，我幫你問。”

揚子軒看著自己的統計結果，真的不知該怎麽處理了。

……

門診結束。

安愔走出，看見楚珺，她似乎在等自己。

楚珺看見自己也立刻走了過來“傅主任。”

安愔將聽診器掛好“那位利血平副作用患者走了嗎？”和楚珺一起走。

“她女兒來接她了，她膿胸的具體原因等檢查結果出來後我再找您。”楚珺與她並肩“今天，謝謝您。”自己手足無措時候想到隔壁房間有她就立刻來找她。

“你不再害怕我，是我謝謝你。”安愔輕笑“我對莊恕說過我也不會向你道歉。”因為那時候的你真讓人討厭。

楚珺其實對那件事還是有些疙瘩的。

“對不起，楚珺，我道歉。”安愔下一句話讓楚珺懵了下。

楚珺反而不知該如何回答了“主任……”

“一開始的時你的應付了事讓我覺得你不配做醫生。”安愔想起那時的情況“然後你是努力了，可是你的努力都是為了吸引男人的註意，而現在你會用自己的經驗和知識真正幫到患者，所以我才認為我可以向你道歉了。”

楚珺抿咬了唇。

“師姐說過，仁合胸外的女人不是傲就是倔，你不傲，倔這個也沒多少，是堅持。”安愔側頭“你堅持了下來，不管遇到了什麽，都沒有逃走，就算還有很多不足，可你不想逃，這點我欣賞，很欣賞！”

楚珺明白了“可是今天我還是有些經驗不足，多虧了您判斷出了可能是降壓藥的問題，那她換了藥，能好嗎？”

“這個得看換藥之後的實際情況。”她無法保證“經驗不足真的是你的問題，我那裏有不少傅老師給我的資料和書，我整理一下，你得空來拿，不懂的就記下來，你有微信吧，隨時能問。”

“我，我沒有。”她沒有她的微信“您可以加我嗎？”

“可以，或者你讓黎鴻傑將我的微信名片發你一個。”安愔對楚珺也不再有其他看法“你要多看多知，哪怕並非是胸外的醫學知識，能學習就多學些，我們這個職業知道越多，學的越深就能越準確的運用知識來判斷病因；那麽專家墻不代表什麽，病人來醫院是為了治好病疾，給他們看診的大夫姓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夠治療他們；楚珺，你原本就細心、也能努力，只要你堅持，你會成為你想要成為的大夫。”

楚珺很溫暖，比起上次她誇獎自己的時候感覺還要好“謝謝您，傅大夫。”

“揚子軒沒來找你？”安愔最近兩天沒看見他“揚壯壯好久沒來了。”

“他，不能進胸外，被院長阻止了。”楚珺也不十分清楚具體原因“不過他經常在急診。”

安愔不再多言。

“主任，我聽說下午莊老師要接受院裏的調查，如果調查結果出來他要對超低溫療法負責，是不是說他要離開仁合，是嗎？”楚珺其實等她是想問這個。

“也沒什麽不好，我就能讓他帶我回美國，吃香喝辣了。”安愔玩笑，擡頭壓住楚珺肩頭“不用擔心，就算真的是如此，他還是你的莊老師，你有問題隨時可以問他，我不吃醋；或者你改換門庭，做我的學生，如何？”

楚珺見她絲毫不被那個調查所擾“可如果他離開，你們就分隔兩地了。”

“我知道科裏很多人都非常敬重莊恕，不過我的建議是，不要拿誰做信念。”安愔對此不屑“自己就是自己的信念，莊大夫在你在成長，莊大夫不在你也會變好，這才是老師的作用；就算惋惜、遺憾，也不要因為一個人的‘在’與‘不在’而有影響，我老師愛德華大夫說過，不管何時我們都同在，同在世界某個地方看病救人。”

楚珺因她的話而又被感動：在無國界醫裏她大概已經很習慣各個國籍的同事出現又離去“主任，要怎麽樣才能參加無國界醫？我也想去。”想像您這樣堅強、豁達、坦然面對所有。

“你啊還是在這裏好好修煉。”安愔搖頭“想去做無國界醫，你還不夠格。”

“我會努力的。”楚珺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可還是有些不服氣“有一天我也要去幫助更多的人。”

“期待。”安愔快走兩步，因為她看見莊恕了。

楚珺站在原地，看著她快步到了莊恕身邊，兩人都各自對各自笑，那並不是強撐的笑容，而是對其他事並不在意的自信笑容，曾經冷冰冰的莊老師和曾經讓人不寒而栗的傅安愔都因為擁有了彼此而溫柔、更強大，她想到了這個形容詞，因為擁有對方而強大了心，無畏的一起面對會有的暴風雨；她深呼吸了下：為他們高興，更好艷羨；下次她也要喜歡一個這樣的人。

……

休息室。

莊恕將買來的東西放下。

陳紹聰把袋子打開“楊羽，你就喝粥？”

“沒什麽胃口。”楊羽有孕的事他們都知道，不過現在還沒有顯懷“那個什麽雞湯、小籠包的都別給我吃啊。”最近聽到這些就反胃。

陸晨曦見陳紹聰還慢吞吞的，起身，從袋子裏拿出自己的東西“陳紹聰，你點了什麽？”

“蝦肉餛飩面。”陳紹聰說了自己點的“炸豬排。”

陸晨曦替他拿出，然後將剩餘東西連同袋子遞給莊恕“走走走，有洋蔥CP就夠了，你們這對補刀CP就別在我這單身狗面前秀恩愛。”

被嫌棄的莊恕拿過袋子，看了一眼陸晨曦：謝了。

陸晨曦白他一眼：不是為了你！

莊恕辦公室。

安愔將小籠和兩份湯放好“你點了餛飩？”

莊恕將碗推向她點“蝦肉餛飩，你喜歡的。”

“乖！”安愔笑瞇瞇的拿湯勺舀了一個，放入嘴裏，吞咽的時候卻覺得好腥。

“嗯？不好吃？”莊恕見她有些勉強。

安愔蹙眉，將餛飩推遠了些“好腥。”覺得反胃，還是吃自己的油豆腐粉絲湯吧。

莊恕瞧她‘挑剔’著“小籠包，包治百病！”

安愔拿筷子，沾了醋，吃下“嗯，還是這個好吃。”

對於完全將註意力放在吃上的女友，莊恕倒沒急著吃“你就真沒什麽跟我說的？”

“說什麽？調查？”安愔喝口湯“我說什麽策略你真會聽嗎？而且你我都不喜歡在職業上說謊，有什麽就說什麽唄，不管結果是什麽，你都會坦然接受，你都接受了我還反對什麽。”

“你這是打算然我和你爸一樣，主內也主外？”莊恕雙手環胸。

“啊？”安愔擡頭，一時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呵呵“我不就是看上你任勞任怨，什麽都搞得定的特性嘛，現在才知道，晚了啊！”隨即又挑了一個她覺得搞得定的“還是你要我主外？”主內她肯定是搞不定。

“這麽多心眼，還特別固執。”莊恕‘控訴’“不過我喜歡。”

“矯情。”安愔繼續喝湯，不知為何她覺得自己胃口因為那只餛飩變差了，吃了一個小籠包好像沒什麽，可是再吃第二個就又覺得反胃了，胃的難受連帶讓她覺得粉絲湯也難喝了“我怎麽就被你給招安了。”

“後悔已經來不及了！”莊恕笑容滿面。

“你說要鍛煉，我約了血族群裏的人打網球，晚上，晨曦也去。”董爸爸很樂意她帶著晨曦去活動，安愔也要約獻血的朋友們出來感謝一下“我看到你房間裏有一張照片是在網球場拍的，你會打，對吧。”將小籠包也推給他。

“行，你安排。”莊恕會打網球，而且打了十多年，技術也不錯“你不吃了？”

“不想吃了。”胃口全無“晚上運動後我們去吃燒烤，啤酒加烤肉。”

莊恕拿起筷子“剛才誰說要我們都健□□活的？”

“難得一次嘛。”安愔撅嘴：真是莊爸爸一枚！

吃過午飯。

安愔和莊恕又和北京方面連線了下，不過目前廖博士那裏還沒有找到對此新亞型菌有所控制的抗生素，還有安愔和北京一位神內專家聯系了下，稍早些前已將程露的病歷都傳給了他，對方對程露這幾天的各指標數值給予了肯定的，莊恕和安愔也就程露蘇醒的可能性詢問了他。

忙忙碌碌的到了一點三刻。

莊恕合上電腦，看向她“時間差不多了。”誰說她不在乎，中午的兩個視頻連線就是她不想自己太在意調查安排的吧。

“那別遲到了。”安愔先起身。

莊恕跟著起來，擡手將已經轉身背對自己的她拉入懷裏，從後面抱住她“謝謝，愔愔。”

“據說當年武則天為了一己之私命百花在寒冬怒放，百花畏懼武帝威嚴相繼開放，唯有牡丹遵從本初，不願開放諂媚武帝，於是武帝命人將其燒毀。”安愔仰頭靠向他“身可毀，志不可滅！”

不管修敏齊對你做什麽，你還有我，我支持你的決定！

莊恕更擁緊了幾分。

出了辦公室。

莊恕看見門口都是科裏的大夫“你們都在這兒幹嗎？”傅安愔跟著一起出來。

黎鴻傑也在“老師，莊大夫還真是姓莊啊。”

傅安愔用手肘碰了下莊恕“我可記下了啊，這些都是你的人！哪天你對我不好了，他們就是池魚。”一本三正經。

莊恕笑了下，看了一眼她，先走。

其他人都不由看向傅安愔。

“沒事。”傅安愔反倒安慰他們，然後轉頭看著莊恕離去的背影。

黎鴻傑到她身後“夏傳銘、張亦民、吳天。”說了三個名字。

傅安愔未語：這些人不足為慮，不過是在不知內情之下做了揚帆的明槍。

此刻一個‘自由探戈’的音樂自她口袋裏響起，安愔拿出手機，沒接，而是快步離開“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自由探戈的鈴聲是特定的，這個號碼自己從不會打，都是她打來。

到了大樓外空曠處，才接聽這個電話“姐。”

“我現在在國內，你給我的留言我看到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清晰“烈屬，我問過了，烈屬都是有補助的，而且當時有些領取文件是需要烈士親屬簽字，只是我無法保證那些文件能很快被找到。”

“只要能找到就行，姐，我不知道要你這麽做會讓你面對什麽，但是……謝謝你！”安愔掩住嘴:她說的是‘無法保證很快能找到’，而不是無法找到；這就是她姐，總是讓人倍感安心。

電話那頭的人搶了話“你說什麽呢？你爸是我親叔叔，他死的那麽冤枉，現在能為他做點事當然要做！我，上頭有人！”這件事M教授答應幫忙了，而他答應了就是成功的保證。

“姐，我好想你。”她是自己在這是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聽說你有人了，真想見見。”可是不能，這是紀律，為了自身和親屬的安全，她無法和安愔見面“你要對自己好一點。”

安愔點頭，才發現自己的動作無法通過電話傳遞，連忙“嗯。”

嗯了一聲後，對方的電話就變成了嘟嘟聲。

她從不說再見，就好像不知她何時會來一樣。

安愔也掛斷了自己的電話，仰頭看著藍天：我們同在，在這個世界上，姐，你也要好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還能說啥，那個前半生走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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