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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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走出,回辦公室的路上遇到了傅博文。

兩人對視。

“老師。”安愔還是先開口“您來了。”

“嗯,來了,我到各處看了一看。”傅博文穿著白大褂“也去看了看老鐘和晨曦媽媽。”

“鐘老恢覆的還可以。”安愔便走到他身邊“晨曦媽媽就……”

傅博文轉頭看看她“我今天要整理一下,一起去吧,有什麽想要的書就給你了,我拿得出的手的也只有那些書了。”

“好啊,我最喜歡書了;小時候每次我看書的時候,我媽媽就看我的眼神就會很平和。”而不是,矛盾覆雜的敵意。

佛博文沒有接口,就是往前走著。

安愔走在後面,給莊恕打了個電話。

然後和傅博文一起進了院長辦公室,並開始幫忙一起整理他的東西。

莊恕沒有立刻前來,等東西都拿出整理的時候才到。

敲門聲。

“請進。”傅博文正整理著從書櫃裏拿出來的最後一點書。

莊恕入內,看見正將書遞給安愔的傅博文“傅院長您找我?”也看到了滿地的紙箱子。

安愔接過傅博文手裏的書,挑了一本後,將其他裝箱。

傅博文攤開手“不好意思,沒地方讓你坐了。”

“不用客氣。”莊恕也直接了當“找我什麽事?”

傅博文看向安愔。

安愔起身過來。

“災害已經過去了,院裏的工作也恢覆正常,我也該回療養院了。”傅博文面對他們“臨行前有些事,我想給你們倆一個交代。”

交代?!

傅博文看向了那副‘初心’的字“安愔知道這幅字是我一位老師,已故醫大老校長沈濤寫給我的。”

安愔和莊恕也看向了那副字,安愔也記得自己曾激動的用這幅字對傅博文口不擇言。

“您掛了很多年了,不忘初心、方得始終。”安愔怎會不知呢“非知之艱,行之惟艱。”

傅博文擡眼“的確,不容易;莊教授,可以麻煩你幫我把它取下來嗎?”

莊恕不解他的意思,不過還是照做了。

安愔將桌面收拾了下,傅博文取出一個工具盒,等莊恕將字取下後,傅博文將裝裱的字背放,拿出螺絲刀,將後面的螺絲都起開,他們兩人都不知原因,便由他動作,當傅博文將背板拿起時,裝裱好的木格了赫然放著一個有些年份的仁合醫院信封。

安愔不由上前。

莊恕也蹙緊了眉頭。

傅博文拿起封在‘初心’後面的信封,信封沒有封口,他拿出了信封裏的東西。

安愔看的不太清楚,只看見是一張不大的已經泛黃的紙片。

傅博文小心的拿著紙片,朗聲“1984年6月3號,張淑梅取藥單的原件。”將紙片遞給了莊恕“這也是安愔在我身邊這麽多年,最想要的那件東西,雖然她並不知道‘證據’到底存不存在;現在知道了,就是這個!”

莊恕震驚了,低頭看著傅博文拿著的紙片,伸手接過,安愔繞過傅博文,到他身邊,莊恕將顛倒的紙片擺正:這是一張當時印制的取藥單,只有名字、藥物、取藥人幾欄裏簡單的寫著幾個字,字是用鋼筆書寫,藍色的墨水在泛黃的紙上顯得黯淡了。

莊恕真的不敢相信手裏拿著的是母親當年的取藥單,他的震驚註視讓傅博文回避了幾分,莊恕雙手拿著那張取藥單,仔仔細細看著,又擡眸:為什麽這張單子會在這裏?

“最好的辦法是燒了。”這樣才查無對證,安愔也看見了,取藥單上‘張淑梅’三個字就是不用對筆記核對她都知道是莊恕母親的親筆,因為她手裏的申訴材料上這個名字曾看過無數遍“您最後還是……”沒有那麽做。

傅博文閉了下眼“我們換個地方說話,三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想該告訴你們倆了。”他們都有權知道真相,也到了該告訴他們的時候了。

樓頂。

傅博文抽了一根煙,不過可能戒了多年反而不習慣了。

“抽煙不是好習慣,既然戒了就別抽了,喬姨這次肯定會讓鐘老戒了。”安愔拿過他手裏的煙,扔在了掛著的煙缸裏“以後您二老就下下棋、釣釣魚。”

莊恕一直沒說話。

傅博文看看他們,嘆了口氣“三十年前那件事情,我反覆回憶過每個細節……”細細說起莊恕想聽的事,張淑梅發現陸中和術後偶發室性早搏,他下了醫囑讓她一旦發現早搏頻繁就用利多卡因緩解,後來張淑梅就遵照醫囑給他註射了利多卡因,陸中和卻發生過敏反應,呼吸窘迫,當時的胸外科主任修敏齊第一反應就是利多卡因過敏“……雖然這種過敏在那個年代幾乎沒有人知道,但一旦將此事如實上報我們都有可能會被追究責任,而我們努力了幾年終於拿到資格開展的肺移植項目,也必然會因此而終止,於是我和修敏齊找到了藥房管事曹廣義,脅迫他立刻偽造一份張淑梅領取青黴素的取藥單,曹廣義雖然很不情願,最後,他還是照做了;而我則找到了你母親取藥的原單,在即將點燃這張取藥單原件的一瞬間,我還是猶豫了,拿了另外一張燒了。”

莊恕拿起那張紙片“那你為什麽要把留下來?是早就想到有這麽一天,要親手把它交到我手上嗎?”

傅博文完全沒這樣的想法,搖頭“我很想這樣告訴你,但是當時的真實想法是……”

“一旦修敏齊和你有利益沖突,你就可以拿著這張單據要挾他了吧。”安愔咬牙“傅老師,你是不是從沒想過把這張單據交給我?哪怕張淑梅的兒女可能並不會回來,你也從沒想過把它交給我,是嗎?”

傅博文不敢看她,低頭“是的,我不能把它交給你。”然後猛擡頭“我是真的怕你拿到這個掀起軒然大波,我怕你會……”

“我會如何與你無關!”安愔吼了出來“你有什麽資格擔心我的事!”

“愔愔。”莊恕從後面抓住她雙肩,將她往自己身後帶“我和他說。”

安愔被拉到他身後,別開臉,走開好幾步。

莊恕回過身,正視傅博文“真沒想到你會是因為這個原因保留原件。”輕蔑不再掩飾“那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你的自私?”

傅博文不以為意,他們這種反應自己完全料到了“這張單據直到我當上了仁合的院長也都沒能用上,後來就把它放在了那幅‘初心’的背後。”他對此萬分愧疚“它時時刻刻提醒我,當年我做了一件那麽無恥的事。”

“不是一件,是兩件!”莊恕更正他“你不覺得你也害了傅國新一家人嗎?”

“我知道。”傅博文點頭,接受一切他們的責怪和憤怒。

“知道?”安愔在後面聽著,努力不讓眼淚落下“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那麽現在呢?你對我們說出這些有什麽用?曹廣義已經死了,一句話都沒有留下,你打算如何讓此事大白於天下?你是說了真相,可修敏齊會承認嗎?他能還張淑梅的清白嗎?給我父母一個交代嗎?讓我告訴我爸媽,他們不是偏執的傻子更不是失去丈夫而瘋的瘋子?!”

傅博文聽到曹廣義一句話都沒留下並且已經過世,真的十分痛心,安愔是很用心的在做這件事;他沒有家庭,無兒無女,陸晨曦和傅安愔對他來說是不同的,安愔如此的傷心他真的十分難過,但是事實就是如此殘酷,搖頭“我,我什麽也做不了,我去修家了。”

“他怎麽說的?”莊恕也想知道安愔提出的問題會是何種結果。

“不出我所料,他拒絕澄清這一切。”傅博文告訴他們事實。

莊恕握緊那張單據“你沒有說這東西還在嗎?”

“沒有。”傅博文很清楚修敏齊的脾氣,十分肯定“因為我知道它沒有用。”

“為什麽?”怎麽會沒用?

傅博文坦白“因為沒有人能證明這張單據是真的,因為當時偽造的單據已經作為證據被封存進檔案了!”

“我能證明!”安愔肩膀微微抖動著“而且那張被封存進檔案偽造的單據也能成為你們構陷張淑梅的鐵證!”

傅博文和莊恕都回頭看她。

“我有張淑梅寫的申訴材料。”安愔盯著有些驚呆的傅博文“一共九份,她親手所寫的申訴材料;我父親夾在日記裏的,當時他拿到的是十五份,因為在嘉林申訴無門,我父親提議請張阿姨將申訴材料轉到上海有關衛生部門,我想可能是張阿姨當時太絕望了,所以我父親這個荒唐的提議她也覺得是希望,她寫了十幾份申訴材料交給我爸爸,我父親投送了其中一部分,但是也是石沈大海,所以保留下了九份,他當時的希望是去北京為張阿姨申訴,只可惜沒有成行,就……九份一模一樣的材料可以證明自己出自一人,申訴材料最後簽名,只要比對這張原始單據,就能證明申訴材料和原始單據上的簽名是同一個人的筆跡,就算修敏齊說那是我父親偽造的,但我也能舉證那並非是我父親的筆跡,我有他的日記本;而我們也可以要求鑒定封存入檔案的取藥單上的筆跡,那種申訴材料不是本人誰還會去寫十幾份?就算無法證明申訴材料和原始單據上的簽名是張淑梅本人的,但莊恕也完全可以質疑所謂作為證據的取藥單上的簽名並不是他母親的,因為你們也沒法證明那是她本人簽字!你們可以說是有人代簽的,那麽我們也可以查詢檔案裏是否有這個證言,如果沒有沒有就完全可以質疑為什麽沒有,還有代簽字的人是誰?我們要求鑒定此人筆跡……”

“安愔,你別這樣,我就是怕你這樣才不敢告訴你這張單據的存在。”傅博文最害怕的就是傅安愔那黑暗的執念,那種可怕的黑色執念仿佛能將一切都吞沒“比起父親,你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這樣你還不肯說,我不這樣我爸媽就都白死了!”安愔瞇起眼“你和修敏齊,我一個都不放過!你也別想我會原諒你!”說罷,大步離開。

傅博文和莊恕都沒法阻止她,她的傷痛、傷心現在誰都無法安慰。

莊恕拿起那份單據“所以你現在給我們這個還有什麽用?僅僅只是良心發現?”

“我到現在最後悔的兩件事,傅國新來找我時我抵死不認,才造成了後面無法挽回的悲劇;還有就是。”傅博文知道自己的錯無法原諒,但還是想對他說“小斌,在這裏我向你和你的母親鄭重道歉。”傅博文向莊恕九十度鞠躬。

莊恕淡淡的看著在自己面前低頭認錯的傅博文,沒有言語。

傅博文起身“我現在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莊恕神色不變“如果我母親今天聽到你說的這些話,我不知道她會如何回答,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接受!”

傅博文羞愧不已。

“因為你們的懦弱和自私,我母親和傅國新老先生為了此事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你們付出了什麽?”莊恕無法抑制心頭的不平與內心的憤怒“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解決嗎?到現在主使者都沒有站出來為我母親說過一句話,你們依然是醫學界受人尊敬的專家,你們會繼續延續你們用別人生命為代價而得到的榮譽,而我的母親將永遠是一個導致患者死亡不負責任的護士,傅國新老先生也永遠都是別人嘴裏偏執、自找苦吃的傻瓜,而陸中和的家屬更依然會認為是我母親的失誤造成了他們家的悲劇。”

傅博文扶住了欄桿。

“你以為這樣一句無力的懺悔就算是贖罪嗎?這能挽回對幾個家庭的傷害嗎?”莊恕也無法這樣原諒他。

傅博文對兩人一起拒絕,有些承受不住“我知道我無論如何懺悔都不配得到你們的原諒,但是利多卡因致敏我後來能做的,都做了。”

“那是一個醫生該做的!”而不是拿來做懺悔的借口“一個患者的死亡本應該作為醫學進步的經驗和教訓,避免未來更多的悲劇,卻被你們如此骯臟的給掩蓋了。”莊恕也很鄭重的回答“現在我代表自己和安愔告訴你,無論結果如何,無論過程有多艱難,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追究到底!”這次輪到自己為母親努力了!

傅博文轉頭看著眉頭緊蹙的莊恕。

莊恕說完要說的,邁步離開,將傅博文一個人留在無人的屋頂上。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自己,啰裏啰嗦到一百了!

賀孔雀人設有點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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