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外科辦公室。

揚帆現在二十四小時都在醫院，兒子揚子軒也來幫忙，做志願者，所以借住父親辦公室。

他一邊做鍛煉，一邊看著父親這裏最詳細的預案“真是不得了，傅安愔對仁合簡直是了如指掌。”

揚帆看著資料“是啊，這兩年要麽工作，要麽就是醫院裏閑逛，我都遇到好多次，跟個幽靈似的。”

“這就是她的成果。”揚子軒換了只手，同時資料也換手，拿在手裏“爸，我雖然還沒有完全統計好，但是大致我預估了下你們以五分之一的場地接診了美國這三年同類情況接診量的兩倍，這個數字還是保守預估，‘幽靈’最了解仁合。”

揚帆略微擡頭“的確。”

揚子軒見父親如此將話題岔開了，說起了其他，他看得出來父親還沒有完全放下她。

……

莊恕辦公室。

王忱將新送來的兩個病人病歷做好了，過來拿給莊恕簽字。

莊恕正和安愔電話中“他們兩個都在ICU，方志偉情況好些，但是還沒脫離危險，另一個感染很嚴重，不知道能不能過來。”將簽好字的病歷交還給王忱。

王忱離開。

“你這膽子，陸晨曦都追不上你。”莊恕還是要說她“沒有手術帳篷就敢做開胸手術，出了問題鐘叔肯定得替你擔著。”

“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沒嗎？”安愔坐在帳篷外“特別是方志偉，我親自點的將，回去和他爸媽怎麽交代？”

“你可別太放在心裏，雖然是你點的將，可是他若自己不願意也會提出的。”莊恕怕她心裏多想“陳紹聰不就如此。”

“這事我是有點冒進了。”安愔自我檢討“不過當時的情況，我只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他們生存的可能。”

“所以說你做的很好。”莊恕聽著她的聲音覺得很舒服“仁醫仁心。”

安愔笑聲止不住“謝謝誇獎；今天你怎麽樣？”

“八臺，有一臺特別難，心包填塞下腔靜脈裂傷，並食管撕裂。”莊恕覺得自己也該去“可是都不如你這兩臺有成就感。”

“我好想你。”安愔卻在他話後甜甜的來了一句“我什麽時候走的，感覺好幾年沒見了。”

“前天。”莊恕可記得“我們太多事都默契，這件事也不例外，我也有這樣感覺，感覺你走了很久一樣，你說這是不是因為我太想你了？”

“肯定的，我就是太想了所以才總是覺得時間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安愔口吻也不由嬌柔起來“可是為什麽救治病人的時候又覺得時間不夠用？看來我想你的時候，靈魂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莊恕笑的氣聲透過電話“那去哪兒了？”

“你心裏唄，還能去哪兒？”她說的理所當然“對了，‘執手相看淚眼’如何啊？有沒有出問題？”

“你也別太小看她，做的挺好的。”莊恕‘嚴肅’指正她“你上次不是還說她最近進步不小嘛。”

“我只是說她閉式引流進步不小，其他的，也沒什麽進步。”安愔也覺得自己口氣發酸“不說她了。”平白惹一肚子酸“你和新院長還吵嗎？”

“那你覺得不該吵？”莊恕覺得自己口吻酸了。

“我在國外工作過，國內情況自然也是了解的，你們倆在這個時候沒有什麽誰對誰錯。”都是為了救人“太難了，對你對他都是，不過用一句話說‘中國特色’更好解釋。”

莊恕不自覺的笑著，因為她的不偏幫“這次能接收這麽多傷員，你功不可沒，雖然我們沒能避免氣性壞疽出現，可我們還是控制了情況；傅安愔院長，您放心，等您以後主持全院工作的時候，我絕不和您對著幹。”

“那你別做胸外主任，做我二十四小四貼身夫秘。”安愔壞笑“拎包、暖/床、帶寶寶。”

“傅安愔，別口舌之快了，到現在就只有個初吻，你到底還撲不撲啊，我都為你著急！”陸晨曦拿著臉盆過來“臉也不洗就知道打電話。”將搓好的毛巾塞到她手裏“還有，都幾點了，睡不睡啊？”

“掛了啊。”安愔一邊擦臉，一邊心疼他這麽晚沒休息，剛想掛電話就聽到他那邊有人來說又有新病人“以後得有手術帳篷，我這裏做完了就拖回去給你們處理。”

莊恕臉上笑臉沒散，對來人說了一句我馬上去，手機還貼在耳邊“下次就不許你去前線，和我搭檔十臺手術連做！”就擱我面前哪兒都不許去！

安愔還沒說句行他那裏就掛斷了，放下手機和毛巾，忍不住打了哈欠：睡覺！

……

醫院那邊可沒這麽輕松了。

不管是莊恕、張默涵還是揚帆，都是連臺手術，手術外東倒西歪的躺了不少累的不想走的醫生；雖然累成這樣，不過慶幸的是，有護士來說之前擔心的氣性壞疽的感染並未發生，被及時有效地控制住了。

上午十點左右。

黎鴻傑也得到了消息正給安愔發消息，反而先接到了林歡的電話“林姐。”

“鴻傑，你現在有空嗎？”林歡聲音倒還好。

黎鴻傑起身，走出“稍微空點，什麽事。”

“你要是得空能不能過來看看，我爸出了好多汗。”林歡有些擔心“要是沒空就算了。”

“忙誰都不能丟了您，我還指望以後可以免費看交響樂。”黎鴻傑快步而來，說話間來到病房，掛了手機“林姐。”

林歡擡頭也掛了手機“你快來看看。”

黎鴻傑來到林皓病床前。

林皓已經醒了，只是有些虛弱，是出了不少汗“黎大夫。”他見過黎鴻傑。

黎鴻傑查了所有他能查的，先排除了是因為手術傷口感染而出現問題“引流液沒有異常，傷口沒有感染。”他也的確有脈搏過快的問題，而且出汗不少，體溫有所升高。

林歡看他表情“我爸爸沒事吧。”

“林姐，你別著急。”黎鴻傑看看四周，看見小陳“今天值班小趙呢？”

“在七號病房。”護士小陳回答。

“給他做個血尿常規。”黎鴻傑做了值班大夫可以做的事“還有你查一下，用的抗生素是什麽。”

“好的。”小陳先去做了。

林歡不懂這些，加上自己剛才問黎鴻傑，他卻不說話，急的她還想問。

林皓到拉了女兒一下“別急，黎大夫在呢，你也不懂這些，讓他查清楚再回答你也不晚，爸爸沒事。”

小陳查了後過來“黎大夫，病人對阿莫西林無效，莊大夫用了三代頭孢。”

“多久了？”黎鴻傑要確認。

“五個小時左右。”小陳看了醫囑時間“對了，黎大夫，剛才急診又叫會診了，胸骨骨折。”

“好，馬上就去。”黎鴻傑擡頭“林姐，我剛才是要確定一些事，林姐你真的不用擔心，莊大夫的技術真是最好的；這樣你別急，我讓人盯著伯父的體溫，如果升高過快我再過來。”

“好，那你去忙吧。”林歡對自己動用私人關系多少還是有些不安的。

黎鴻傑先去急診了，然後他聽到了一個消息“HIV陽性？確定？”

和他相熟的護士點頭，悄聲“聽說傅院長和莊大夫會一起手術呢。”

“這莊大夫，估計是想看中國特色家屬堵門的盛況吧。”黎鴻傑有點哭笑不得“這什麽當口啊，把這一號弄進來，陳紹聰呢？”

“叫我？”陳紹聰從後面來了。

黎鴻傑回頭，指著他，說他說他好不是、說他不好也不是“總之你別害了莊大夫，不然我跟你沒完！”在外國這可能沒什麽大不了，在國內卻是與道德掛鉤的禁忌，一個人道德被指責等於是身敗名裂，無立身之地了。

“瞧你這話說的，他一個大教授我哪能害了他！”陳紹聰還有話對他喊呢“你把大會堂都征用了，這以後在那兒開會我都能想到氣性壞疽，太惡心了！”

“不服？”黎鴻傑哼哼“憋著！”走人。

又是一天的忙碌。

莊恕終於有時間來看一下其他幾位病人，詢問了一下蔡偉被安排進了幾號病房。

護士回答6號。

莊恕稍稍回頭。

“還有6號房的林皓今天早上的時候就發現脈搏快，後來黎大夫來了，給他做了檢查，沒有發現傷口感染，做了血尿常規檢查，讓我們監測體溫，半個小時體溫升高到三十八度七。”護士將病歷拿出“後來他又來過，指示做了物理降溫，查了全血細胞、尿常規，還給他做了菌培養、藥敏。”

莊恕看了病歷“用藥了嗎？”

“物理降溫後林皓情況稍微好些，所以沒有用藥。”護士回答“六點左右，又來看過一次，說是如果體溫繼續升高就讓我們打電話給您，我們要打電話您就來了。”

“我去看看。”莊恕聽聞後也有些擔心。

他查了之後情況和黎鴻傑查的差不多，不過他還是讓護士更換了抗生素的種類，為了不突兀，他又給病房裏其他幾位看了，這樣聽到了林皓夫婦的對話。

從病房出來後，莊恕獨自一人坐在院內的長凳上，翻找出陸晨曦用安愔手機拍的並傳給自己的安愔睡著時的照片，還給她加了豬鼻子、貓耳貓須之類的修圖，因為只有陸晨曦才敢幹這種事，還學著安愔問自己是不是很可愛，可是他知道女友是不會玩這些東西的。

“我沒想到安愔會這麽快有男友。”林歡買了東西，並遞給莊恕一瓶飲料。

莊恕有些意外，接過“謝謝。”

林歡沒走，也坐下了“鴻傑說的，說他還真不清楚該怎麽叫你，說他師父應該是安愔，也不能叫你師公，所以我對他說也就叫老師，反正都能做他老師。”

“你和安愔認識不算久，但看來你不僅非常信任她。”莊恕打開話題“也很關心她。”

“關心是應該的，我們不僅是朋友，我說過吧她是我媽救命恩人，所以我很信她也希望她好，那一次我和我媽外出，我媽突然就心臟不舒服，當時我身邊沒一個人知道是怎麽回事，是安愔出現說自己是醫生。”林歡將吸管/插/入飲料“你不知道那時候她那一句‘我是醫生，放心’，給了我多大安慰，後來我媽媽被送入離家近的中心醫院，她也來看過兩次，中心醫院心內醫生都說是安愔處理得當，才讓我媽媽轉危為安的；後來我為了感謝她就送了她我們團的票，然後她請我吃飯說是還禮，一來二去就熟悉了。”

和莊恕聽到的差不多。

林歡轉頭，認認真真的打量莊恕。

把莊恕看的有些發毛“我是哪裏失當了？”

“我是覺得安愔看上你是有道理的。”林歡笑著轉了眼神“她雖然比我年輕，可是我總覺得她心事重重的，的確是需要一個成熟穩重、耐心包容的照顧、愛護她，讓她能夠敞開心扉。”擡手比比自己眉心“你不知道我認識安愔這麽久，她眉間就沒怎麽松開過，可是這次災區見到她覺得她完全變了個人似的；而從這兩天相處我也發現你人這真是挺好的，所以很為安愔高興，等我爸病好了，我們一起聚聚。”

“好。”莊恕又一次在心裏感謝安愔，他與妹妹就算今生無法相認，因為安愔在，他們也能當朋友來往。

林歡保持著笑意“不過我能給你提個意見嗎？”

莊恕也吸了一口飲料“什麽意見？”

“您，有點端著。”林歡斟酌了詞匯“有點像大哥，安愔在生活裏有點笨笨的，有些話要直說她才會知道。”

“可惜我沒有弟弟妹妹。”莊恕違心之語“也許是做大夫的原因吧，要給病人一種信任感。”

“您做得挺好的，這個我最有發言權。”林歡就說起了小時候的事，自己的體弱多病，還有她奇奇怪怪的夢。

莊恕聽著，心中難過，卻完全無計可施，閑聊中他也告訴了林歡一些自己的事。

院內。

陳紹聰敲開了揚帆辦公室的門，然後告訴揚帆急診發現兩名高燒病人，都換了抗生素，用了四代頭孢，燒沒退，傷口也沒有感染。

揚帆也正在看普外送來的相似病歷“用過輸尿管或者引流管沒有？”

“用過，都用過！”陳紹聰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揚帆接過他的病歷，歷數“普外、胸外、心外、泌尿外，加上你們急診兩例，到現在為止一共有十例了。”

“也就是說耐藥菌株感染嗎？”門外又傳來一個聲音。

然後黎鴻傑出現在門口，林皓消退不了的高體溫就讓他異常警覺，雖然自己沒有用藥，但是到六點時三代頭孢都壓不住的高燒還是讓他感覺很不好。

揚帆知道瞞不過他“是，按下葫蘆起了瓢，現在只能加強消毒意識，盡量嚴格執行無菌操作。”

“菌培養和藥敏最少要九天。”黎鴻傑表情沈重“院長，這件事沒辦法，你只能詢問老院長。”預案裏有應對氣性壞疽的方案，但是對耐藥菌株感染，傅安愔沒有備案“陳老師，我們先走吧，讓院長想辦法。”

陳紹聰起身，和黎鴻傑一起退出。

揚帆看著辦公室門被關上，拿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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