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急診。

陸晨曦正找陳紹聰，她給他找了一個軟件工程師，對方答應免費給他寫網頁。不過陳紹聰沒找到，薛巒倒來了，他說要追回自己，還是挺勤快的。

沒多久陳紹聰無精打采的回來。

“這是怎麽了？”楊羽看見男友模樣也問了一下。

陳紹聰將電腦放下，然後頭擱在護士臺的高案上“我去向揚院長申請項目資金，被拒絕了。”說什麽等熟悉了醫院行政事務之後開過院務會再給自己答覆，那根本就是拒絕。

“什麽項目啊？”薛巒和陸晨曦一起。

陸晨曦將電腦打開給薛巒看。

薛巒一個字一個字讀出來“移、動、初、診、平、臺？”然後翻看後面“嗯，這個挺不錯啊。”

“可是院長一點都不感興趣！”陳紹聰為了這個東西花費了多少時間啊，結果被一槍打回來。

薛巒笑了“你這樣去說當然是會被打回來，他才剛接手仁合，好多事情都沒做，你們那個肺移植中心項目也沒下來呢。”

陸晨曦知道陳紹聰為這個項目費了多大力氣“你有辦法？”

薛巒看看她“就怕你不肯啊。”

“什麽意思？”陸晨曦警覺，隨即想到“你的意思是？讓安愔去說？”

“不是去正規正矩的說。”薛巒擺手“如果是公式化的那種，揚帆也肯定不答應的，因為他剛拒絕了陳紹聰啊，這個啊，得在飯桌上說。”

楊羽和陳紹聰都看向薛巒，陳紹聰看不過他賣關子，急道“你有什麽主意就快說！”

“我呢定一個好地方，叫上你們這幾個，晨曦你再去找安愔，我呢讓唐經理約揚院長，大家有事坐下談！”薛巒出了個主意“就我們幾個，安愔也在場，到時候你陳紹聰就可勁介紹你這個初診平臺，我們給你打邊鼓，最好呢晨曦你再讓安愔替陳紹聰美言兩句，揚院長到時候能不答應？不給我們面子也得給安愔一個面子吧。”

“什麽餿主意！”陸晨曦一聽就拒絕“我們是大夫又是生意人，你還拉安愔作陪，你當她是什麽人啊？！”

“這朋友間聚餐哪有你說的那麽覆雜，我當然當安愔是朋友！”薛巒覺得陸晨曦是誤會了，立刻解釋“晨曦，你不知道，現在有很多事都是這樣的。”

楊羽在此事上不能偏幫男友，她是覺得薛巒的法子不錯，但是拉上安愔，不太合適吧。

“我是不知道你是怎麽做事的，我只知道你別想利用安愔達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陸晨曦對薛巒從來不讓半步的“安愔的事我們大家都知道，她和揚帆絕無半點可能，勸你們公司那些混蛋死了這條心，就算我陸晨曦不在胸外了，只要有傅安愔在，吻合器想進常規，做夢去吧！”說罷也不理會薛巒什麽心情，去忙別的了。

“晨曦，晨曦，不是那樣的。”薛巒追在後面，不過趕不上陸晨曦離開的腳步，只得停步，轉頭看向陳紹聰和楊羽。

他們這對對這薛巒聳肩：表示陸晨曦不同意的事他們也無能為力！

……

安愔在晚上八點十六分終於做完了今天所有的手術，走出手術室時她都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

黎鴻傑跟了三臺，情況好些。

“你明兒就是主治了。”安愔看了一眼黎鴻傑“這兩年真是辛苦了，其實如果你留在兒科也許早就是主治了。”

黎鴻傑走在他身邊“我就是做了主治也要跟著您，要學的還很多。”

“陳紹聰那個初診平臺項目怎麽樣？”安愔覺得腰酸，八個小時站下來了“你沒讓小蜜幫幫他啊。”

“她最近挺忙的，介紹的那人又不太靠譜，我沒敢讓陳紹聰白高興。”黎鴻傑自己也忙“不知道莊大夫好點了嗎？”

“出去給他打個電話。”安愔揉揉腰“實在不行，明天拖他來醫院，該吃藥吃藥該打針打針，轉成肺炎就麻煩了，呼吸科應主任什麽時候門診？”加個號。

“明天不是，他好像是後天的。”黎鴻傑真是稱職的醫院包打聽。

安愔去換了刷手服，準備回辦公室，她今兒三線。

從手術室回胸外必要走過一個主幹道的廊道，這個點這裏幾乎沒人，所以有個不穿白大褂的人在倒挺紮眼的。

“傅姐。”是揚子軒，依然穿著T恤，背著雙肩包“你可終於出手術室了。”

“這個點還不回家？”傅安愔其實挺欣賞他的，看過他給陳教授做的絨癌數據，不錯“有事？”

“嗯，我要向你道歉。”揚子軒瞧出了她臉上的疲倦“對不起，我不該不了解情況就出言不遜，請原諒。”

“沖冠一怒為紅顏。”傅安愔微笑“善良如母、長情似父，我為楚醫生高興。”

“沒有！”揚子軒被她誇的不好意思，一句話把他一家都誇了“我知道你還沒吃飯，也知道你要值班，所以我叫了千粟樓的外賣，傅姐，我覺得楚珺還是挺怕您的，不知道您能夠賞臉和我們一起吃頓飯？就在休息室，不會耽誤你值班，叫上黎大哥。”

“我還真餓了。”安愔知道他是想替楚珺緩和，反正都在醫院，這個臉面她給。

“嗯，揚子軒，還沒走？”黎鴻傑也換了衣服出來。

安愔側身“走，吃飯去，揚子軒叫了千粟樓的外賣。”

黎鴻傑有些意外，不過有人請吃飯，而且老師也給面子自然樂呵。

安愔先去了自己辦公室，拿了電話。

“手術都完成了？”莊恕在家。

安愔邊走邊聽“嗯，我今天值班，你一個人在家沒關系嗎？好點了沒？”

“今天好了不少。”莊恕坐在沙發中“你吃飯了嗎？”

“沒，不過有人請客。”安愔的聲音聽起來挺高興。

莊恕疑了聲“誰？”

“帥哥，陽光帥小夥。”安愔故意逗他“揚子軒啦，他早上誤會我對楚珺出言不遜，所以有些沖動，知道真相後就主動道歉，不過你也知道如今就口頭道歉真沒有意思，所以他用了‘吃人嘴軟’的賄賂。”不自覺的和他說話，態度、語氣都軟了許多“你呢？吃了什麽？”

“徐阿姨煮了面，煮的爛爛的，她說總是喝粥反而沒力氣。”莊恕覺得挺好吃的“黎三嬸的肉松可是被我吃的差不多了。”

“你喜歡吃我讓鴻傑問他三嬸再拿些，實在不行，就當是我買的。”安愔聽他吃的不錯也安心了很多，不過聽他電話裏還是有些咳嗽“我記得藥櫃裏有藥，你自己找找看，吃完藥早點睡；明天我看你情況，如果不好，我就拖你來醫院，打針！”

莊恕對工作中的傅龍女認栽“唉，全聽你的。”

“你可要快點好。”免得自己工作之外還牽腸掛肚的“不然不請你吃海派菜。”

“是是是，我一定爭取明天就好，我這就去找藥。”莊恕聽見她電話裏嬌嗔十分受用“千粟樓啊……揚子軒沒什麽其他想法吧。”

“他是為了楚珺。”安愔看見休息室外揚子軒對自己招手了“你別疑神疑鬼的。”

莊恕拿著電話來到藥櫃前，打開，一墻壁的藥和各種醫療器械“鐘老中午來了，可是說了不少事，腦外的劉柯、心外的張瑋、還有骨科的顧旻，我這海派菜還懸著呢，能不著急嘛。”

“什麽這個科那個科，鐘老怎麽和你聊這個。”安愔擡手算是回了揚子軒的招手，不過也突然停了腳步，背對了身，壓低聲音“鐘老說什麽了？”

莊恕覺得電話裏的嬌嗔變成了嚴肅“啊，也沒說什麽，就說他也想去看看傅院長。”電話裏沒有回答，之後過了幾秒鐘有人深呼吸聲傳來“不急，你不是說的嘛，不急；去吃飯吧。”都過八點半了。

安愔也不再多說什麽“你早點休息，有事給我電話。”

“好。”莊恕從標註呼吸類的那欄裏拿起一盒藥，查看名字、功效“你回來開車小心。”

安愔掛了手機，單手撫了一下臉，轉身，走向休息室。

黎鴻傑也從後面追來，一起進入休息室。

休息室。

安愔和黎鴻傑都覺得是揚子軒為了楚珺才招呼的四人晚餐，不過他們真的錯估了揚子軒對老爹的情意。

黎鴻傑偷瞄了一下安愔。

“傅姐坐。”揚子軒笑著招呼“我本來是想大家出去吃的，可是，嗯……”不知該如何說明除了想替楚珺拍她馬屁，還想替老爹做努力。

楚珺也覺得有幾分尷尬，就怕傅安愔轉頭就走，那看到這一幕的自己很可能被揚子軒的老爹‘滅口’了。

安愔走了過去“今天也算給鴻傑慶祝，他明天就是主治了。”能成胸外主治不容易。

“真的？”揚子軒真沒想“這得慶祝，那我再叫一些，黎哥，想吃什麽？”掏出手機。

黎鴻傑當然推說不要。

安愔走到楚珺身邊“我坐你身邊？”

楚珺點頭“好的。”

揚子軒拉黎鴻傑坐楚珺另一邊旁邊，然後他給揚帆使了個眼色。

楚珺則瞪向‘壞心眼’的揚子軒：你到底以為她有多好說話啊？！

揚帆大方“不介意我坐你身邊吧。”

“那你別告訴別人，特別是我男友。”安愔用一個玩笑化解了幾分尷尬“他知道我仰慕過您，介意的要死，常常拿此事懟的我話都沒得說。”轉向楚珺“我就是你的前車之簽，暗戀註定沒有好結果！”

楚珺一怔。

黎鴻傑和揚子軒將外賣盒子揭開。

楚珺覺得此刻如此自嘲的傅安愔一點都不可怕，但依然還是克制不住幾分怯意“那，那個人，我們認識嗎？”

“下次我讓他在千粟樓設宴，胸外有一個算有數，一起去吃。”安愔落落大方“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得開幾桌啊？”揚子軒瞅瞅好爹：她真有人了！“我能去嗎？”

“能！算楚珺家屬。”安愔則將筷子分給大家。

“才不是，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楚珺拿了筷子，立刻否認。

安愔用肩頭撞了一下楚珺“誰不是從朋友做起的，不過這點我還沒有完全的發言權，得問前輩，揚院長您說呢？”轉頭又問身邊另一人“院長，這楚大夫可是您看中的，您說配給揚子軒同學合不合適？”

揚帆看了將關系挑明的她“師生戀是禁忌，不過也有不少。”

“我對傅老師沒有師生之外的想法。”安愔縮縮脖子“我愛帥哥。”

揚子軒反應也是極快“我爸還很帥啊！而且他保養的不錯吧，看不出年紀。”

其他人都瞪揚子軒。

“這千粟樓的扒雞怎麽都不切啊。”楚珺轉了話題“一整只就送了？”太不講究了。

揚子軒伸手“我特意備註不讓他們切的，這雞就要整只自己撕開才好吃。”扯下一個雞腿“傅姐，您吃。”

“這怎麽吃啊？”楚珺看著碩大的一個雞腿，怎麽都覺得沒法吃。

安愔接過，也是用手拿的“謝了，那我不客氣了。”說著話就咬了一口，順著雞肉紋理咬下不小的一口“嗯，味道好讚。”

揚子軒朝楚珺挑挑眉“雞切開了味道都散了，這樣一只拿過來味道都還在，所以就會特別好吃。”她做過無國界醫怎麽可能真的是什麽嬌滴滴的大小姐還是什麽女王，那只是外表；他突然起身，去翻找什麽“還有這個，其實今天也算是為我慶祝了，所以我帶來了這個！”是一瓶葡萄酒。

“什麽？”楚珺不太清楚他所說的慶祝。

黎鴻傑突然有些惋惜“我待會兒要開車回家，老師工作中不喝酒；要不楚珺為他慶祝吧。”

“叫車回去吧。”揚子軒覺得黎鴻傑很值得結交“可惜了，傅姐，這酒很不錯的，你真不來點？”

“不喝！”安愔繼續啃她的雞腿。

揚子軒沒法“那爸，你可要喝點啊。”

“我喝，待會兒誰開車回家？”揚帆反問。

“叫車唄！”揚子軒開了酒“網約車很方便，黎哥，就陪我喝一杯。”

“行，不過，院長，這叫車費用能報銷嗎？”黎鴻傑和揚帆玩笑。

揚帆似笑非笑“你說呢？”

“不報銷不喝！”黎鴻傑搖頭。

揚子軒給黎鴻傑倒上“我出還不行嘛，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中午我收到NIH 的郵件了，他們很認可我的調查，一次就批了我兩年的科研基金，我現在完全擁有自主權，可以自己做項目負責人。”

“咳咳。”揚帆輕咳“吃飯就吃飯，還要讓大家聽你的項目啊。”

“我看了那片論文，寫的很好。”安愔沒讓揚帆翻篇“你文章中指出在嘉林市的抽樣中先鋒公司的化療藥在胸外惡性腫瘤患者中使用比例高於所有其他公司的化療藥，而且差異非常明顯，下一篇的主題是不是應該深入研究為什麽先鋒公司的化療藥使用比例高了吧。”

揚帆立刻看向身邊人“你別誇他，中國消費市場這麽覆雜，可不是靠一些臨床數據就能說清楚的，這個你應該清楚，揚子軒這象牙塔出來的腦子一定應付不來，而且他從大學本科就去美國讀了，接受的是美國的教育，美國的學術培養，思維方式完全都是西方的，不適合做中國科研論題，那片論文只能算是一個好看的資歷，我的意思還是讓他回美國，先把博士考下來，過幾年再做項目負責人也來得及。”

“院長，雖說這位揚子軒同學是你親子，可你的想法我是保留意見的。”安愔斜眸“做醫學科研的都明白，博士好拿、基金難申，這NIH基金更是全美不過十個名額，就這麽放棄了太可惜了啊，資格考試、博士學位也可以一邊做項目一邊準備。”

“傅姐你怎麽這麽理解我啊。”揚子軒聽了父親的話也是想這樣回駁的，沒想到傅安愔句句說到自己心坎上了“爸——”

“你都說他是我兒子了，怎麽我這個老子還管不了他了？”揚帆微微瞇起眼。

楚珺不清楚怎麽回事，剛才氣氛還好好的，怎麽突然有陡然緊張起來了。

安愔嘴角彎著，但眼神的對抗沒有退讓“明明可以一起做的事卻非要他放棄，是可以理解為是心疼兒子，不過你兒子也是成年人了，是不是也該尊重一下他自己的決定，您剛才自己都說了他的思維很西方，在西方十八歲就成年可以離家，如今令公子二十多了吧。”

揚帆拿起裝著葡萄酒的紙杯“他媽媽早逝，如果還在世的也會同意我的決定。”

“爸——”你傻啊，在這個時候提亡妻做什麽啊，揚子軒都為他著急。

安愔淡淡“秦師母早逝，如今看來真是太讓人惋惜了，她若還在，您肯定就不會是這樣的說法了。”嘆口氣“其實有時候我覺得早逝的人們也都在看著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天道昭昭，人可欺，心不可欺！”

揚帆停了喝酒的動作，目光與傅安愔的銳利眼神狠狠撞擊。

揚子軒和楚珺互相看看，都不太明白揚帆和傅安愔到底在語鬥什麽，聽起來是為了揚子軒是該繼續深造還是該繼續研究爭論，可他們總覺得事實沒這麽簡單；揚子軒看向也喝了一口葡萄酒的黎鴻傑：他們？

黎鴻傑搖搖頭：你啊，還太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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