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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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

揚帆正查房,卻發現一病區查房的不是莊恕“莊大夫呢?”隨口問了句。

“莊大夫,今天和黃副主任換了休息時間,今天他休息。”陳護士回答。

揚帆看見了跟著黃副主任的黎鴻傑:莊恕休息,黎鴻傑倒在……

此刻的莊恕正開著傅安愔的路虎往郊區而去,身邊坐著一身白裙的她,車後座放著兩束玫瑰花,一束白玫瑰,一束粉紅玫瑰,她給了地址卻不說是去幹什麽,地方有點遠,光從地址上看也瞧不出是哪裏。

開了近三個小時,他們終於在一處停下。

莊恕仰頭——福壽園,這是陵園。

安愔下車,拿了一束花,還去拿祭品香燭。

“我來吧。”莊恕替她拿過,買花和買香燭的時候她就說要挑最貴最好的,想必是來看父母的吧,只是她父母不是應該葬在上海嗎?怎麽會?

“我先去看另外一位阿姨。”安愔有些遲疑“你等一下好嗎?”

莊恕不解:另一位阿姨?她的家人怎麽會都葬在,不對,她說過她母親是獨身女……

“那個,這種地方陰氣重,你在國外太久了,裏面有些規矩未必知道,隨意進去,嗯,不好……”安愔有點想勸阻,但又詞不達意的。

莊恕看著她抱著的白玫瑰“我是醫生。”什麽陰氣重?還忌諱這個嗎?

“總之,你等在這兒。”安愔不肯讓他跟進去“等一下你再和我一起進去。”說罷也不理會他,抱著玫瑰花就走入了園內。

莊恕瞧著她獨自進入的背影,面色凝重……

安愔確認身後沒有莊恕,這才松了口氣,走入了墓園。

走到一個墓碑前,她放下花“張阿姨,我又來看您了,打擾了。”還有祭品。

想用濕紙巾將墓碑全部擦了一遍,還是整理了一下有人打理的墓,將花放到墓碑前,將香燭祭品拿出來,給她斟了一杯酒“張阿姨,您在那邊還好嗎?我又來煩您了,可是我依然沒有得到您想要的真相,無法還您清白,這麽多年了,我還是沒做到,對不起。”

安愔蹲在碑前“傅老師退下來了,我無法阻止,我很想讓他在臺上的時候就能說出真相,可是我沒做到。”

墓碑上張淑梅的名字赫然醒目。

“您很失望吧,我還是對他,心慈手軟。”安愔十分心酸卻又強撐歡笑“您不要罵我,請再給我一點時間,他這次退下來前對媒體公布了他術後胸痛的事,這應該是個好的開端,我打算去找他攤牌,但是我無法預料結果會如何,不過請您放心,不管結果如何只要真相沒有被揭開,我還是會追查,也許以後我還是會年年空手而來,來煩您,可是能來看看您真的很開心;你放心,我雖然還沒有找到您兒子,不過您的女兒現在很好,她就是對自己的終生大事不上心,倒是天天想給我相親;她還是不記得,我,也不敢說什麽,過去是關系還不夠好,我不敢自作主張壞了她的幸福,我沒有那個權利,現在關系是很好,可是我更不忍心告訴她所謂的真相,我不想她和我一樣,無力為您洗刷冤屈,就算要說也要等一切真相大白,等她養父母同意才能說,您說是吧。”

看著香的煙升起,安愔抽泣了一下,穩住心神。

“張阿姨,小斌的事,我,我……”安愔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我不確定,不過您在那裏會知道嗎?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樣,那我覺得他還是幸運的,好像說他在美國的養父母對他也很好……”說到這裏安愔抑制不住的淚如雨下,但是要緊牙關就是無聲……用紙巾擦去眼淚,深呼吸了好幾下“他叫莊恕,是美國胸外專家,人很聰明也端正溫和,我,我,我很喜歡他。”又淚眼中失笑“是不是挺不要臉的,我也不知道,不知怎麽就關註起來了,他手術技術超好,溫良端方,就好像如玉君子,真的很招女孩子喜歡;我,他就在外面,我不敢讓他過來,怕他問我您是誰,我……”咬唇“不知道該怎麽說,我也不能厚臉皮的說您是我家親戚,也不想騙他,私自把您移到這裏來只是我私心作祟,我說過我不想補償什麽,我也補償不了,就是想讓您住的好一點,不過您也沒有托夢來罵我,我就有點心安理得了;可是我欠您的總是還不清了,所以沒法子還在外人面前說謊掩飾。”

風吹過,將香燭的火苗吹的搖曳。

“您是嫌我啰裏啰嗦了嗎?”安愔撓撓發“那我不說了,您吃東西。”

風過了,香燭恢覆以往。

安愔不再說話,只是將她墓碑邊剛來吹來的樹葉撿起放入垃圾袋裏,將這裏整理的幹幹凈凈“張阿姨,晨曦也很好,程露媽媽也很好,您放心,我會竭盡所能的保護晨曦、保護林歡,您在那裏不用擔心,至於小斌,我還不太確定,也其實希望他忘記,畢竟這太難了,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在他們身邊也沒有太多的線索,他如今回來又能如何呢,對吧;可,又有點不希望他忘了,您是被冤死的,應該還以公道才對,不過有我在,他還是最好忘記,您的公道我一定替您討回來,不管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也在此刻一陣大風突起,吹的安愔都睜不開眼了,香燭的煙都朝她吹來,嗆的她都快無法呼吸,連忙起身想退,卻因為蹲的太久腳麻了,一個踉蹌。

一只手臂勾住她的腰肢。

安愔嗆了些香燭的煙,咳嗽了好幾下,才恢覆視力,回頭:莊恕。

莊恕也看見了那墓碑,墓碑上的名字、照片,視線直射傅安愔。

傅安愔心虛的避開了。

莊恕放開她,看著這個面積不小的墓,幹幹凈凈,整整齊齊,他熟悉的面容還在微笑。回來這麽久他其實打聽過母親的所在,但是被告知有人從原來的墓園移走了母親的骨灰,但是移到哪裏去了誰都不知道,其實他應該想到是她所為。

此刻的安愔不知該怎麽說或者怎麽做,只能留在後面。

莊恕看著母親墓前的話和祭品,久久不語,他只是又燃了三根香,插入了香爐裏,然後靜靜的蹲在墓前,不理會任何人,不說一句話。

等香自動燃滅之後,他收起了祭品,然後將放祭品的地方擦的幹幹凈凈,重新擺放了一下玫瑰花,起身,不由分說的牽著身後罰站似的傅安愔就走。

“我還要看看我爸媽……”安愔忍不住叫到。

“花和祭品都在車裏,要去看爸媽也得拿上那些啊。”莊恕頭也不回,其實剛才她進來後他就跟一起進來了,只是這個小笨蛋真的是在醫院如神、出醫院就笨,沒發現而已。

傅國新、鄭安娜的墓前。

莊恕將傅安愔推到一邊,擦拭、打掃、擺花、放祭品,點香燭全部都由他獨立完成,然後給兩老到了酒,端著酒杯“傅叔叔,鄭阿姨,我是莊恕,第一次來給你們掃墓,學的也是安愔剛才為我母親做的方式,如果有什麽不對,您二老原諒,先敬您。”將第一杯酒灑於地。

安愔站在後面,咬住下唇。

“這年來我一直在國外,對於母親和妹妹都疏於照顧。”莊恕倒了第二杯酒“我一直以為我母親的事大家都已經忘記了,可其實傅老先生您沒忘,安愔也沒忘記,謝謝,真的謝謝。”灑了第二杯酒。

然後倒了第三杯,端著“我同時也要謝謝阿姨,謝謝你在最後關頭手下留情,沒把安愔帶走,而把她留下,讓我遇到了她,對不起,因為我母親的事讓您承受了這麽多本不該您承受的痛苦和傷心。”

這杯酒他放下了。

“我是莊恕,一名醫生,工作很穩定,沒有不良嗜好,在美國有車有房,也有積蓄。”莊恕很認真的說道“沒有婚史,性/取向正常,有過感情,但都已經結束了;我很喜歡你們的女兒傅安愔,所以如果可以,我想和她交往,雖然未來不可知,但是這次交往我是希望有結果的。”

安愔捂住口鼻,眼眶裏的淚珠說什麽都不肯落下……

陵園外。

車內。

莊恕和安愔就這樣坐在車內。

安愔雙眼紅腫,頭撇向另一邊“我想回家。”

“行。”莊恕發動車,掉了車頭,往家裏開。

路上。

“怎麽不放在上海?”她父母應該在故土才對。

她一直看著窗外“我想我爸更希望在這兒,我媽,我爸在哪兒她肯定願意在哪兒的,等真相大白時我再帶他們回上海。”

莊恕微微側眸。

隨後一路上兩人又皆是無語。

到了家裏也差不多是下午三四點了。

安愔的手機響個不停,莊恕瞄了一眼,手機屏顯示來電人是‘揚帆’。

她沒接,直接摁掉了,進了家門就直接回了房間。

徐阿姨倒還沒走,今天她有些事來的晚,所以現在還沒完全打掃好“回來了?”

“嗯。”莊恕將車鑰匙掛好“您還沒走。”

“就快好了。”徐阿姨見緊閉的房門“莊大夫,那個愔愔今天可能情緒不佳,要是說了什麽話您可別計較。”似乎很了解。

莊恕點頭“沒事,她沒說錯話。”

徐阿姨嘆口氣“今天是她媽媽的忌日,她每年今天都是這樣的。”

“我讓您買的小排?”莊恕走入廚房“看見了。”

徐阿姨也走入廚房,將買了點什麽都告訴莊恕“愔愔是好女孩,對家人對朋友,都好。”

“您和她認識很長時間了嗎?”莊恕一直覺得徐阿姨和她似乎很熟悉,而且平白無故的安愔也應該不會為徐阿姨的兒子墊付藥費。

“嗯,她媽媽就是我照顧的。”徐阿姨幫著莊恕做蔬菜的前期工作——摘菜“算起來也快十年了,她來嘉林讀大學,一年後將母親接來了嘉林一個療養院裏,找到了我專職照顧她媽媽,後來她媽媽醒來離世我都在旁邊。”

“她媽媽醒過,醒了多久?”莊恕則處理小排,買的排骨還是切的有點大,她喜歡吃小塊的。

“五分鐘,她媽媽就醒了五分鐘。”說起這個徐阿姨有點生氣“唉,我就沒見過這麽狠心的媽,睡了這麽多年醒來後看見女兒唯一的一句話就是‘你是個禍害!’”徐阿姨做著自己的事“唉,可憐的安愔,伺候這麽久好不容易醒過來了,還沒有來得及高興,當頭就給了這麽一棒,這是她醒來後的第一句話也是臨死前唯一的一句話,真是的,怎麽這麽對孩子說啊。”她當時也在旁邊,她都受不了何況是安愔。

莊恕停了動作。

徐阿姨見他不動作了,回頭看看又回轉過來“是不是意外?我當時也和你一樣,你想想看她才剛醒過來,才看清我們,我們都還沒來得及高興,愔愔也才叫了一聲‘媽’,她就惡狠狠的瞪著愔愔說‘你是個禍害’!什麽大怨大恨啊,做媽的對女兒說這個,更何況愔愔可從來沒虧待過她;她不僅要讀書,還為了支付療養院的費用要打工,因為她讀是醫學院白天根本沒空,所以都是晚上打工,還好她遇到個好老板,工資高時間也不需要太長,可就是這樣她也很辛苦的挨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做上大夫……唉,不能說啊,說了都是眼淚。”

莊恕繼續開始做糖醋小排“徐阿姨,沒事了,您還有下一家要忙,我們這裏好了,您去吧。”

徐阿姨點頭,她也是一天好幾個人家做保潔,說是趁著能賺一點的時候多賺一些,她也沒勞保,兒子又是大病,總要有點積蓄才安心。

莊恕就獨自一個人忙著,並發消息說讓黎鴻傑今天別讓陸晨曦和陳紹聰過來,特別是那個陸晨曦。

晚上六點半。

“安愔,吃飯了。”莊恕敲門“我做了你喜歡的糖醋小排,清炒蛤蜊,白灼生菜,還有酸辣湯。”都是她喜歡的。

“哦。”裏面傳來了她的聲音。

莊恕這才安心。

過了一會兒她出來了,不看他,就坐在餐桌邊,桌上飯菜都放好了,湯也盛好了一碗放在飯碗邊,等莊恕也坐下,她低著頭“謝謝,我吃了。”拿起筷子就吃。

莊恕不禁笑出了聲“你還是那個叱咤風雲的傅主任醫生嗎?”這小媳婦的樣兒。

“這是在家,我沒那麽多人要牽掛。”安愔嘟嘟囔囔的,就是不看他“還說我,不是和我一樣在工作中找存在感。”

“所以這些日子我特別不習慣,沒你這麽個特有存在感的美女醫生搭檔手術,渾身不自在。”莊恕給她夾了小排。

安愔夾了他給自己的小排,咬住“那你回美國了,怎麽辦?”

“我不是說過嘛,帶你一起走啊。”莊恕說的理所當然“把你這只蠢小羊放在狼窩裏我回美國也不放心,所以不如就帶在身邊。”

“誰要跟你回美國,我為什麽要去美國?”安愔鼓腮“我不去,人生地不熟的。”

“做了我媳婦還不跟我走啊。”莊恕又給她夾了蛤蜊“你年紀也不小了,我們倆……”

“什麽就我們倆了,我才沒答應!”安愔終於忍不住擡頭“我,還沒想好到底是吃淮揚菜還是海派菜,你別以為你是張阿姨的兒子我就一定要吃海派菜的。”但是目光閃爍,說的完全底氣不足。

“我們雙方家長都見過了,這關系當然就算定下來了。”莊恕心裏就是特別想逗她,一本正經的“你想賴?我明兒再去見傅老先生,你別以為你家長都不在了,終生大事就不著急了,更別以為自己不喜歡孩子,就不用結婚生子,我不答應!我想好了,一兒一女就行,你我工作忙帶不了啊讓我爸帶,他特別喜歡孩子的。”

傅安愔正視他煞有其事的說法“我,我,我……”

“你是不是想說你還喜歡揚帆?”莊恕氣哼哼的“嗯!是啊,人家現在做代理院長了,以後就是仁合大院長,的確是不錯的選擇。”

傅安愔剛有點氣勢又被打下去了“沒有,才沒有,為什麽不明白呢,我不可能喜歡現在的揚帆,都已經過去了,你們為啥總是抓著這點不放?我再說一次,我不喜歡揚帆了!”說到後面著重點明。

“那你喜歡誰啊?”莊恕順勢突擊。

傅安愔幾乎是心和嘴一起反應“你!”

莊恕又給她夾了塊小排“乖,知道這點就好了,以後和揚帆保持距離,我不喜歡女友和其他男人走的太近,工作關系也要保持距離,聽話。”

“那要是不聽話呢?”安愔有些不怕死的小期待。

莊恕冷下臉“你會深刻體會到不聽話的後果!”

“譬如?!”

“西蘭花、刀豆、韭菜、扁豆、紫甘藍、黃花菜的全素做法大全不知道網上有沒有。”莊恕將小排和蛤蜊的盤子往自己這裏拉,將生菜放到她面前“還有豇豆、大白菜、青菜……”不聽話?別說肉,肉沫都不讓你碰!

“我乖,我乖還不行嘛!”求不做尼姑,小鹿斑比眼“求吃肉!”

莊恕睨眼“敢不乖!”

安愔筷子戳戳飯:敢怒不敢言。

“你欠我兩頓飯。”莊恕這才拿起筷子,一付一家之主的模樣。

安愔咬著生菜“哪有?”

“一頓自己做的,一頓海派菜。”莊恕念念不忘。

安愔小小哼氣“哦,那就欠著,我想什麽時候還就什麽時候還。”

又耍賴!莊恕也有辦法對付她“本來呢很想將最近胸外的幾個手術與你分享,但看來你不想。”

“你前面女友和你分手肯定是因為你太壞了。”安愔又被他拿捏住。

莊恕咬了一塊排骨“不是,我和她們分手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對的人’在中國等我。”目光溫和堅定“我不能耽誤她們,更不能讓她等太久了。”

安愔擡眼,與他目光相對,兩相無語。

但也許此刻無語勝千言。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大家,今天更新的太晚了,是因為公司有些事,後來和同事出去聊聊心情好多了!你們都懂得,對吧!給你們厚厚的一章算補償了!補刀夫婦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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