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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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公平?

一個失去了男朋友,另一個失去了聽覺。

兩人相互看著,都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出了怨念。

“我……”覃樺把濕了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裏,才想說話,又想起傅延遇此時是聽不見了的,於是便掏出手機打上了幾個字,給他看,“我替三哥對你說聲對不起。”

傅延遇楞了楞,他把手機推了過去,說:“你不需要和我說這個,和你沒有關系。”他指了指放在茶幾上已經被揉成團的信紙,說,“這是他寫給我的信,算是……把所有的事情經過寫了一遍吧,我雖然都不記得了,可我看了也知道和你都沒有關系。”

“不,和我有關系。”覃樺固執地看著他,“三哥是我的男朋友,他做錯了事,我應該替他道歉。”

小姑娘打字的手都是在抖的,屏幕再送到眼皮底下的時候,傅延遇看到上面有一小灘的水漬。

傅延遇搖了搖頭,說:“你怎麽這麽會哭啊?他為了一場風花雪月的愛情平白拿走了我的聽覺,我也沒有哭啊。”頂多,只是不太爽,不太舒服。

傅長情在信裏說得很清楚,傅延遇也知道傅長情就是自己,可是這不一樣。就像一個患有精神分裂的人,主人格沈睡的時候,第二人格借著他的身體出去談戀愛,甚至這場戀愛的代價是一副聽覺。現在,第二人格消失沈睡了,主人格醒來,有一個莫名其妙的女朋友,有一個無聲的世界。

傅延遇甚至不知道,傅長情為什麽會喜歡上覃樺。他自己看著覃樺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沒有任何關於愛情的情緒。

“三哥不在了,我哭一哭,也算是給他送行了。”覃樺苦笑著,“他這樣走,都沒人給他送行的。”

其實,傅延遇在百日裏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只是覃樺沒有太往心裏去,誰知,就是這樣小小的一次不細究,身旁就沒了人。

傅延遇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為難地看著覃樺,似乎是在害怕眼前的女孩子忽然就失控了,撲到他的身上涕泗橫流,痛哭一場。倘若真的這樣,傅延遇是招架不住的,也不想招架。

覃樺睜著淚水還在打轉的眼睛,對傅延遇說:“我能,向你買一下他的微信號嗎?”

傅延遇楞了楞,隨手刷開了微信賬號,說:“幹嘛呀?”

“想留個他的東西做個紀念,但現在發現,好像沒有他的東西,這些也都是你的。”覃樺打量了一下房間,行李箱包括裏面的衣服,手機,圍巾,都是傅長情的,也是傅延遇的。

傅延遇看了眼自己的聯系人,傅長情是個不怎麽喜歡電子產品的人,當然不會熱衷於社交軟件,他的微信好友甚至都不超過五個人,剩下那些人都擠在了通訊裏。傅延遇趁著覃樺沒有註意,點開了她和傅長情的聊天記錄,兩個人都忙著,一天也講不了幾句話,可是日常很溫馨,是屬於那種很認真交往的小情侶。

所以,剛才覃樺才會哭得這麽傷心吧。

傅延遇把賬號和密碼發給了覃樺,自己退出了微信界面,當著覃樺的面卸載了微信APP。

“給你了,錢就不用給我了。”傅延遇想了想,還是有些好奇,“你拿了他的賬號做什麽?”

“沒什麽,只是覺得,他私人的社交賬號給別人用挺怪的。”覃樺也沒有點開聊天界面,任憑紅點懸在對話框上。

傅延遇說:“我明天就走,去看看我這耳朵還有沒有得治,那我們……”

“我們沒有關系。”覃樺話接得很快,“以後還是不要見面了。”

真的不要再見面了。他的人生斷在了此處,以後就成了你的日子。覃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傅延遇,面對這一張臉。

傅延遇哦了聲,他靠在沙發上,想到了傅延遇在信裏說的最後一句:“覃樺是很好的女孩子,或者,你可以試著像朋友一樣接近她。我甚至可以在這邊下保證書,你是一定也會像我一樣愛上她的。因為我與你之間根本沒有涇渭,我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只是你,失了過去的回憶,心中沒有魔障,所以你能給她純粹的愛戀。我覺得你應該會比我,更加適合覃樺。”

“Cut!”覃樺擦了臉上的淚水,聽見張具裏說:“覃樺今天狀態不錯,很有失戀的感覺啊。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後天就是你的殺青戲了。”

覃樺點了點頭,披上了羽絨服,裹得很緊。

季放今天沒有戲份,不過倒是也來了現場,皺著眉頭在片場中找了一圈後問覃樺:“傅延遇呢?”

傅延遇與季放的關系向來不錯,他也是知道兩人在交往的事情,覃樺沒有打算隱瞞他,只是話說出口,自然要周轉一下:“回去了,昨天晚上我們分手了。”

季放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大年三十分手?你們真會揀日子。”

覃樺笑了笑:“可不是嘛,感覺今年整年都要不順了。”

季放瞥了覃樺兩眼。

覃樺換下了戲裝,也沒心情和簡嘉一起下館子吃飯,一個人走回了酒店,只是在路過了超市時,順手買了桶泡面,想了想,覺著雖然失戀了也要對自己好一點,於是又給自己加了根香腸。

其實,失戀的日子也沒有這麽難過,讓覃樺一直耿耿於懷的是,她至今都沒有和傅延遇認認真真地說過一次“我愛你”。或許是出於害羞,或許又是覺得,兩人在一起好好地過著小日子就是抵過了千言萬語,又或許是出於私心想要等著傅延遇先開口,卻未曾想到,兩人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他們的最後一天,甚至差點吵架。

覃樺盤腿坐在沙發上,沒精打采地看著桌子上扔著的塑料餐盒,或許她還在耿耿於懷,傅延遇甚至沒有告訴她,那天給她送的小籠包和餛飩是哪家店裏買來的,為什麽她已經吃了六家了,還沒有找到和那天一樣的味道。

傅延遇送的口脂被覃樺穩妥地裝進了化妝包裏,傅延遇大概是沒有考慮到,古時候的口脂和現代的口紅還是有點不一樣的,覃樺旋開管子看了好一會兒,也試著擦上過嘴唇,但總覺得不太對勁。

他送的禮物,都沒法用,就這樣被收了起來。

連傅延遇送的情書,覃樺也不看了。

覃樺想,這些都是傅延遇的遺物啊。

殺青戲拍完的那天,覃樺給傅延遇的微信發了條消息:“三哥,我的處女作終於完成了,我發現這裏有家店做的小籠包和餛飩味道還不錯,下回我再來拍戲的時候你陪我來,我帶你去吃。”

覃樺拍完了戲,年假還沒有結束,她就回了杭城。

外婆和外公很開心覃樺回來,一大早就去了集市買了菜,都放在洗菜池上等著洗了切了下鍋。覃樺拎著給他們買的保健品放在桌子上,打開冰箱一看,裏頭就放著幾道顏色有些發黃了蔬菜。她把菜都拿了出來,正好外婆進來給覃樺洗蘋果吃,覃樺就說:“這些菜都回鍋幾回了?怎麽也不買點好的,吃點新鮮的啊?”

外婆笑著擺擺手,說:“沒事,家裏就我和你外公兩個人,好菜買回來也吃不完,做起來也麻煩。你回來了外婆還有心情做做,我跟你外公在家啊,就隨便吃吃好了。”

“這怎麽行?”覃樺看著手中的菜,直皺眉,“也不是讓你們買多好的菜,平時裏紅燒肉總要做一碗的吧?每天鹹菜腌蘿蔔的怎麽好呢?”

外婆從覃樺的手裏把菜盤子接了過來,說:“鹹菜蘿蔔怎麽了?你以前不也愛吃?好了好了,外婆都知道的,你去幫外婆洗菜吧。”

覃樺沒法子,只好先去收拾菜了。

外婆拿了塊抹布在擦流離臺上的水漬,問覃樺:“前幾天小傅那個孩子來看我們了,還說你們在北京見過?”

覃樺在水池裏放了水,正糾結著冬天水冷,要不要戴著橡膠手套洗菜,聞言,隨便說了句:“我演的那部戲是他做的編劇,導演來學校裏挑人的時候見過兩回。”

外婆哦了聲,嘟噥了一句:“他本來說這兩天要來看我和你外公的,怎麽到現在都沒有來。”

覃樺終於決定還是不戴手套了,手放進水池的瞬間,被凍得一抖擻,她說:“可能忙著吧。”

晚上外婆做好了飯菜,覃樺去書房叫外公。書房裏的燈都亮著,他佝僂著身子坐在書桌前,戴著老花眼鏡有些吃力地看著書本上的字。自從覃母去世後,外公老得很快,連走路都要用上拐杖了,聽外婆說,下個學期他就不用再去學校上班了,畢竟他這樣大的歲數了,學校也怕他上課上到一半出事。

覃樺站在門口叫他:“外公,吃飯了!”

外公的耳朵也不好了,覃樺和他說話,聲音基本是靠吼的,他才略微會有點反應。現在,覃

樺這樣一叫,外公就沒了反應,覃樺只好過去輕輕拍了他的肩,又說了一次:“外公,飯做好了。”

外公手扶在老花鏡上,從鏡片上方打量了覃樺一眼,說:“好。”他拒絕了覃樺的幫忙,自己扶過放在一旁的拐杖,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

飯桌上,外公就著鹹菜喝鍋巴泡的稀粥,問覃樺:“大學裏談男朋友了嗎?”

覃樺給他夾了塊紅燒肉,說:“沒呢。”

外公一筷子就把紅燒肉夾給了覃樺說:“外公的牙齒已經咬不動肉了,吃點鹹菜就好了。”

覃樺心疼地說:“為什麽不去配副假牙?我明天就陪你去配。”

外公擺擺手,說:“配了配了,還是小傅帶我去配的,不過我不太喜歡帶。”他頓了頓,又提起剛才的話,“外公外婆沒有攔著你不讓你找男朋友。你看看,外公外婆也老了,陪不了你多久了,等我們走了啊,你就真的沒有家人了。外公呢,也沒什麽別的想法,就想還在的時候,幫你相看相看男朋友,人好呢,比什麽都好,外公走得也放心。千萬不要和你媽媽一樣……”

覃樺咬著筷子,心中五味雜陳。

外婆夾了一筷子鹹菜給外公,說:“吃你的飯去,說什麽呢,卿卿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別說這些讓大家不爽快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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