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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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格外的冷,至少,覃樺從來沒有想過,她居然能在南方看到鵝毛大雪。

覃樺拉開酒店的鋁合金窗戶,寒風立刻卷著飛雪灌進了如春的室內,強勁地吹散了纏綿的空調暖氣,帶進來一點屬於自然的清新。覃樺的手上戴著露出五指的手套,小心翼翼地從窗臺上捏起了一小撮雪,放在指尖,看著它一點點地融化成水。

簡嘉抱著熊貓型的暖手寶進來,才一步,就嚇得連連後退:“太冷了,你趕緊把窗關上!”

覃樺上了窗門,說:“明天開工,穿那麽薄的衣服,更加冷呢,你得習慣。”她看了眼外頭的大雪,也有些為難:“我都不知道明天該怎麽拍。”

畢竟第一場戲,就是和季放的感情戲啊。

簡嘉當然是看到了覃樺扔在茶幾上的劇本,上面用各色的記號筆劃了線,做了標註。她只是瞥了眼,沒有細看,就表達了對覃樺的同情:“畢竟是季放唉,你一不小心演不好,他會瞪你的吧。”

她說著,就縮了縮脖子,好像此刻季放就在她的身後,正用那雙在粉絲眼中很有故事但在她眼裏除了不耐煩和蔑視外再也沒有其他內容的眼睛瞪著她,好像下一刻,刻薄的話就會噴湧而出。

覃樺想起季放,說:“也還好吧,他對老演員都蠻客氣的,大概是怕我們不夠敬業吧。”

季放是負責的演員,張具裏因為天氣原因,要提前把雪景的戲提上來拍,季放還特地拉了幾個演員過來和覃樺對戲,做輔導,一般的文戲覃樺尚且還可,發揮得正常,但只要對上了季放的感情戲,她就表情僵硬,手腳不知道該往哪裏擺。

季放指點了她好一會兒,覃樺仍舊不得要領,他似笑非笑得看了眼覃樺,翻著劇本說:“沒談過戀愛?”

覃樺想,應該不是沒有談過戀愛的原因。人散了後,覃樺回到房間苦思冥想,但也奇怪,她一個人待著,情感居然充沛,全然沒有了面對季放的不知所措,該如何笑,如何挑眉,她心裏都有了數。覃樺對緣由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借著現在狀態好,趕緊抓著劇本把要點記了下來。

剛才她來開窗,就是為了排演。

簡嘉說:“大概是陸馮生一開始給他留下太糟糕的印象,所以連帶著對我們都有點不滿

吧。”

覃樺嗯了聲。

次日正式開工,覃樺的戲是第一場,算是比較簡單的一場了。傅長情和秦樺討論圍著暖爐討論變革的第一道法令,屋外是飄著的大雪,屋內碳火燒得紅亮,他們一厘一厘的商議著法令該如何撰寫才能不激起貴族的大肆反對。

兩個人都小心翼翼的,他們很清楚自己的境地,南平王懦弱無能,最愛息事寧人,如果第一道法令就激起了貴族們的憤怒,奏折鋪天而來的話,他必然會收回成命,責令停止變法,很有可能,就再也不會在南秦推行變法了。

傅長情在如仕之初已被壓抑得太久了,好容易找到一個知己,有了實現心中抱負的機會,頓時滔滔不絕地談開,從變法的切入口,談到具體措施,激情處,眉飛色舞,盡展宏才大略。秦樺一直認真地聽著,捧著一盞茶,明明是覺得口渴要吃的,卻因為聽得太入神,而一直沒顧得上吃一口,只是捧著暖暖手心。

這是劇本上寫的,但私下裏季放和覃樺在討論的時候,覺得在這段戲上應該把秦樺處理成對傅延遇萌動了芳心。覃樺是能理解的,電影的時間是有限,不能浪費任何一個鏡頭,而在這裏讓秦樺動心是最合適的。

但覃樺在演的時候,總捏不到合適的表情,鏡頭追著季放走的時候覃樺還能對付,但等到鏡頭來抓她的微表情時,張具裏在監視器後看到的是表情略有些平淡的覃樺。

“覃樺,眼神。”張具裏卷著劇本起身,走過來,示意季放先休息,“你的眼神裏要有情緒。”

覃樺尷尬地笑了笑。

張具裏說:“不要只是一臉滿意,你此時看著傅長情,不是看一個合適的員工,而是志同道合的知己!”他給覃樺講解情節,試圖讓她理解,“南秦腐敗,廟堂萎靡,與之相對的是北秦在蕭宸暄的主持下,日漸崛起,逐漸有了陳兵南下之意。而你作為南秦公主,滿腹救國志向,卻因帝王昏聵,臣子糊弄而勸不知如何勸,救不知如何救。這時候,你找到了,”他指了指正在喝水的季放,“他,和你是一樣的人。”

覃樺把捧著的茶盞放下,說:“抱歉,我還是想象不出來,我覺得公主不像是那麽快就會動心的人。”

張具裏頓了頓,季放走過來,說:“你提提你的意見,我記得前幾天對戲的時候,你還是認可這個演法的。”他頓了頓,便帶著些嘲笑,說,“嗯?因為戲演不好,所以打算找借口?”

覃樺被噎了一下,她看著季放,面皮漲的通紅。她的手背蹭了蹭膝蓋,難堪地說:“我沒有。”

“哦,那看來是對著我演不出任何的愛慕了,是我的錯了。”季放沒打算放過她。

覃樺看了眼張具裏,張具裏正捏著下巴在沈思,半晌,對季放說:“你總是對覃樺這麽兇,小姑娘怕了你還不成?”

季放挑高了眉毛,擡了聲音:“所以怪我了?”

張具裏曲著手指彈了彈劇本,說:“你收著點,也不想想你罵哭過多少小姑娘。”又對覃樺說,“再來一遍?”

第一場戲就NG了這麽多次,覃樺本來就覺得丟臉,眼看著季放和張具裏談起話來又互相這麽不客氣,吸引了周圍工作人員的目光,更覺得慚愧了幾分。聽到張具裏對自己說話,覃樺忙說:“好。”

於是,又來了一次。

張具裏看得直皺眉,連連喊停:“不行,覃樺,表演痕跡太過了。”

覃樺起身,沒再猶豫:“不好意思,導演,可以把這場戲緩緩嗎?”

張具裏思考了一下,季放嗤笑:“也好,總比這一天都栽進去好。”

覃樺抿了抿嘴。

她終於察覺出問題在哪裏了,季放的存在感太強了,即使他換上了戲裝,說著劇裏的臺詞,但覃樺在她身上還是看不到傅長情的影子,隨之而來的,卻是季放在生活中的常態舉動,刻薄的笑,玩味的笑,唯獨沒有溫潤如玉。覃樺並不覺得張具裏沒有看出來這點,否則明明只是覃樺的戲出了問題,他也沒必要讓季放一直不停地跟她搭戲。這與其說是給覃樺找感覺,不如說是也在變相地讓季放重演。

兩人都因為彼此而入不了戲。

張具裏看了下安排,說:“可以先緩下這場戲,但最遲明天,一切都要搞定。”

覃樺點點頭。

季放已經打算離開了,覃樺提著繁瑣的裙擺,在工作人員間靈活地穿梭來娶,這才把季放叫住了。

季放頓住腳步,回神懶懶地看著覃樺。

兩人是站在臨時的化妝間外,房門緊閉者也不知道裏面有沒有人,覃樺也顧不得是否當真會叫人聽去,便單刀直入:“季老師對我的印象不好。”

季放大約覺得這話很好笑,問她:“陪著一個人一直搭戲搭了一個上午卻沒有一條過了的,你覺得我憑什麽要對這個人印象好?”

覃樺對季放的惡劣態度早有預料,卻並沒有因此而想要退縮,就在那一瞬間,她忽然想起了傅延遇曾經與她說的,季放這人,千萬不要對他客氣。

覃樺說:“我知道這錯絕大部分都在我,可難道老師沒有任何的責任嗎?老師一直對我們這些青年演員有偏見,所以即使在和我正式拍戲的時候,也總是擺出一副隨時隨地就打算訓斥我的姿態,又何嘗與人物融合了呢?”

季放瞥了她一眼,目光淩冽如刀,好像要把覃樺的肉生剜了下來一樣。

覃樺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裏發怵,但本著話已經說出口,再也收不回來了的心態,打算索性一口氣便要把話都說幹凈:“老師對流量明星有意見,我能理解,但還請老師千萬不要管中窺豹。不是每個青年人進入這個圈子是為了當流量明星的。”

季放手插在口袋裏,問覃樺:“不想當流量明星?那還蹭著陸馮生的熱點?我還聽說,他的經紀人打算簽你?”

覃樺忙解釋:“那天是因為我和陸馮生在外面逛街被人拍到了照片,他的公關團隊覺得這樣可以比較好地解決問題,所以他才發了那條微博,我並不是誠心想蹭熱度的。至於經紀人那件事,我沒有答應。”

季放掀著眼皮看她:“做不做流量明星,是你的事情,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沒必要和我多加解釋。”他說著,轉動了化妝間的門把,打算開門進去,並不想再和覃樺深談。

覃樺忙說:“當初在試鏡的時候,季老師對我的演技還是有肯定的部分的,不然我進劇組不會這麽順利。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向老師證明,但我確實是不想走那條路的。如果季老師肯相信我,我覺得不用幾天,只需要幾場戲就能證明我的決心了。況且,老師一直都抱著對青年演員鄙視的態度與我們搭戲,總是抽離在角色之外,恐怕也是不好。”

季放的手從門把上放了下來,若有所思地看著覃樺,笑了一下,說:“你在教訓我?”

覃樺訕訕的:“只是提些意見,大概是我態度不大好吧,我很抱歉。”

季放勾著嘴角笑:“是傅延遇教你的吧?”

“嗯?”聽他猝不及防提起傅延遇的名字,覃樺一頭霧水。

季放漫不經心地說:“前幾天他還特意找我,囑咐我說對你溫柔點,不然惹哭了你,他還要哄你。怎麽,你們在談朋友?”

“談……談朋友?”覃樺快被季放這用詞震驚了。

季放說:“就是交往啊,難道沒有嗎?”

覃樺忙搖頭,說:“還沒有。”

季放哦了聲:“你眼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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