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節 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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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藍伊水才回到宋延年的身邊。

這一個月,她呆在西安和上海兩座城市。手機關機,不讓任何人找到她。她最希望可以聯系她的那個人,應該再也不會想看到她,聯系她,和她說任何一句話。她心中擁有說不出的沈重和難受。這一次,他徹底對她放手了。她對自己說。藍伊水,今後你笑,你哭,傷心,難過,他都不會再過問一句。他終究決定不愛你了。這是她要的,卻並沒有讓她開心。

沒有回家,直接去火車站買了一張去上海的車票。她只想立刻離開北京,並且越快越好。這班開往上海的火車滿足了她的要求。她的包裏隨時都放了銀行卡,筆,紙,洗漱用品,零食。仿佛她早就預料到這一天終將來臨,隨時準備迎接它的來到。也許,是性格中天生帶有的不安全感和不信任感,讓她總是做好一副隨時逃離的狀態。

到達上海,找了一個廉價賓館。這是從母親身上學到的技能。在火車站附近,或者小街小巷中仔細看著,獨自一人耐心尋找。她喜歡上海的街道弄堂,像“田”字一樣的結構,組成這座城市。她在其中穿梭,看著安靜的建築,路邊的法國梧桐,偶爾經過的外國人,只覺得安靜。

很快找到賓館,在老城區一代,步行半個小時就可以到達外灘。有許多游客在外灘拍照。黃浦江上有船駛過。她吹著風,看著對岸的東方明珠和金茂大廈覺得有些可笑。她似乎一直在逃離,在抗拒,卻最終回到原點。就像她似乎千裏迢迢來到上海,不過半月她又將回去,回到宋延年身邊,繼續以他的愛情來折磨他。人們即使建多高的樓也到不了天上,因為地球始終在這兒。她,終是會回去的。

她每天在街上的咖啡廳和地鐵站度過。很早出門,很晚回去。哪條街道人少就在哪條街道散步,看著行色匆匆的人們,看著安靜的高大的建築物。晚上借來自行車,在各條街道穿梭,感受風從臉頰掠過。身體因為運動產生熱量,額頭漸漸冒出汗珠。實在騎不動,會坐在路邊喝水。她喜歡看燈光透過樹葉灑下昏暗的光線,喜歡自已從一個陰影穿越到另一個陰影的忽閃忽現。

她感覺自己融入了這座城市,卻始終無法融進這座城市的生活。營營役役像只勤勞的螞蟻過一生,只為到達這座城市的最高處,紮根,享受這座城市帶來的種種。她得不到這樣的生活,也不想得到。站在高處,心怕是更寂寞吧!一直以來,她似乎都無法以這樣的方式生活,像藍珊一樣。她不想承認,但最終也不想否認。

一個人在地鐵裏打發時間的時候看見鄭嘉。他還和高中時一樣,擁有讓人註目的臉龐,南方獨有的溫雅斯文。身邊站了一位美麗的外國女孩,金發碧眼,五官秀麗。他一直握著女孩的手,讓她想起那時他固執握著自己手的模樣。只是覺得那是屬於自己的東西,並未覺得有多麽珍惜可貴。她揚起嘴角,是一貫淡淡的笑。從鄭嘉面前若無其事的走過,將他眼中的驚訝收於眼底,而後隱入人群。

站在電梯上,看見倉皇追出的鄭嘉四下張望自己。沒有想和他說什麽,自己留給他的,到底傷害多一點吧!他是人之驕子,人人都應愛他。也許,他當真用心待她,將自己交予她,可那時的自己並不在乎。他不過是她用來對抗自身寂寞,報覆母親忽視她的一個工具。她不需要在乎工具,她殘忍地利用他,毫不留情地利用他。

可,鄭嘉,我到底還是願意相信自己是喜歡過你的。在身體交歡的那一刻,知道是你,不是林言,不是任何人,僅因這份感情和母親沒有半點幹系。可我明白,你到底還是受到傷害。如今見你這般,覺得很好。我對你並不愧疚,從來沒有。如今只覺安靜。生活,是何其奇妙的事情。讓我就這樣遇見你,然後離開。

也許,藍伊水對於鄭嘉而言,永遠只是一個美麗的意外。忽然出現,忽然消失。

離開上海的時候,打開手機,有182個電話,三十多條短信。她將它們全部刪除,沒有一絲猶豫。而心中,劃過一絲失落。她想,亦然現在一定回到家鄉,開始他安分守己的生活。她以為,她希望他至少給她一個電話,一條短信。她希望,他至少可以和她告別。終究,失去了的還是失去了。她將手機關機,坐上去西安的火車。

到達西安後,她不再將手機關機。偶爾會回幾條宋延年發來的短信,只是不接他電話,任他如何哀求都不肯接通電話。在西安的時候,天氣一直不好,幾乎天天都在下雨。她撐著傘走在護城河邊,看著古城墻下的楊柳在雨中朦朧青翠,想起江南的細雨青石。她一直覺得,此時的西安不像印象中的大氣,只有溫婉。這座城市,氣定神閑,讓她不由地仰望她,願一直這樣看著她直至永恒。

半個月後,宋延年來到西安接她回去。見到她時,她撐著傘站在路邊。似乎在等人,似乎只是在看從天而降的雨。這讓宋延年想起兩年前她剛入公司還在試用期的那個夜晚。她伸手去接從天而降的雨水,滿臉是如幼童般的純真美好。他在那個晚上為她心動,自後從未忘懷。他走下車,來到她面前,說:“伊水,回去了,不要鬧了。”

她未看他,眼神繼續飄渺,卻似乎看了他一眼,之後是看向更遠的地方。她覺得他似乎更蒼老了。姜蘭應該沒有讓他的日子有多平靜,自己的離開亦是讓他心神不寧。他愛我嗎?她的眼神終於回到他身上,細細地看著他的臉,表情,眼睛。第一次認真想這個問題。還是愛我的年輕?愛我的與眾不同?如同鄭嘉,因著自幼受到太多關註沒所以不能容許他人不關註他。也許,他並不愛我,只是愛映射在我身上那個他。讓他自信,驕傲,擁有成就感,從而更加的愛自己。或者,他當真愛我,只是年齡之間相差甚遠。他老了,我還年輕。這從一開始就是無法對等的存在。那,這之間的愛能算愛嗎?她心中升起悲憫,想起只見過一面的父親。如果母親願意相陪,他如今是否會更幸福一點?她緩緩地開口:“延年,你知道我並不想這樣對你。”

“是,伊水,我知道我錯了。回去,和我回去好不好?”

她垂下眼,點點頭。他歡天喜地,上車後抱著吻她的臉頰。她慣性接受,心中仍然升起厭惡。

日子沒有多大改變。宋延年陪在她身邊的時間本來就不長,她也從不希望這時間可以更長。姜蘭也沒有再找過她,宋延年也未對她大生說過一句話。她忽然感覺自己像長在陰影的苔蘚,不會有人註意,亦不會有陽光照射進。她想過離開,卻不知該往何處。她早已對宋延年失去興趣,回來後,愈發覺得折磨已遠沒有當初那般有趣。她想離開他,只想離開他,愈快愈好,愈遠愈好。

六月下旬,北京的天氣大多在雷雨中度過。伊水在一陣雷雨後漸漸睡去。躺在涼爽通風的陽臺上,在午後愈漸清明天空下睡去。

夢中是十三歲的自己,躺在母親懷裏,睜著一雙純真的黑眼睛問母親:“母親,你是否愛我?”母親的回答是:“愛,你是我此生最愛的人。也許你會不相信,但這是事實。”之後,意識似乎跌入更深一層。她掙紮著想要醒來,可始終辦不到。終於,不在掙紮,看見北京溫暖明艷的天空,她第一次有希望的感覺。覺得身後似乎有人,回頭望去。母親站在陰影處,沖著她笑。她只覺得不對勁,未開口說明。母親說:“伊水,現在可好?”

“很好。”

“之後呢?”

“應該一直都會好吧!”

母親露出笑靨,令她一時看癡了。她聽見母親說:“如此,便可安好了。伊水。”母親走上前,伸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萬事皆可安好。”她還想再說什麽,母親已經轉身離開。她聳聳肩,繼續在陽臺上乘涼。她早已習慣了母親的來去,沒有預兆的來,沒有留戀的去。

一聲悶雷,將她驚醒,她才發覺自己剛剛是在夢中,轉身看向陰暗的房間,確定剛才真的是夢。雨再次下起,雨水打在皮膚讓她逐漸清醒。

長久以來,這是第一次夢見母親吧!她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看著新一輪的陣雨再次來臨。以前,即便再如何想念,也從未如此清晰的夢見過她。她的音容相貌,那麽真實,讓她忍不住再次環顧房間,確認沒有人來過。如果這是真的,該有多好。兩人之間沒有爭吵,沒有劍拔弩張,沒有怨恨。她似乎只是為她而來,只為見她一面。

一個月後,一個陌生的男人出現在她面前。他皮膚黝黑,身體強壯,眼神中有著一股堅韌純潔。她第一反應是,這個男人有雙明亮幹凈的眼睛。

男人首先開口:“你好,請問你是藍伊水小姐嗎?”

她點點頭。

“我叫安格措吉,是你母親藍珊的朋友。”她的心不由緊張,看見男人眼中漸漸透出令她不明的憂傷。他說:“你母親藍珊,兩個月前死於一場泥石流。”

“不,這不可能!”她抓住安格措吉的手臂,大聲否認自己剛剛聽到的消息。“她才不會死!汶川地震中她都沒有死,怎麽會死在一場小小的泥石流。我警告你,雖然我很藍珊不合,但也不允許你這般詛咒她。像她那樣種人,怎麽可能輕易死去,怎麽可能!”

“這是真的,藍伊水小姐。我和你一樣悲傷,我們村中的每位村民都和你一樣悲傷。她是村中最好的老師,是在送學生回家後歸來的途中遇上泥石流。我們沒有找到他的屍體,實在很抱歉。可我們找到這個。”安格措吉從一個骯臟的布包裏拿出一個銀手鐲和一條草編手鏈,具有濃郁的民族特色。

她的淚,不由地大朵大朵地湧出。她終於肯相信安格措吉帶來的噩耗,相信藍珊離開的這個事情,可她仍不想接受。心中升起無限悲傷,似乎,連明天也被吞噬了。她忽然想起一個月前午後的那個夢,她手上沒有銀手鐲和草編手鏈。這是藍珊的標志。她流著淚,始終不肯伸手去拿那兩樣東西。

“很抱歉現在才來找你。對於我們來說,從碧土到北京並不是見容易的事。我已經盡快來這兒了。我們一直知道你,藍珊對每個人都會說起你。我們想,這兩樣東西應該給你送來,畢竟它們是你母親的東西。其他的東西,已經分給了有需要的孩子。我想她不應該反對。無論如何,藍小姐,請節哀順變。”

她仍沒有要接過手鐲和手鏈的意思,撇過臉不去看它們,眼淚從未停止。安格措吉一直拿著這兩件東西,不再說話,等待伊水伸手接過。她讓開門,努力開口說:“放在桌上,便可以了。她……我的母親,還有說過什麽關於我的話嗎?”

“她說,你是她今生最愛的人,是她塵世中唯一的牽絆。她並不是多話的人,總是喜歡獨自一人去山的高處,和孩子們打著赤腳走在路上,笑的燦爛。我總是看見她在春天的時候進入山谷,采摘一束束野花。請相信我,藍伊水小姐。她的離開,我們同樣悲痛。”他不再開口,不知道還應該還說什麽話來安慰她。任何安慰在此刻都顯得無力。

“她說,我是今生她最愛的人,是她塵世中唯一的牽絆。”她喃喃自語。腦海中冒出藍珊第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模樣。那時她六歲,藍珊剛剛從西藏回來,帶著倦容,顯現安靜,蹲在身邊伸手撫摸著她的頭。想起,十三歲她向自己伸出手問自己是否願意與之同行。想起,她不顧自己仍然選擇去汶川地震。想起,外婆去世時她的泰然自若。想起,她最後一次來看自己仍舊說愛她。

原來,十三歲交給她的手她從來就沒有松開。她一直握著,從未放開,從來不打算放開。她終於肯相信,汶川地震時她並未將自己推開,只是以一種普通方式保護自己——遠離危險。她終於相信,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來自於愛,來自於世間最本能的愛。“你的出生就是因為愛。”腦海中響起這一句話,同時出現的,還有母親異常堅定的臉。她再也無法抑止心中湧出的悲傷,癱坐在地上大聲哭泣。

我竟然這般愚鈍,這麽多年只為得到一樣我早已得到的東西,驗證一件亙古不變的事情。我怎可這般愚蠢,以為你到底還是不愛我,不肯愛我。你怎可這般殘忍,再一次棄我而去。為什麽?為什麽?是因為我說了沒有你也可以好好的活著。是因為每次見面我都沖你大吼大叫,還是我一直不肯相信的話,不肯走出你給我的陰影,不肯原諒你那天的行為。那麽,我相信你,統統相信你,不再懷疑你,不再要求你呆在我身邊。只求你,求你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人生何其寂寞,你讓我如何一人面對?

死亡是何其強大的事實,讓真相迫在眼前,容不得半點虛假和逃避。伊水感覺自己被推入一片沼澤,無論她如何掙紮也出不來。藍珊的死,帶來的沖擊實在太大。似一道耀眼的光,擊碎了一直困著她的瓶子,同時也灼傷了她。因著這個事實,她終於看清,肯承認這一切。她忽然覺得什麽都沒有意義了。鄭嘉,林言,宋延年,統統都變得沒有意義了。她曾經用他們來報覆母親,毫不猶豫地傷害自己來完場的目標,此刻毫無意義。母親終究死了,而她還活著。她一直坐著愚蠢的事,堅定不移。這是多麽諷刺的事啊!

醒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躺在床上。手鐲和手鏈安靜地擺在桌上。安格措吉不知何時離開。桌上放了一張紙。她看著手鐲和手鏈,眼淚再次大朵大朵地冒出。這到底不是夢。她聽見自己說,她當真離開,留下你一個人。藍伊水,你終究還是失去了這世上肯愛你的人。你總是在失去,失去所有愛你的人。

不知何時睡去,再次醒來外面已經是天黑。她掙紮地坐起,看見安格措吉留下的紙上寫著:藍小姐,我走了。請節哀順變。你的母親會在天堂繼續愛著你。她慘淡一笑,松開手指,任由紙掉落在地。她只覺心痛,不可抑制的悲傷。她取出藏有母親所有信件的盒子,一邊閱讀一邊哭泣。她不停地流淚,悲傷至不能自己,似乎除了哭泣再無任何事情可做。不吃任何東西。哭累了,就倒在床上睡去,不管任何事。

也許過了三天,也許過了兩天。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裏,暗無天日。終於想起自己到底要好好活下去,掙紮著爬起來,打開冰箱吞食一切自己看到的食物。十五分後,沖入衛生間將它們全部吐了出來。於是又回到冰箱裏尋找食物,不久再次吐出。如此惡性循環。

如果說還有痛苦,她應該已經麻木了。不再哭泣,悲傷,悶頭睡覺,只想著吃東西然後不要吐出來。她似一個機器,不停地重覆一件事。身心空了,僅剩下一副驅殼。她不覺得生活還會有其他希望,亦不覺得,自己還會有未來。

五天後,母親的信出現在信報箱裏。她慌忙拆開信,希望安格措吉帶來的不過是一個錯誤的消息。她的母親還活著,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通信讀完,才發現這不過是母親臨行前寫的信。同樣的話語,講述山中生活艱苦安靜,講述山谷野花絢麗,生活瑣碎小事,心中感到的快樂的小事。文字將一切以一種平和的方式展現眼前。她再也忍不住,抱著信再次痛哭起來。

如若這般的舍不得我,放不下我,請回到我身邊,親口向我講述你的幸福。你已經不在了,為什麽不讓我也沈淪下去?為什麽要讓我收到這封信!

她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再一次外出。她明白,她必須重新振作秋來,然後努力的活下去,連同母親的那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可她現在仍無力擺脫悲傷,仍沒有勇氣做出決定。也許,只是時間未到。也許,悲傷還未過去。她明白,唯有從悲傷中走出,她才能看到以後的路。出門前,回頭看了看桌上的手鐲和手鏈,最終放進包裏。

她打算再去一次四川,去一次汶川。

像尋找回憶的孩子,尋找過去的失憶人。獨自一人,回到最初的地方。在這裏,她失去了對母親的所有信任,失去了對世界對生命的所有美好。她想,也許必須回到這裏她才可以真正拾回往日失去的所有,對母親的信任生命的美好向往,才能更加深刻明白愛,明白屬於自己的未來,明白自己。不再孤獨,不再迷惘,不再一直困在陰影中不肯走出來。

來到火車站買了一趟最晚並且最慢的火車前往成都。像往常一樣,將手機關機,不讓任何人打擾她。獨自一人坐在火車站,看著人群聚集又散開,再次聚集又散開。他們中間的大多數是三十歲至四十歲的中年男人。滿臉滄桑,頭發開始發白,站在人群中和同伴聊天。大部分是她聽不懂的語言。也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和戀人相擁,十指相扣。她驀然想到父親,那個有著英俊相貌的江南男人。他是否知道母親去世的事情,他是否應該知道這個消息。她的生活,早已和他沒有絲毫關系。她們的生活,從一開始就和他沒有絲毫關系。

火車進站,她進入人群開始檢票。進站,上火車,尋找自己的臥鋪。始終沒有表情,機械地完成一系列動作。買的是上鋪,因為安靜,不會有人打擾。她爬上床鋪,放好自己的東西,開始睡眠。這,似乎才是她的目標。睡眠,不是在家中,不需要足夠的安穩,不是為了恢覆身體精神必須執行的一件事。只在這裏,聽著嘈雜的人聲,車輪與鐵軌撞擊產生的聲音。腦子始終停留在清醒和迷糊之間。只有這樣,她才可以不去想母親,不去想宋延年,許湛,林亦然。身體像倒空了的瓶子,連靈魂也暫時失去了。

做了一路的夢。似乎上車後就一直在做夢。不記得夢的內容,只記得有無數畫面從眼前閃過。她似乎只是一個旁觀者,不帶任何感情地觀看畫面中出現的一張張似曾相似,相熟的臉。睜開眼睛,窗外一片漆黑。車輪掌機的聲音愈漸突兀,乘客中有人的鼾聲混入其中,被她聽的一清二楚。她轉了身,換個姿勢繼續睡眠。

下車前半個小時,終於受不了大腦因睡眠過多帶來的疼痛而起床。來到洗手池前漱口,而後喝掉一瓶水,買了一份盒飯。整理東西,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她已經不想再讓自己想什麽了,想什麽都會帶來一股不可節制的悲傷。她不想被悲傷籠罩,被困在失去母親的真相中走不出來。她的人生,至今還未曾讓她滿意過,她怎可繼續這一無是處的生活,怎可再陷入一段悲傷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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